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卷泡

10、微服出巡 变换了时间

　　云大少爷淋了一场雨，顺便受到了来自容鄞的一点点惊吓，于是，就由假告病变成真告病了。

　　此时，告病的云大少爷正半死不活地被灌药，场面甚是浩大。
　　“焰雪！澜儿！救我救我！！我不要。。。。咕噜~呕——”
　　“少爷你别吐出来啊！”
　　“呕——”
　　“赤璃按住他，莺儿重新拿碗药过来，安辰给少爷拿一套干净的亵衣来。”
　　“好的玥瑶姐。”
　　“呕——这、这什么玩意太难喝了！拿走拿走！”
　　“少爷，良药苦口，你就喝了吧！”
　　“呸呸呸！我不喝！”
　　“少爷别像小孩子似的！”
　　“啊~~~不喝我不喝~~~步月心肝救我啊~~~~”

　　云府喂个药喂的鸡飞狗跳，救星冰山步月出现，进房，点穴，灌药，三步搞定云泼猴。
　　八妾个个心服口服。

　　药被灌下去了，云梓佑想吐吐不出来，一脸扭曲。
　　房中只剩下步月，云大少爷觉得大失面子，赌气了，撇过头第一次不理步月。

　　步月脸上的面纱随着说话起伏：“少爷休息，若没事属下就退下了。”
　　“你！。。。。。。”
　　步月看了他一眼，无声无息地退下。

　　云大少爷被气着了。

　　有点头疼，却不是全因为被灌药。

　　云梓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容鄞会临淄话。
　　昨天他说的那一句临淄话地道得若不是知道他是秦西人，云梓佑甚至以为他是从小生长在临淄的本地人。那种口音没有十年绝对学不会的。
　　怎么会这样。

　　又想起昨天护城河里倒映出的那一抹青色，以及那一双眼睛。

　　云梓佑在想一个问题。
　　蘑菇可以变色么？

　　除去被灌药，告病的日子总的还算是美好的。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朝堂上无波无澜，龙椅上的老头子心血来潮想微服一番。云大少爷现在是小小翰林院学士，这事原本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可是，斛律嘉信就是点了他的名。
　　这次出巡，除了云梓佑，还有容鄞，斛律琉轩，户部尚书，大理寺少卿，静妃。

　　云梓佑对前两个名字极为头疼，更为头疼的是，斛律嘉信居然让这俩人和自己一辆马车，这下，云大少爷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说是微服，这可比大阵仗祭天什么的更难为御林军了，既要好生保护着，又不能显山露水。

　　两辆普普通通就是稍微大了点的马车出发了。
　　云大少爷从临淄跋山涉水来京都就是一路的马车，但是那时马车至少还能按着怎么舒服就怎么布置的，想躺就躺想坐就坐，而现在，斛律嘉信秉着微服要低调的理念，云梓佑对这马车真是深恶痛绝。
　　斛律嘉信自己和静妃舒舒服服的在一辆马车上，云梓佑却要和四个大男人挤一辆马车。
　　马车上，云大少爷怎么坐都不舒服，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把能换的姿势都换遍了。
　　斛律琉轩坐在他左边，看看容鄞看看他，抿抿唇，转开头，容鄞坐在他右边，事儿妈一样时不时轻声提醒他别磕着碰着。
　　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缩在角落目不斜视跟寺庙里坐化的老和尚似的。
　　云梓佑无比痛苦。
　　就这样一路过去，等到了投宿的客栈时，云梓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斛律琉轩先下车，站在那，眉间的那点尊贵之气就算换了一身普通锦袍也换不掉，容鄞第二个下车，就一身简简单单的紫衫，但只要看的见他的人就不会再挪步，云梓佑揉着腰下车，一个不防踩滑了，倒栽白葱出场。
　　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在后面抖：“云、云公子当心哪~~~”
　　斛律嘉信携静妃下了车，看到这幅景象，摸了摸胡子：“侄儿的出场方式甚是出彩。”

　　这次微服设定的角色无比老套：斛律嘉信是老爷，静妃是夫人，斛律琉轩是少爷，云梓佑是侄子，容鄞是管家，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都是随从。
　　点了一桌菜，七人坐在一桌吃，斛律琉轩没什么，容鄞随意自若，云梓佑心不在焉，两位大人感恩戴德。

　　斛律嘉信道：“这清蒸鲈鱼不错。”
　　两位大人立刻放下筷子里的鲈鱼：“是~~老爷说的是~~”

　　云梓佑撑着下巴玩筷子：“还行，但是鲈鱼毕竟不是太岐这边所有，从最近的汝焉运过来最快也得两天，鱼儿总是没有刚钓上来这么新鲜了。而且估摸着是几份菜一起蒸的，这鲈鱼里串了清蒸蹄花的味。”

　　斛律琉轩咳了一声，桌下用脚轻轻踢了云梓佑一下。
　　户部尚书：“哎哟~谁~谁踢我~”

　　斛律嘉信笑道：“这是在外面，比不得在家里那般事事精细。”
　　容鄞道：“小客栈里自然比不得家里精细，鲈鱼清蒸锁不住鱼肉的鲜味，稍显气味清淡，混入了些许蹄花的油星之气倒是提了香味。凡菜品讲究色香味，这样一来，这清蒸鲈鱼也就算得上是三者俱全了。”
　　“容管家好见识。”
　　“少爷过赞。”
　　斛律嘉信看着容鄞笑得满意。

　　云梓佑轻笑一声，撇过眼夹了一筷子白菜。

　　斛律嘉信又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携静妃离席，仆人模样打扮的御林军跟着上去了。

　　云梓佑又夹了一筷子豆腐，斛律琉轩给他夹了一筷子鲈鱼：“吃点肉，怎么看你净吃素的。”

　　“这鱼应该让容管家来捕。”
　　云梓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大家皆是一头雾水。

　　云梓佑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有些鲈鱼价格高而有些则不是，其重点就在于，价高的鲈鱼皆是在水流湍急的河湖接口处游动，逆水而上，使肉质紧致而肥美。”
　　众人还是不明所以，唯有容鄞看了他一眼。
　　“水流湍急处，多暗礁逆流，船只难行，”说到这，云梓佑笑眯眯地看着容鄞，“容管家掌舵的技术这样好，不去捕鱼当真亏了。”

　　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被鱼刺卡了，不停的咽饭团。
　　斛律琉轩看看容鄞，看看云梓佑，叹了口气。
　　容鄞道：“表少爷过赞。”
　　云梓佑嗤笑一声，丢了筷子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斛律琉轩皱了皱眉，也放下筷子上楼。
　　容鄞吃了几口饭，动作优雅地放下筷子：“二位慢吃，我先回房了。”
　　“是是是是是。。。。。。。。。。。。。。。”

　　两位大人目送容鄞上楼后终于擦了把冷汗。

　　大理寺卿：“有没有觉得云大人无比针对容大人？”
　　户部尚书：“打是亲骂是爱。”
　　大理寺卿惊：“章章大人你你你~~”
　　户部尚书也惊：“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对视一眼，长叹一声：“哎~~~~”

　　云梓佑刚刚回自己房里，斛律琉轩后脚就进来了。
　　云梓佑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太子有何贵干？”
　　斛律琉轩也坐下：“小云对容大人似乎很不一样。”
　　“太子殿下每天就如此喜欢研究微臣么？”
　　斛律琉轩继续道：“看上去百般出言挑衅调戏厌恶的不得了，自己却不自觉地去招惹，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云梓佑皱眉：“时候不早了，微臣要就寝了，不送。”
　　斛律琉轩没再说下去，看了他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还是那句话，容鄞，念不得，要不得。”

　　门一拉开，容鄞一身紫袍正在门外。
　　容鄞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斛律琉轩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朝反方向走去。

　　容鄞也不在意，轻轻扣了扣门。

　　云梓佑不耐烦：“要侍寝的就进来，不侍寝的该哪哪去！”
　　容鄞失笑，推门进去了。
　　云梓佑转头，瞧见是他，眉一挑：“哟，容大人不去捕鱼，来往这侍寝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想到斛律琉轩说的话，云大少爷的脸立刻垮下来：“下官要就寝了，容大人请回。”
　　容鄞不恼，只是平平淡淡走到他面前坐下来，拿出一盒药膏：“给你上完药就走。”
　　说罢，执起云梓佑的手，侧腕大概是刚刚被下车时滑倒那一下擦破了一小片，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云梓佑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收回手，收回来又觉得这个动作有多幼稚，有点不知道该恼怒谁的云大少爷扬起下颚掩饰自己：“这点伤，容大人当我是女人么？”

　　“只要是人，就要学会珍惜自己。”
　　手又被容鄞抓住，这次想挣也挣不出来，容鄞的动作看似温柔，却挣脱不了，看那意思是不上完药就不离开。
　　云梓佑挣脱不了，哼了一声转头，索性不去看他。
　　容鄞自己愿意当事儿妈谁管得着。

　　房间里烛火明昧，容鄞仔仔细细地把药膏抹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圈阴影，脸小的跟巴掌似的。
　　手指修长如青竹。
　　乌黑的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

　　云梓佑的眼神开始有点恍惚。
　　好多年前，也是有这样一个人在满是烛光的小屋里安静仔细地给自己擦药，然后抬头，对自己温柔地笑。

　　容鄞擦完药抬起眼。
　　一双桃花眼眼微弯，眼中流淌着柔和的波纹。
　　清俊的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光。
　　如深潭的眸子望不见底，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云梓佑愣住。

　　变换了时间，变换了地点。
　　变换了人。

　　云梓佑前倾吻住眼前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