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茱萸》暖囍

8、第八章

　　微风轻语，沾染面颊。
　　她扯下一根垂落肩侧的红绳，握在柔荑里，眼眸朦胧，细细凝着那灼人的红色。
　　泗孟缓缓开口：“到底也是月下仙人的错失。”

　　月白绛红相映，枝桠间红绸飘扬。

　　茱萸摇摇头，抿嘴：“从前以为是妄想的原来只是个错失，我虽也曾埋怨过月老，可错了便错了，喜欢了便喜欢了。只是我再也不想等一段飘渺的情爱，既然月老不愿意替我扯了那该死的红线，我自己断了它就是。”
　　“断了自己的红线？”泗孟惊想，她原是个决绝的性子。
　　“是啊，我扯断了自己的红线。”茱萸抬手指向头顶的树杈间，月光照着绯色，仰头眯眼，细细看着，“这么多，这么多的红绳，我一根一根地找过去，找了许多年，在他神灭的前一日，我终于找到了。”泪水静静落下来，点滴沾湿泗孟素白的衣襟。
　　“一千七百八十一年又三个月零五天，这么久……我才找到，我记得清清楚楚。而过去心心念念的人却是在仙妖两界的纷争里死了个干净……连着我施法看看的念头也断了透。”茱萸一直仰着头，泗孟看不见她俏丽的脸蛋，只听见她的话语，哀伤而风轻云淡。
　　“也好。”她歪下脑袋，面色微醺却是平和，仿若这些情思从不曾存在。
　　唇角展开笑颜，附着泗孟的耳根，佯装着，悄悄道：“我呀，要就这么守着自己的红绳永远永远，远到月老回来，如果他等不到茱萸花开，那我……”茱萸离开倚靠着的泗孟，纤纤指尖指着自己道，“那我就该成月老了，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场肆意的欢笑，她边笑边道：“小子，你又想要一场怎样的姻缘，我来替你牵红线，必然不会同那老儿一般糊涂。”
　　茱萸信誓旦旦地认真问他。

　　想要一段怎么样的姻缘？泗孟心中不知晓，在他短短的一千多年的年岁里从不曾想过，不过……
　　“一场等得到花开的姻缘。”
　　茱萸皱了清丽的柳眉，啧啧：“你怎得也学那老儿说话。”她搀扶着泗孟单薄的肩胛颤颤巍巍，依着树干，起身，又是一副踉跄醉酒不醒的模样，纤手将脑后的发丝捋到胸前，细细梳理，玩弄着那系着小白花儿的红头绳儿，呢喃着：“等得到花开的姻缘……等得到……的姻缘啊。”
　　红衣女子忽地转身，蔓开清香。
　　“那就许给你！”
　　她眼里是星光，璀璨戚戚。
　　说罢，便醉迷了眼眸，一袭红衣直直飘落，那素白衣衫的少年堪堪将她接住。
　　泗孟嘴角泛开笑颜，将茱萸轻柔地安置在硕大长寿的榕树根下。
　　这朵茱萸花许是太醉了，又许是太累了，终是睡得沉沉了。
　　泗孟端端凝视着她，直到一盏花灯燃尽，起身挥袖腾云，便是走了。茱萸眼前朦胧，只瞧见个消瘦的素白身影，便当真是沉沉睡了。
　　是谁？

　　那白衣少年拂袖，离开了这一处满载了情爱与烦恼的清泽，亦是离开了这个迷离思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