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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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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家早在道光年间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家族,主要靠私下对外贸易赚取利润。为掩人耳目,在清政府做官的公子丰弘买通朝廷大臣,一起经营官营军火制造,获得了大笔的财产。直到19世纪70年代洋务派创办了民用工业,丰家又转而经营军事工业燃料和运输。丰弘生前虽然一直反对李鸿章等人,却在暗中操纵了南方大多数的工厂。当然,对于这些前尘往事,也有人说丰家其实是在明嘉靖年间经营瓷器发迹的,清军入关后,给了不少钱,充了国库,也就躲过了一劫。
一九一二年的春天无疑是暖意盎然的,丰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共同庆祝府上二小姐丰之晴的生日。
“老爷,老爷,您的电报!”丰家的大管家丰实气喘吁吁地跑来,将手中的电报递给了一个坐在正座上的人,也就是丰家的大老爷,丰海东。
“谁的?”丰海东威严的声音响起。
“回老爷,是江河复兴先生的。”
丰海东心下了然,是黄兴拍来的电报。他慢慢打开,只见那黄色的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约法已出。
自己多年来在背后支持的革命事业总算没有白费,丰海东暗自高兴,但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站起身,整个宴会场安静下来。他沉稳的声音在整个会场环绕:“《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已出。我们企盼的一切终于出现了。”
“哈哈哈哈……保守党正闹着,您这边偏偏也在跟着闹,想不到丰老爷竟如此幽默。您的年龄,怕是要比他们大吧。”“哈哈哈哈……”就在全场静寂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不和谐的声音,猖狂的笑声顿时蔓延在那个声音的周围。
丰海东恼怒地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一群穿着灰色军服的人身边,嘴角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此人身着黑色西服,看上去给人以桀骜不驯之感,与其白皙的皮肤和清秀面相极为不符。
顿时,丰海东的表情竟僵住了,他猛地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看着年轻人,道:“那,殷少爷可否说说你的看法?”
年轻人立刻敛了笑容,变得毕恭毕敬,低头抱拳道:“今天是小姐的生日,晚辈哪敢胡言乱语。”
丰海东抚掌大笑说:“好啊,殷家二少可是令人刮目相看呵!”
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那似有若无的微笑和丰海□□如其来的大笑让看客瞠目结舌,一时竟弄不清楚二人的关系是好是坏。
原来,这青年人是广州殷家的二少爷。殷家和丰家现如今是除山西孔家外最富庶的家族了。至于这殷如墨,则是丰海东相中的二女婿,各中原因也就不好说了。
一时间,整个厅堂竟有些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说话,都自顾自地
“如墨哥哥,如墨哥哥,你是来看晴儿的吗?”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只见一个约摸13岁的小姑娘向着殷如墨的怀里就冲了过去。
“晴儿觉得呢?”殷如墨笑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心中却是一阵不屑。老头子竟然让我娶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不就是为了自己的那点钱吗,跟丰家联合的结果不就是可以与孔宋二家对着干了吗。
“如墨哥哥一定是给晴儿带礼物了对不对!如墨哥哥在外面玩得好吗?”丰之晴扬起小脸看着殷如墨。
“当然好啊。晴儿,我们去外面说怎么样?让你爹爹跟大人们说几句话好不好?”殷如墨知道丰老头一定在盯着自己,只得先哄哄丰之晴,免得把两家关系搞砸了,坏了自家老头的事可就不好玩了。
两个人一直步行至池塘边,殷如墨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丰之晴。
“之晴,你说吧,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如墨,你还不明白吗?他真的很看重你,希望那个你能够回来。”丰之晴也一改刚刚天真的神色,眼神转冷。
“之晴,连自己的父亲都想要害的人,你为什么就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之晴……”
“不管怎么样,你回来吧,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任何与他为敌的人,你见过他们有好下场了吗?你就算是因为经历了那件事,你能改变得了曾经杀人如麻的事实?”
“我……如果当时知道那件事,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殷如墨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拳头捏紧,发出咯咯的响声,尽量使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几年过去,他竟然还是忘不了!丰之晴这样想着。五年前,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杀了,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那时他们还都在一起为“他”卖命。她知道,他在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尸体时,不是不想去抱那个女孩子,而是不得不为了大局镇定下来,他微微笑着,声音里不带一丝颤抖地说:“这个女人,已经被我抛弃了。”
有人将这件事汇报了“他”,“他”的命令第二天就传达了下来——调他去总部!天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任务,可,他拒绝了,从此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五年后,他竟然回来了,而且是以留洋学子的身份回来的。殷二少最鄙视的就是出国了,所以此次归来,她虽是诧怪,但考虑到会使他想起那件事,也就未问出口。
“殷如墨,你不要不识抬举。”丰之晴声音沉了下来,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自己已经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了自己的组织,就不可以辜负上面的信任,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改变想法,回到组织。
“之晴,是‘他’让你这样做的,对不对?我们为‘他’卖命,却连‘他’是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次救下我们的人是不是‘他’我们也不知道,为了这样一个人卖命,你,值得吗?”殷如墨轻叹了一口气,在池塘旁坐下来。
“殷如墨,你装什么清高?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你以为,你就真的是高贵的殷家二少?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舞女的孩子,一个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的野种!‘他’辛辛苦苦培育了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能够有所成就,免得以后因为出身而不能进入那个地方!殷如墨,我们都一样,都是贱民。”丰之晴的看似甜蜜的微笑和她口中说出的话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丰之晴,我知道你这是在激怒我。你,还太小了。”殷如墨无所谓地笑了笑,站起身离开,独留丰之晴一人坐在池塘边,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
“卖报卖报,卖报卖报,丰家二小姐一夜间失踪啦!卖报卖报,卖报卖报……”街上的报童在机械地叫卖着,买报的人蜂拥而至。
此时,就在街角,一个戴着洋帽的人漠然地盯着这一切,接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
丰之晴,这一次,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