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
-
影青中午起来,到书房不见了伯澈和墨灵,知道她一定又是偷着带狼出去了。见桌上信纸上写着:世俗聒扰浮云过,留得自在好读书。
影青笑道:“这么大点孩子,也学起她爹这一套了。”
晌午伯澈领着墨灵从后门进了,伯澈拿着鱼竿,墨灵叼着篮子,里面放着一条很大的鲤鱼。伯澈钓鱼很容易上钩,她只挑最大的留下,其他照旧放回河里去。
影青见两只开开心心的上来了,掏出帕子给伯澈擦汗道:“大白天的把它带出去,让人见了吓死了。”
伯澈道:“从后门走没事的。一大早出去,晌午再回来,人都睡觉呢,谁看见。”
影青道:“它是狼,你不能总叫他跟着你,哪天该把它放回山里还好。”
“我不要嘛。我带它出去它也可以自己找东西吃的。过几年再放回去也一样。”
影青知道她有些孤单,道:“只是你没有个兄弟姐妹,要不然也不用这么孤单了。”
伯澈道:“人各有命,老天爷如何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耐得住寂寞的人将来才有大出息。”
一句话说的影青怔了,或许这句话正应道了胤禛身上。
伯澈见影青愣愣的道:“娘,你怎么了?”
影青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你父亲。他一辈子也够孤单的。”
摸着墨灵的头道:“我和他当年也养过一窝小狼,大了就动放回山里了,有一只还救了咱们俩一命,要不是它,也没你了。”
伯澈很好奇过去的事情,不过总是影青说什么,她听什么,从来不敢多问,怕惹起她母亲的伤心事。她也问过纤捷,她父亲是谁,是不是还活着。纤捷只是告诉她他父亲还活着,但不能同她母亲见面,其他也不告诉她,只说她长大了就会知道。
晚上影青下厨做饭,刚起些油烟,她就咳个不停,纤捷进来道:“我做吧,回屋歇着。”
影青摇摇头道:“谁知道我还能守着她几天呢。”
纤捷道:“又这样说了,心里总是想,怎么能没个病呢?”
影青道:“我怕真的是不行了,到时候她还真么小。”
纤捷道:“所以啊,你更要保重自己。”
影青道:“我知道不成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总有预兆。当初第一眼见到你姐夫我就知道将来要有事情,要分开的时候也早有预感。”
纤捷道:“你们俩个的身份这些也是想得到的,哪有什么预兆,都是你自己乱想。”
影青道:“哪天我死了,你答应我好好替我把伯澈带大。”
纤捷道:“我不答应,你自己带。一家子就剩下咱们姐妹俩了,你也要走。”
影青道:“挨到今天也够了。天不遂人愿啊。将来也有她给你养老送终,你也不孤单。”
纤捷道:“一辈子不会那么苦的,姐姐总有再和姐夫见面的一天。”
影青道:“我是知足的,只是一辈子的好日子先过完罢了。”
正说着伯澈进来道:“你们干嘛呢?”
“没干嘛。”说话间纤捷道:“鱼好像糊了。”连忙打开锅盖。
伯澈道:“糊就糊了,我喜欢吃焦了的鱼皮。”
纤捷道:“你看看,一会伤春悲秋,不吃东西,一会大喝大嚼。”
影青道:“这就是只小狼崽。”
伯澈道:“那就有好多人要怕我了。”
影青道:“叫谁都怕也不是什么轻翘事。”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康熙为庆贺自己执政正六十年,在畅春园第二次举行了千叟宴。当天王公大臣,卸任老臣,王妃诰命,林林总总来了七百多人。李光地虽已病世,他的儿子李钟伦也从福建赴京来为康熙贺寿。康熙在万人之上,仰望着底下形形色色的人,他这一生所遇的人都浮现在下面,有死了的,有再也见不到了的,有喜欢的,有讨厌又没有理由处置的。自己这一辈子够长了,留到后世的名声够大了,作到这个份上该知足了。
当年偏偏选中他即位,那时候他太小,还不知道做皇上是怎么会事。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八岁那一年冬天的早晨,太监天不亮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没睁,身边的人给他穿上龙袍戴上龙冠,那身衣服真的很沉。他这一辈子活得不容易,国事家事叫他劳神伤心的,可就是这样不容易,还是放不下,人总是贪心,爬的越高就越是舍不得。
康熙亲自下去敬酒,这些老臣今天很放得开,有的喝醉了趴在桌上呼呼睡着了,醒过来胡子沾上菜汤还是哈哈笑;有的手舞足蹈的撒酒疯;有的吃太多了只能在地下溜达;有的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分开的时候还是黑须,再见已经是满头华发了,说着话哭了。大家都是老头子了,年轻的时候差上十几岁就好像隔膜很多,真的老了,都一样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这里都是历经沧桑,年华不久的人了,一辈子的得失到了这个时候全是烟云,没什么了。
康熙喝到尽兴,叫人拿上笔墨写到:
性理参天地,经书辅国朝。
勿劳民力尽,莫使俗氛嚣。
不误农桑事,须轻内外徭。
风高林鸟静,雨足路尘清。
视察焉能隐,行藏岂可遥。
桑榆虽景暮,松柏后霜凋。
长养春容盛,宽严君德调。
倦勤应不免,对越愧明昭。
又引得底下好多大臣跟着附诗。
胤禛坐在下面,静静的看着康熙,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他像今天这样高兴了。在他眼里,这长豪华盛宴,就是烟花即将落尽前最后的灿烂。别管生前如何显赫,总是要落幕的,没有人磨得过时光,满眼的繁华总要落尽,再繁华,再落尽。周而复始,永远有开场,永远有散场,到头来早晚都是一样。台上的人就快收场了,只是不知道下一个开场的人是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