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错觉 ...
-
“巴卫，巴卫~”
有人在叫他？不是虎彻和鬼切的声音，是谁？
“巴卫，差不多该起床了~”
好熟悉的声音啊，似乎是他一直都在寻找的声音……
“巴卫！再不起床我就要生气咯~”
这种既变态又变态还变态到了极致的语气，没错了，那个混蛋回来了！
猛地坐起身掐住正用恶心的笑容看着他的男人的脖子，巴卫抽着眼角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哟，你终于舍得回来啦，御影大人？”
“咿呀~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人家只是出去买了个东西而已啊~”一点没有要害被人家捏着的紧张感，御影一如既往的扬着灿烂到天怒人怨的微笑，略带娇嗔的抱怨道：“巴卫~手劲有点大啊~脖子好疼呢~”
“活该！”巴卫狠狠啐道：“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十年！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你没有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你究竟想怎样！啊？不想做这个神了你早说！我还乐得做回那个自由的狐妖，轻松自在呢！给你当这个破神使！哼！”
掐住脖子的手随着巴卫语气的越来越愤怒而收紧，御影终于卸下了假笑，皱起眉：“巴卫，我说真的，不想掐死我的话就放手。”
“哼。”虽然嘴上依然不服气，但巴卫却仍是顺从的放开了手，“还知道回来？你干脆在外面死了算了！”
“我死在外面的话，某人会难过的吧？”毫不在意地坐在不知何时被摆在一旁的软垫上，御影撑着下巴微笑着调戏道：“我可是为了那个某人才回来的啊，要是某人想让我死在外面的话，那我就乖乖去死好了~”
“你！”虽然真的很气但还是被噎的哑口无言，巴卫瞪着眼指了御影半天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出来，只得恼怒的甩甩袖子转身躺下背对着御影，闷闷的赌气道：“我继续睡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没有人回应他，就像在曾经十年里他在赶走虎彻和鬼切后，发过的无数次火一样。
像场独角戏，而戏中唯一的主人公是他，接近疯狂了的他自己。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翻了个身，想要再次确认御影已经回来了，可眼前却和无数次梦醒时一样空空荡荡，只剩风吹过未关紧的纸门沙沙作响。
“御影！混蛋御影！你到哪里去了！”巴卫慌忙起身四下寻找御影所藏的地方，可房间就这么小，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哪里都没有御影的身影。
是梦吗？
一个因为太过想念而做的没有实现的可能的梦。
倚着墙慢慢的瘫坐在地，巴卫低着头，眼睛慢慢的、慢慢的湿润了。
已经厌倦了这漫长的等待的过程，虽然对于一个妖怪来说十年并不算什么，但也许，他已经被养的无法再接受寂寞了吧。
早就习惯每天都被神烦的某人叫起来做早饭做家务做午饭做家务做晚饭做家务的，就算再怎么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再怎么不想干再怎么对那个人吼，那个人从来都不会发火，只是用恶心到极点的笑脸看着他调笑他让他收起这暴脾气努力地和那些人类做朋友。
十年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离开那些神烦的噪音以后，他会寂寞的不知如何是好。
刚开始的第一年，他还能自得其乐，不时地偷偷懒，回原来的老窝去泡泡妹子，衷心的希望御影永远也别回来了。
可第二年他慢慢的就只能强作欢笑，那些千年老妖怪里面能泡的妹子就那么几个，泡来泡去也就腻了，从再美的歌姬手中倒出来的美酒都失去了香醇，一下子世界变得那么没有意思。于是他渐渐开始自觉地打扫神社，开始学会记录那些愚蠢的人们的愿望，想哪一天御影回来了还可以帮忙解决一下。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不知不觉的，就已经第十年了。
他已经可以在买菜的时候和那些卖菜的大叔大妈们胡扯几句，再被他们莫名其妙的关心有没有女朋友了要不要帮忙介绍几个，而每次他都会回答：“不了，我还在等人。”
是啊，等人，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一点都不恋家的混蛋。
等那个让他习惯了所谓的“家”的温暖以后又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他，说着：“我出去买东西”就出门，结果十年都没有回来过的混蛋。
那个……混蛋……
他对那个混蛋的感情不可能是爱情，而是更偏于亲情的感觉，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那个混蛋。
至少，他没办法放手。
如果那一天他能够阻止御影离开的话，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垂在身旁的双手用力握拳，长而尖的指甲扣在掌心。
很疼，却比不上胸口的疼痛的千万分之一。
他本属于黑暗属于寂静，但如今被饲养了的他却已离不开光明离不开温暖。
多嘲讽。
多可笑。
可笑到他甚至无法展露一丝笑颜。
这十年来，他不止一次想要去寻找御影，可那该死的命令却总是将他束缚在这个神社里。
不是不能出去，而是怕自己出去了御影却刚好回来，这样来回不停的错过，岂不是更加狗血，所以在不断的纠结中，他还是选择了漫无尽头的等待。
至少这样，他能对哪一天终于想起来回家的御影好好的说一声：“欢迎回来。”
但恐怕，永远也做不到了。
水分一点点的凝聚在眼中，沾湿了睫毛，视野范围内已经一片模糊。
尽管自尊心并不允许他哭出来，但感情上却无法做到，只能放任那代表着懦弱的液体从眼角渐渐滑落……
“啊，巴卫，呆在这里做什么呢？”
前几分钟才从耳边消失的声音再次响起，巴卫吃惊的抬起头，盼望着出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御……影……”他轻轻地唤道，像是怕惊醒自己的美梦一般。
金发的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越发灿烂：“咿呀~巴卫~怎么了~？害怕我跑甚至害怕到哭出来了~？”
“才、才不是呢！这是打呵欠打的！”欲盖弥彰的揉着眼角，巴卫故作声势的大喊着，站起身装出一脸残念样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你刚刚去哪了哈？突然一下不见你知不知道我！……”
“担心了~对吧~”看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出真心话慌忙掩口的巴卫，御影笑的无比荡漾：“我就知道巴卫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拍开御影伸过来想要摸头的爪子，巴卫脸红着吼道：“谁舍不得你啊！都说了你干脆在外面死了算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吗啊！？好不容易回来了连衣服都不换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混蛋！”
“嘛嘛~冷静点，巴卫~我刚刚只是去修补神社的结界而已~毕竟十年没有回来了，结界有点松动了~不用担心我会逃跑的，你看，我不是乖乖回来了嘛~”不死心的再次探出爪子摸向巴卫的头顶，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反抗，御影满足的揉着巴卫柔软的发丝，一脸的春光灿烂，“巴卫~比起这个，我现在正好想换衣服了，你帮我换吧~”
“哦？离家出走太久连衣服都忘了怎么穿了吗？”虽然挑着眉毛这样嘲讽着，巴卫还是自觉地派狐火去取御影最喜欢的那件朴素和服，而后拿着和服看着背对着他伸开双手站好的御影不住地抽了起来，“怎么？还真要我帮你换？”
没有回答，御影只是示意动作快点般动了动双臂。
抿了抿唇，巴卫把手中的和服搁在一边的地上，站起身绕到御影的正面，低着头顿了半天，才佯装镇定地伸出掩在宽大的和服袖内的手，轻轻地按在御影白色风衣的腰带上。
松松系上的腰带不过一扯便会滑落，御影只是唇角含笑，任巴卫在面前天人交战纠结不清，他动也不动地站着，犹如雕塑一般。
接近十分钟的沉默过后，不知想通了什么的巴卫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闭眼用劲拉下腰带。
万事都是开头难，真正开始以后反而容易多了，继垂落在腰侧的腰带后，风衣的扣子被一粒粒解开，被褪下叠整齐放在脚边，纯白的没有沾染一丝杂色的衬衫，皮带，裤子，所有衣服总共花的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三四分钟罢了，还没有巴卫纠结的时间长。
而在这三四分钟内，巴卫愣是极其小心的一次也没有碰到御影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也太谨慎了点吧？
趁着巴卫绕到身后拿和服的空隙，御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子的话，他想借机揩油都显得很不人道了好吗？他要怎么下手啊喂！
怨念是这样怨念了，但当巴卫从背后帮他套上和服的时候，他还是很应景的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即使是在背后，巴卫还是垂着眼，套上袖子，抚平褶皱，再转到正面系上长长的腰带。像抱住御影的腰一样的举动，不论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有多淡定，实际上巴卫的内心早就不平静的想要掀桌怒吼了。
指尖传来的温暖柔软的触感，偶尔掠过鼻尖的清新香味，还有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无一不在明确地告诉他——御影回来了。
那个让他等了足足十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冲的鼻尖有点泛酸，他用劲眨去眼角的湿热，打完手中故意恶搞的蝴蝶结，这才抬眸恢复了以往的张扬，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狐，冲着御影挑眉威胁，“仅此一次，下次再提这种要求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给后山的野狗！”
啊喂那些野狗会消化不良的吧！
虽然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但御影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抬起刚放下还有些酸涩的手抱住了巴卫。
“喂你！”巴卫瞪大了双眼用劲想要推开御影，嘴里骂骂咧咧着会被禁言的词汇。面对这些的御影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巴卫耳边温柔地说：“巴卫，我回家了。”
是的，他回家了。
猛烈的抗拒在一瞬间停滞，巴卫僵硬了许久才微带点哭腔地回答：“嗯，御影，欢迎回家。”
终于，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回抱住御影，脸埋在他的肩膀处，巴卫轻轻地笑了起来。
从没有这么认真地给某人做过一顿饭，但到真做了以后，看着那人满脸喜色地吃完，拍着肚子夸奖他手艺又进步了，巴卫异常的满足，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每天一换菜谱竭力做到精益求精。
拦住吃饱喝足没事干转身就想去院里散步的御影，坏笑着将记了八年左右的厚的可以砸死人的愿望簿扔到御影面前，看着御影发青的脸色，巴卫表示这是比做菜还要让他满足快乐的事情……
一天折腾下来，除了还没回来的鬼切和虎彻以外，一切都变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简直就好像这十年间，御影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是夜，沐浴完后正准备睡觉的巴卫又一次被偷袭，一把拍开那个脑子里不知装了多少翔的男人，巴卫气呼呼地坐起，“御影！大晚上的你干嘛！”
“我是来道别的。”御影穿着整齐笑的温柔却悲伤，“巴卫，我是来彻底道别的，从今以后，你将以往你对我的所有爱情，爱上另一个人类女孩。”
“你说什么！”怒极想要站起的巴卫被御影的一句“别动”禁锢在原地，只能龇着牙对御影吼：“御影你个混蛋！别开玩笑了！先不论我对你有没有爱情，你凭什么这么擅自替我决定我应该爱谁！”
“我知道的，巴卫，我都知道的。而且我有这个权利，因为是那个不想你再继续悲伤下去的愚蠢的我让你忘了你本该挚爱一生的女人，这次应该被忘记的人轮到我了。”说完，不顾巴卫依然微红的眼眶，御影低头，将所有叹息与不甘一起封在唇间。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永远呆在你的身边啊，巴卫。只是，卑鄙的我没有这个资格，没有这个权利。我们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本就是我从雪路那里偷来的，现在，我应该还给她了。
缔结神使的二次契约，也是遗忘和再也不见的临别之吻。
“对不起。”让陷入昏迷的巴卫躺好，召回虎彻和鬼切，御影戴上帽子，再次离开了神社。
这一别，便是永远。
“虎彻，鬼切，御影呢？”
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御影的下落的巴卫，得到的回答只有被警告的两只一致装无辜的谎话：“巴卫殿下，你说什么呢，御影殿下已经离开十年了啊。”
“是吗……原来那些，只是错觉啊……”巴卫垂眸，没有再问。
错觉那个让他等待了那么久的男人回来了……
心中像是缺了什么般空空荡荡的，巴卫揉去眼角莫名的泪水，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