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
-
影青拿走了胤禛收藏的胤禩当年写给谢仕明的信,一封送到他府里,威胁他出门见面。
夜里胤禩叫了人在附近保护,一个人偷偷摸摸到了林子。
影青笑道:“堂堂八贤王,道像个过街鼠一样,畏手畏脚,这点胆子也没有。”
胤禩道:“你找我干什么?”
影青回过头来道:“八皇子要鸟尽弓藏,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呀。”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出卖我,要杀我,还说没有。”
“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你于朝廷作对,聚众作乱,人人得以诛之,你和四哥做的那些事,既然做了,就知道有今天。”
“我替八爷做过多少事呢?就算我是造反的,你能算计倒太子也是我的功劳。康熙三十二年三月,你要把埋伏到废太子身边的钉子拔了,不想他防着你一手,你为了自保叫我去扬州府偷你写给谢仕明的书信,说事成之后定会托九爷运两万石粮食到金华,是不是你?康熙三十六年七月,你知道索尔图私常甲胄兵器,叫我带人冒充他刺杀你父皇,我说此事可大可小,我死了怎么办?你说你在宫中有人,自会保我周全,我若真的死了,自会善待我的家人,是不是你?康熙五十一年十月,你问我要飞贼十五名,刺杀当朝太子,我说太子府守卫森严,这事恐难成,你因此就同我结仇,以为我不愿意再尽心替你办事,想着要杀我,是不是你?这些要我都说出来吗?你若肯放我挑生路,大家相安无事;要是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别叫我把手里的东西叫出来。”
胤禩气急败坏的道:“你满嘴胡说什么,我何尝做过这些事。”
影青道:“原来八爷没有指使过我做这些个伤天害理的事,那是鬼指使的。一幢幢一件件我手里清清楚楚都留着案底,你不要太张狂。如今把我逼得无路可走,我把我知道的说出去,看你还活的了。”
胤禩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休想帮老四陷害我。”
影青道:“我依然从四爷那里出来了。谁也别把事做绝了。你肯想办法叫我出城,从此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恩怨就此勾销,若不能,你的那些亲笔信我无意也留了不少,你看到的只是随意抽出来的一封。我被朝廷抓了,剩下的很快就会到了你皇阿玛跟前,你好好想想?”
胤禩道:“你别蒙我,我不信。”
影青道:“不信,那就等着我死了你也不远了。”
胤禩恐慌道:“你叫我再想想,你不要乱来。”
影青道:“我如今是要死的人了,肯给我条活路,我什么也不计较,若是没有?我死也不会叫你们这些背信弃义之人生不如死。”
胤禩道:“我怎么知道你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总要让我看看。”
影青道:“出了城,我一件不留,全给你。”
“你现在是要犯,总不能随便出去,要不然连我也有干系。”
说话间,一大群官兵提着白灯笼由四周围过来,胤禩看清楚,带头的是隆科多。
影青急道:“你到底是无耻小人,找人来抓我,你只等着自己的死期吧。”
胤禩险些昏过去,急道:“你们怎么在这。”
隆科多道:“本事要抓反贼,八爷怎么也在这啊?”
胤禩急道:“竹筠,看在平日的交情上,放过我这一次。”
隆科多道:“八爷,不是我不通人情,您怎么就招惹道事上了。方才的话我都听真了,别的也就罢了,我若是不如是禀明,这是灭门的罪啊,我只能如实禀明皇上,您也体谅体谅我吧。”
胤禩快哭出来道:“竹筠,我求求你,这事若是叫皇阿玛知道,我是没命了。”
隆科多为难道:“八爷,您也要替我想想,我没这个胆子,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堵得住他们的嘴吗?您在外面又带了人来了。我想放过您也是不行啊,这是灭九族的罪呀。”
胤禩听了瘫倒到地上。
影青笑道:“好啊,这回好玩了,我死,你也别想自在。”
隆科多掺着胤禩往外走,影青被绑了,最后向胤禩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当夜,胤禩关进宗人府,影青下狱,当晚隆科多支开左右过去道:“姑娘可想好了,不管如何,是活不了了。”
影青静静道:“舅舅不必说了,使了这一招,还指望活吗?我只是不放心他罢了。”
隆科多道:“姑娘放心,他自然不能糊涂。只是你。”
影青道:“别告诉他我死了,你只说叫我逃了,不知道我去哪了。”
隆科多点点头道:“有你这片心,王爷也该知足了。”
影青道:“这不是该知足的,大事还不见呢。”
康熙看了供词,连夜秘密叫人带进影青要亲自问话。影青第一次进养心殿,眼前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脸上的痘印更显的明了,他很疲惫。这就是最熟悉的那个陌生人——自己十几年来陪着胤禛揣摩,巴结,算计的人。
梁九功道:“还不跪下!”
影青道:“我们家的人怎么能跪他呢?”
康熙打量眼前的女子,欺花胜雪,气尊神贵,俨然有皇室威严,自己的儿子中也少有她这种气场。
笑道:“我见过长平公主,她应该是你什么人。”
影青道:“我爷爷是前明太子朱慈烺,长平公主是我姑奶奶。”
康熙道:“难怪,气度不俗。你知道你犯了重罪吗?”
影青道:“要造反的在你们家都是重罪,何必多言。”
康熙道:“我只问你,你和雍亲王可有瓜葛。”
影青道:“他喜欢我。”
康熙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你?”
影青道:“当年去扬州盗书,为了打探消息我接近过他,那时候他说他喜欢我。”
“以后呢?”
“没有以后,得到东西我就不见了,以后没再见过他,只是这几年南边的地方被朝廷端了,无处可去,又投奔他来。”
“他知道你的身份。”
“现在知道了。”
“以前不知道?”
“谁会傻到告诉一个皇子,自己是他们家的死对头,要同他们家造反呢?只是我见他似乎有要动真情的意思,不愿意伤他,就告诉他真相叫他死心而已。”
“你同胤禩又是怎么回事?”
“我替八皇子做过不少事。他们里面的事情我知道太多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
“过去不知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也知道了,四处要抓我。本来找他摊牌是要条活路,没想到走到死胡同里了。”影青自嘲的笑笑。
康熙见她神色自若,言语戏谑,毫无惧色。问道:“你不怕死?”
影青笑道:“能活都想活,要死也没办法,反正一死生,齐彭伤罢了。”
康熙道:“当年世祖皇帝本是要善待长平公主,只是她偏要同朝廷作对。你若肯悔改,我大清······”
话未说完影青笑道:“别假慈悲了,你们自己家里,兄弟父子间尚且尔虞我诈,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我一个造反的,会善待我?何况我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怎么可以做你们家的阶下囚。”
康熙道:“前明丧德失道,我大清是承天之运,救苍生于水火,免天下于涂炭。”
影青笑道:“老八说你喜欢说大话,还真是一点没错。什么应天不应天的?不过成者王侯,败者贼罢了。大明没有什么比大清不好,不过时运尽了,轮到你们了。你们如今虽盛,早晚也有国破家亡的一天。这世上没有永远的赢家,我们没有输,你们也没有赢。太祖皇帝当年不过是没有饭吃,饿的要出家的放牛娃;你们太祖皇帝也也不过是受继母逼迫,被父亲赶出家门,在祁连山砍柴采蘑菇的。谁比谁尊贵?就是你,富有天下又如何?连最平常百姓人家的夫妇之情,天伦之乐都没有。你空有后宫三千,有几个是真心把你当做夫君看待的,就连亲生儿子都要算计你。我同八爷,九爷,十爷他们混了这许久,他们千方百计,做梦都想自己的亲哥哥死。十四爷同八爷如此好,就是因为大爷当年说相面的说过,他们之中必有人会做皇帝,九爷就连他也不放心。我同四爷待过这些时候,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出门吗?家里最安全,出去了,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个连自己的儿子都驾驭不了的人,又怎么敢自称驾驭的了天下呢?”
“住口,不要说了!”他的嘴唇和脸都抽动着,话音里听得出愤怒中带着恳求。
康熙平静下来,仰天道:“你们朱家有你这样的子孙,你天上的列祖列宗也足以欣慰了。我会给你体面。”
影青冷笑道:“我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怎么能死在蛮夷之手?”
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向着心口戳进去,只听道“咔”的一声,还没等人反映过来,影青已经倒在地上,血从伤口一股一股流出来,像一只坠地的白凤凰。
影青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她静静闭上眼睛,心里道:“胤禛,我走了,我是死在这里的,我的血留在这,你做了皇帝的那一天到这里来,你会知道我是死在这里的吗?”
康熙愣愣的看着这个女人,他又想到了长平公主。他们可以夺了他们的天下,杀了他们的子孙,占了他们的宫殿,却灭不掉他们皇族的傲骨。
梁九功道:“皇上,这个反贼怎么处置?”
康熙怅然道:“不要这样叫她。就把她埋到崇祯上吊的那棵树底下吧。千秋万代后,我大清若是能有这样的子孙,我也可明目了。”
胤禛突然从梦里惊醒,叫道:“你不要走,不要走!”
稀扰跑过来道:“王爷,您怎么了?”
胤禛只是怔怔的,一句话也不说。
钟敲响了三更,培盛从外间匆匆进来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胤禛茫然的看着他,道:“她是不是死了?”
培盛跪下哭道:“王爷,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了,佟大人悄悄派人说了,王爷不要辜负了姑娘才好啊。”
胤禛从床上下来,把枕头底下她绣的一只青色藤花绕兰的荷包拿起来,里面是她那一缕头发。胤禛踹到怀里,心里道:“影青,胤祥,你们等着。”
胤禛进到乾清宫,康熙躺在大炕上,道:“你认识那个叫王影青的女子吗?”
胤禛道:“儿臣无话可说,只请皇阿玛降罪。”
“朕没说要罚你,你就说认不认识?”
“认识。”
“就这些。”
“儿臣喜欢过她。”
“你为什么喜欢她?”
“儿臣太孤单。”
“你不怕我治你的罪。她是前朝朱慈烺的孙女,浙江的反贼。”
胤禛道:“儿臣识人不爽,无话可说。只一句,皇阿玛要如何处置儿臣,儿臣都无怨言,只求皇阿玛相信儿臣,儿臣绝无要加害皇阿玛之心,更无谋逆之意,求皇阿玛不要错想了儿臣,再为儿臣伤心动气。”
康熙道:“你还知道朕伤心动气,朕以为你是明白人,怎么也糊涂至此,她是出身江湖草野的女子,你素来谨慎,怎么就会被她迷惑。”
“儿臣知罪,只是人难免一时糊涂。儿臣从未见过如她一般的女子,心生爱慕。”
“可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只是在利用你,你可知道?”
“她走时给我留过一封信,说了。”
“你又如何?”
“儿臣痛改前非,凭皇阿玛处置。”
康熙起身,到胤禛跟前道:“你起来。”
胤禛站起来,康熙摸了摸他的头道:“今年35了。你都这么大了。胤礽比你大四岁,胤禔大六岁,胤祉只比你大几个月。朕是你们的父亲啊,你们何必要这样怕朕,平常人家的儿子,犯了天大的错,说几句,打几下也就算了。为什么朕的儿子,一点都错不得,走错一步不是杀头就是要囚禁。在你们眼里,朕就是这样无情的父亲吗?”
胤禛跪下痛哭道:“皇阿玛的恩情儿臣死也不敢忘,如何会这样想皇阿玛?儿臣也想为皇阿玛分忧,尽孝悌忠义之责,只是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二哥已然要疯了,儿臣只是不想再惹进是非里,让皇阿玛伤心。可是偏偏不争气,又要让皇阿玛操心。儿臣不孝。”
康熙泪眼汪汪道:“你不要这样,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的路你自己要明白,从此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像你说的,不要惹进是非里。”
胤禛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亮了,胤禩被人领着去见皇上,两人迎面相遇,胤禛没有看他,只是往前走。
那年的冬天很冷,雪很大,大雪把世间万物,生离死别都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连时光似乎也被遮住了,一片死寂。白茫茫的天地,很静,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