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人不见 劳沈大人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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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白葫芦！起来没？喂！”
“砰砰砰！”
“喂！葫芦！跟大哥一起出去逛逛啊！”
“砰砰砰！”
“砰砰砰！”
“砰！——”
门被敲得震天响，然后，门就殉职了……
蒙硕大步跨进屋，屋内阳光金灿灿，地上衣服杂乱乱。
雕花大床上，乌黑的发丝凌乱铺开，一大片玉石般的背脊暴露在阳光中，光滑晶莹，纤细优美的腰线一直延伸至薄衾之中，极具诱惑。
蒙硕虽不是汉人，但也有别与莽夫，大惊之下就往后退：“进错房了，姑娘见谅……”
虽说在蚩尤身边早就不乏美艳的侍妾，可是，这个女人的背影实在是太......
刚匆忙转身，一个软枕就不偏不倚，正中后脑。
蒙硕一个踉跄，不明所以地转头，结果就那么愣在那了。
那不是一个美艳的女人，也不是一个脱俗的仙女。
或者说，他不是女人。
云梓佑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眼中睡意未消，却是咬牙切齿：“你才是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
蒙硕仍呈死不瞑目状：“你…不是姑娘…么？”
“‘么’你大爷！！”
一条玉带迎面飞来。
云梓佑拉着脸坐在桌子边阴沉地啃包子。
“蒙大青蛙我跟你讲，美少年和女人是有区别的！少爷我是男人！！别以为自己长得粗野就能用言语攻击少爷我的美貌！”
蒙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果然……”
“什么？”
蒙硕下结论：“中原有一句话用来形容葫芦你真是天造地设，从背面看，静若处子，从正面看，动若疯子。”
一个包子连着馅儿砸过来：“疯子也比你这男女不分的青蛙好！”
“哎我说葫芦，你怎么穿了衣服和在床上差别那么大啊。”
“噗——”
谁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蒙硕天生大嗓门，以至于本来人声鼎沸的周围寂静如头七守灵。
八妾具是忍笑，肩膀抽动，蒙硕的随从一脸木然。
云梓佑在一片寂静且各异的目光中淡然如入定老僧一般。
客栈二楼，清泽深长了脖子朝楼下看去，转头道：“公子公子，下面好热闹，好像是有人成亲呢！”
昨日的紫衫公子仍是一副斗笠，脸庞在轻纱中影影绰绰，不过换了一身淡青，身姿颀长不凡。
男子笑了笑，并未回答。
有机会！
清泽赶紧跳下凳子拉住他的衣袖摇晃：“公子我们下去看一看吧！公子公子，就看一……啊！”
青色的衣袖上浸出点点猩红。
清泽吓得一下撒开了手：“公子，这这…这是……”
男子轻压住手臂，声音平淡：“小伤，无碍，包扎一下就好了。”
“清泽去拿药箱来!”
不等男子回话，清泽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男子笑着摇摇头，半晌，却又将目光投向楼下。
云梓佑站在街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扫了迎亲队伍一眼。
新郎官胸前前一朵大红花，一身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不断向街道两边围观的人们拱手致谢。
两排八个人夸张地蹦跳着，吹唢呐的，打小鼓的，敲铜锣的，好不热闹，整条街上顿时喜气洋洋，大红轿子跟在后面慢悠悠地晃。
蒙硕倒是头一次看到中原迎亲，拉着云梓佑就跑出了客栈站在街边看，正看得兴头上，却发现他一脸无趣，于是长臂往他肩上一揽，咧嘴笑道：“葫芦啊，也难怪你提不起兴趣，也是，你都娶了八个了……”说着，又摸了摸下巴，眯眼道，“嘿嘿…老子还真想不出你胸前也那么戴朵大红花的样子……哎哎，话说这几天我还真没见你穿过其它颜色的衣服啊，你看你，全身上下除了鞋底就全是白的，要是冬天再下个雪，你往那门外一站，保准儿就有人把你当雪人了。再说了，别人穿白衣起码还点缀点什么，你这一身素白大老远望上去跟丧服似的，不清楚的还以为你守丧呢。”
“我的确是为一个人在守丧。”
蒙硕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云梓佑白衣黑发，眉目如画，却看不出悲喜。蒙硕小心翼翼地问：“谁…谁啊？”
云梓佑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蒙硕却皱起了眉头。
这种笑比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只能结结巴巴道：“这个…葫芦，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么，那个，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我…哎呀，大男人的，实在不行你哭出来也比这样看着老子笑好啊，你这样笑得老子毛骨悚然……啊！”
云梓佑收回打在蒙硕下巴上的拳头，全然没有刚才的哀伤，指着他狂笑三声后转身就跑。
蒙硕顿时醒悟，自己被云梓佑给蒙了，随即大喊着“臭小子你敢蒙我”追了上去。
云梓佑笑得心满意足，摇着小雪扇正准备甩下蒙硕回客栈，整个人却一下子怔住了。
手中的折扇“啪”地落地。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一抹青色。
蒙硕刚刚追上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奋力扒开拥挤的人群向一个方向冲去。
“哎！葫芦！你干什么啊！喂！”
云梓佑眼睛死死地盯住一个淡青色的背影，不管不顾地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就要消失了，那个背影就要消失了。
那样的背影，那样的姿态，那样的气韵。
追上，一定要追上。
就是他，就是他。
不要再丢下我。
云颜。
云梓佑感觉自己心里很冷静。
只是动作却和心里完全相反。
有人被粗鲁地扒开和其他人撞在一起，一时间到处都是谩骂声。
云梓佑！你给我听清楚！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脚步猛地顿住，青色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
死了？……他…死了……
云梓雅的尖锐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出现了。
云梓佑愣愣地站在街中央，周围的吵嚷也听不真切，只是耳朵嗡嗡作响，左手掌心疼的似真似假，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
他死了……
对啊，他死了。
死在我的面前，满身的血。
血液的温热，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只是那个背影太熟悉，熟悉到想要流泪。
胸口滞淤，一股似有似无的甜腥一丝一丝渗开。
这时，一个刚刚被云梓佑拨倒的尖嘴猴腮的男人“噌”地从地上跳起来，猛地推了他一把，云梓佑一个踉跄，又被他抓住领口：“你他妈从哪来的野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吧？！看老子不……哎哟！”
蒙硕擒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使力，那人顿时疼得哭爹喊娘。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的兄弟可不是你能随便骂的！”
那男人见蒙硕英武非凡，衣着昂贵，本想坑点那白衣少年的钱，谁知道牵出个不好惹的主，连忙道：“大爷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滚！”
蒙硕一把甩开他，转头把云梓佑拉出了人群。
男人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嘀咕着，突然，身体一阵剧烈的抽动，两眼翻白，十指扭曲着死死抓住前襟，抽搐着无声倒了下去。
屋顶上，一个异瞳男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锋利的银光消弭在指尖。
“葫芦，你刚才干嘛啊！”
云梓佑理了理领口，挑眉瞥了蒙硕一眼道：“刚才？刚才呀，本少爷看到了一个绝世大美人。”
蒙硕往他背上一拍：“去你的，又蒙老子！”
云梓佑被拍得一个趑趄，回头怒视之：“蒙大青蛙！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的‘青蛙神掌’拍得吐血而死！就像这样！噗！——”
蒙硕看着云梓佑的样子大笑起来。
云梓佑转身掏出一条雪帕擦了擦嘴，蒙硕又跟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走，大哥陪你逛勾栏院去！”
云梓佑拍开他的手：“你带我逛？花满楼都是我的你还带我逛？”
蒙硕愣道：“花满楼？那不是元楚神武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云梓佑开的么？你也开了个花满楼？”说着，突然看向云梓佑，“你是云梓佑？！”
云梓佑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谢谢。”
“哈哈，我就说，老子的兄弟怎么可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哥呢？怎么着也得干出点大事来吧？老子果然没看走眼，你敢开勾栏，敢娶男人，做天下人不敢做之事，好！不愧是我蒙硕的兄弟！哈哈哈……”
蒙硕声音不小，两人都站在街上，然后——
“听到没听到没，那个白衣公子娶男人？”
“啧啧，看他那样子就像断袖啊……”
“好端端的清秀公子非要和男人干那种苟且之事，真是，哎……”
云梓佑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这位大哥，我不认识你啊。”
说完，云梓佑就要走人，谁知蒙硕感动地一掌拍到他背上：“葫芦你终于叫我大哥了！”
云梓佑怒：“蒙大青蛙！你要再敢用你的‘青蛙神掌’对我下毒手我就跟你翻脸！”
蒙硕直接忽略他这句话，自顾自地揽着云梓佑走向青楼：“走，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等等，我没说要和你去啊！”
“少爷我不跟男人喝酒啊喂！”
“力气大了不起啊！！放开啊你！”
……
两人远去，谁也没注意到云梓佑手中丢落的雪帕。
人群熙熙攘攘，雪帕被卷至路边一处角落，覆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到几点猩红刺目。
“公子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清泽顺着男子回头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便又转过头去问。
迎亲的队伍刚过，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男子转过头温和道：“没什么，走吧。”
清泽便乖乖地不再多问，紧紧跟着男子，生怕自家公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碰到。
淡青的衣袖中，男子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让开让开！！”
突然，前方一阵嘈杂，随即而来的便是一匹奔驰的马，速度极快，一时间街道两边的摊子被掀翻好几个，人群推攘成一团。
“公子小心！”
清泽与男子被挤散至道路一边，却不忘奋力将人群挡开，一面撞到自家公子的伤口。
男子有些好笑地看着清泽左挡右挡，涨红的小脸上写满“再挤过来我就吃了你”的表情，伸手将他拎起来放到一个石阶上，自己却足下一点，整个人如轻燕般凌空而起，斗笠随风掀落。
衣袖鼓风，墨玉般的长发四散张扬，姿韵绝世！
男子一脚踹下马上之人，一个旋身坐于马上，缰绳一挽，疾驰的马终于停了下来。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拦太守大人的车！”
被从马上踹下的灰衣小厮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指着男子大声呵斥。
男子淡笑，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集中于他身上的人几乎全部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或许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是不恰当的，但他不同。
雪肌冰骨，朗月面容，清逸淡雅，高贵疏离，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勾着妖娆，黑眸深不见底，似蒙了江南的杏花烟雨，有撩皱一池春水般的温柔，却永远亲近不得。各种气韵在他身上融成一体，风华绝代。
“前面怎么了，啊？”
一个老年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整条街的寂静，此人正是琼州太守沈正康。
灰衣小厮这才回过神来，一路小跑至一顶大轿前，躬身哈腰，目光却难以从青衣男子身上离开：“回大人，前面有一个人…恩，拦住了去路。”
沈正康哼了一声，严声道：“那还不把他赶走？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做什么用的？！老夫现在要到绥琼关迎接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容鄞容大人！耽误了时辰我让你们都掉脑袋！”
灰衣小厮“哎”了一声，连忙带上五六个侍卫将男子围住，看着他的脸，呵斥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喂！你、你还不赶快下来给沈大人磕头谢罪！”
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勾了所有人的魂，一双桃花眼内却是一片淡漠：“劳沈大人远迎，容鄞在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