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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落 揭开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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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竹是何物?"莫符跟着影歆跑入毒雾范围外几十丈远的树林才停下,问道。
"那是一种很厉害的毒……"影歆拍了拍胸口,有些费力的思索道:"这种毒也叫蚀骨,成品为绿色粉末,最大的特点是永远带着一股竹子的味道。中毒者大约三个时辰内功力全无,三个时辰后虽功力恢复,但一旦运功,内力中的毒性便会渗入骨头,到时全身骨头有如粉碎一般痛不欲生。若是没有解药,中毒者即便不死,余生也是废人一个。"
听闻此药如此歹毒,莫符却并未作何反映,只是看了影歆一眼,便转身跃入树林深处。
影歆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知他是去找干柴生火了,也不再多说,从山壁上拆了几块岩石下来堆在一旁。没办法,谁叫他刚才没来得及拿包袱,现在连露宿都没工具。
莫符回来的时候,影歆已经把山壁挖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洞,正靠在洞口昏昏欲睡。莫符把木柴往地上一扔,哐啷啷一阵响,如愿看到影歆兔子一般惊得一跳,睡意全无。
火堆烧的很旺,影歆半倚在石壁上,哀怨地看了身后把他扔出来"挡风"的某人,以及那件被他垫在身下以隔绝尘土的外衫,心中无限郁闷:他被莫符折腾得睡不着了……
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影歆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靠在石壁上的莫符双眼一睁,借着火光,就看见洞口的影歆眉头皱得死紧,额上挂了些冷汗,睡得极不安稳。
莫符眉毛一挑,走过去正想推醒他,影歆却冷不防地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莫符的视线。
影歆愣了好一会,苦笑着摸摸头:"卑职吵到阳尊了。"
莫符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微微有些湿润,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妖异而迷茫。"你在走神。"
他早就注意到了,在影歆跳下马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显的心不在焉。那种恍惚是绝对装不出来的。而那个红衣人看向影歆的眼神,他总觉得别有深意。
这种被人瞒着什么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我……"影歆张了张嘴,"卑职不敢。"
"你在走神。"仍是笃定的语气。
"……"影歆默然,暗叹这事若不跟他说开了自己就别想继续混了。
其实他一直需要倾诉,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是……"影歆斟酌了一下说辞,"在家兄找到我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因为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京城一家茶楼里生活,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多。我只记得……我家被灭了满门时的情景。"影歆自嘲一笑:"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就是知道,我知道我的家人在一个个死去。"
"那时我被藏在树上,只看得见一片废墟,还有满地的血,就像之前那样。那么多血,那么多血,一定很痛……"
他害怕见血,不想见血,不能见血,即使是在执行影卫任务的时候。那滔天的血色似是烙在了他眼中,是头顶上不散的阴霾。所以他善用毒,他一手暗器无双,他每每必做到一击必杀,只是为了少见血,即使被宫里的人称作冷血无心。他们不知道,他只是害怕而已。
他果然是最懦弱的那个。
莫符静静的听完,没有什么反应,但影歆知道他听进去了。
其实莫符不止听进去了,而且听得很认真。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价值的线索。而之前那个红衣人显然注意到了影歆,他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何况……影歆可以说谎。
影歆自言自语一般的说完,沉默了一会,瞟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莫符,忽然觉得自己好啰嗦。
没有听众的故事不是一个好故事!!!
影歆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蛋疼:天天面对这样一张脸,他会被同化的,一定会。
他下意识的不去思考他为什么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二人心思各异的默然。半晌,影歆开口没话找话:"阳尊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皇帝派来的?"
他很清楚,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影歆"是江湖人,他在魔教所做的一切都与朝廷无关。但若是让他遇到任何有可能牵扯到朝廷的事,那便是影七的天职,他必须要管。
莫符不知他心中的复杂情绪,淡定的瞟他一眼:"本尊诈他的。"
但他们信了不是么?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影歆心中满满的职业操守瞬间碎的一塌糊涂。
他为什么会觉得莫符高深莫测呢?为什么?他分明就是一个骗人不眨眼的混蛋啊混蛋!
也许是影歆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太重,莫符忽略不掉,就见他眨了一下眼睛,伸出手来慢慢的扯了扯影歆的发带,乌黑的发丝一下子散落下来,遮挡了影歆的视线。
"以后杀人的时候,就这样。"莫符在影歆见鬼一般的目光中淡定的收回手。
"……"影歆闭上张大的嘴,他保证下次一定要散着头发杀人给莫符欣赏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主意到底有多馊。
"本尊以前就这样练。"莫符毫不在意。
"……卑职知道了。"什么样的先生造就什么样的人才,连环谷被称作魔教也是不无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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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二人武功并不弱,以天为盖地作铺的过一夜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次日清晨,莫符看了一眼贫民窟一样的小山洞,还是觉得后腰隐隐作痛。
影歆从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上跳下来,在离莫符一丈远的地方拍掉身上的尘土树叶,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道:"报告阳尊,东边有人烟。"
莫符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往西走。
"……阳尊。"应该往东走。
莫符扭头看他一眼:"去拿包袱。"
影歆很想送他一个白眼,但是为了保持他尽职尽责的贴身侍卫形象,他忍了。"让卑职去好了。"
大约就是等他这句话呢,莫符略一点头,便转身朝东边去了,"一会儿自己追上来。"
"……"和莫符这样的人耍嘴皮子,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真的。
看着影歆几个纵跃跳出了视线,莫符吹了声口哨,一只黑色的鹰无声的飞下,落在莫符手臂上。莫符从袖中掏出一件小巧的物件,装在黑鹰脚上的竹筒中。
如果这时影歆在的话,一定能看出来,那物件就是昨日红衣人抛出的那枚带有假帝印的柳叶镖。
莫符看着黑鹰飞远,眸子深不见底。
影歆骂骂咧咧地从昨日遇见那群红衣人的地方找到了染血的马车,不过车已经不能用了。不说马已经被毒死,那些残留在车上的毒粉也不好清理。强忍着不去纠结满鼻满口的血腥味,影歆很干脆的只取了包袱便回。
二人轻功本来就不弱,再加上一路听来的谣言让人分外忧心,便一路轻功飙到了京城。
影歆再见京城,虽说并未离开太长时间,但如今身份已是不同于往昔,看人做事也难免有些陌生,不由得暗暗感慨。
偷偷瞄着只能看见一个角的皇宫,影歆忽然开始想念起那里来。要是能看见一个熟人多好,就是平常最不待见的老太监也成啊。
正暗自神伤着,前面走着的莫符忽然停了下来。
影歆抬头,就见莫符站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门前,再往上看牌匾……
影歆瞬间被匾上明晃晃的"丹华楼"三个大字闪瞎了眼睛。
丹华楼此地,京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此楼看似仅是天朝最红火的青楼,其实聪明人都瞧得出,这里也是最好最有利地的情报机构,汇聚了五湖四海的消息,虽有真有假鱼目混杂,有价值的却也不少。
影歆垂目,莫符来这里的目的一目了然。
二人上了三楼的单间,莫符拉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就看见里面百无聊赖坐着的两个人。
只见其中那个黑衣人懒洋洋的冲门口拱了拱手:"阳尊,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