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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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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千结苦难解,各向春风各自愁
春天乃万物复苏萌动的时候,胤禛心里也荒草一样烦扰,心里一烦又挑了件不讨好的差事出京办事去了。送行时胤祥笑道:
“你呀,一不自在就爱找骂去。”
嘉应关为武陟险地,每年春汛时候比别处更易决口,胤禛趁着初春过去,该补的补,该修的修,过了一个多月事毕回京,沿途经过苏州,又多停了几天。
又是暮春天气,心情却是另一番滋味。临街有一棵大杏树,开得云笼烟罩一般,胤禛放慢了脚步,驻足看了许久。这时候树旁的窗子开了,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两人眼神交汇都以为梦中一样。这杏花本来就如天上云朵,置身在云雾里,恍惚是梦里人了。
影青“豁朗”一声关上窗子,心就快跳出来,真的还是自己想多了花了眼。还没多想早有人在门外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想见见你。”
影青没有想,到门口把门开了,见了面却陌生人一样。
见影青头上只戴了朵雪青绢花,穿着雪青袄,上面绣着紫丁香,一朵又一朵,都是心里数不清解不开的结。
“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么在这里?”
“我奉命出来办些事情。”
“上次多亏你帮忙,冯家的人都出来了,为了冲洗,年后他们三公子娶亲,我过来帮着料理几天。”
许久胤禛道:“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我很后悔放你走。我们总是匆匆忙忙的见面,又匆匆忙忙的分开,总是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又总是要再相遇,或许真的有种缘分把我们连到一起。我想告诉你,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你也不要在意我的身份。”
“这不仅是身份的事情。”
“那我说明白些,我不怕你连累我,你也不要怕我连累你。”
“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不只是我的身世,我还是······”
话没有出口,胤禛已经堵上她的嘴吻她。影青就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不知道多久才晃过神赶快推开他,感觉天旋地转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是留不下你的。本来我也想过忘了你也许是最理智的选择,但是今天再见你,真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为什么我们没有争取过就要放弃呢?千金易得,知心一人难求。你或者是有苦衷,或者是不愿意我受牵累,所以我说,谁也不要怕谁连累对方,我们只为自己的心,好吗?”
胤禛走后影青想的只是他那句话:“只为自己的心。”真的可以吗?那将是多么的难以置信。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桌案上多了一帧青绿信笺。上面写道:
“求南湖一见。”
影青打见了字心里就一直在说两个字,可是行动上连忙穿了衣服做的却是一个字。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很好,湖面闪着粼粼波光,只有他们一只船在湖心荡来荡去。影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船夫找不到了。他们都没有话说,知道那几句话说不清,以后的话都出不来。胤禛拿起栗子剥起来,两人并排坐在船头,影青只是吃栗子,胤禛只是给他剥,不久一小盘栗子就叫他们吃完了。
胤禛道:“栗子吃完了,说点什么吧。要不然,这里还有三盘果子。”
“说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你要些时间一个人想想。我不能多耽搁,后天就要走,今晚咱们只看看月亮,说些闲话吧。”
“你说说什么?”
“走后想过我吗?”
“没有。”
“我很想你,尤其上元节那几天,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想你是不是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影青想起那句:凄凉别后两应同。
夜深了,胤禛道:“你去睡吧。”
“你住哪?”
“不用管我。”
影青到仓里躺下,眼睛刚闭上没多久,胤禛也到对面躺下。
“你干嘛?”
“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大惊小怪。”
“这是大惊小怪吗?堂堂皇子,没皮没脸的,还振振有词。”
“怎么说都好,陪我待一会。”
影青把头转过去,对着墙。
“转过来好不好,闭上眼睛谁也看不见谁的。”
“既然谁也见不到谁,这样也一样。”
胤禛非要把她扳过来,影青转过头有些生气道:
“你烦死人了。”头发蹭的毛毛的。
胤禛见她娇嗔满面,笑道:“这样倒容易生妄念了。”
“你再胡说,我把你扔到水里去。”
床很大,两人隔得很远面对面躺着,闭着眼谁也不看谁。
“你比上次瘦了一些。”突然把她的一只手腕拉过来把了把脉道:
“舌头伸出来。”
“干嘛?”
“伸舌头。”影青小狗一样伸了伸舌头。
“脉沉无力,舌滑白。气血不足,脾湿里寒的症候。怎么?想我想的懒吃懒喝,郁郁寡欢。”
“少胡说,我素来这样。你也瘦了很多的。”
“想你想的。”
“少骗人了,你是天天在河边看着人扛沙袋,丁桩子,嗮太阳累的,才不是因为我。”
“七分是因为你,那三分才是别的。”
两人就闭着眼,静静听着水声,也不知道对方睡着了没有,好久胤禛突然对她说:
“一直想去北塔寺看看,明天你陪我去好吗?”
这一夜的月色有些暗淡,站在塔顶向外看,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虽然四周种的桃花开得正盛,这样高也闻不到花香。只有风呼呼的从四面吹进来,檐上的铃铛叮铛作响,更觉得万籁俱寂,混进一点别的声音都是多余的。
“这佛塔叫杨新桂烧成这样,不过也好,清清静静,少了世俗的烦扰。”
许久,道:“尘寰事,六朝金粉灰飞冷。天长地久到头来,都只是成埃尘。”
“心中有就是天长地久。”
“那就永远留在心里。”
“我也要人。”
影青望着他,缓缓回过头,凭栏望着苍茫混沌的人间,风吹着发丝,如心乱。
胤禛过来抱住她,头抵在肩膀上轻声道:“我想能永远就这样。”
影青道:“你来只是在纷争中体味片刻的平静,到底还是要回去的,那才是你的人生。”
“你也是我的人生。”
“好多年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胤禛把一只银流苏给她簪上。
影青惊道:“怎么在你这里?”
“你那天丢下的。”
影青的心沉下来,他现在还给自己,是不是想清楚要和自己了断了。
“我一直舍不得还给你,不过今天就权当重新开始,我相信有一天它还会回到我手里。”
“你总是这么狂妄。”
“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
“你明天要走了?”
“一早启程,答应我,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让我担心你。”
“你也是一点都错不得的,更要谨慎小心。”
影青第二天醒来已经快正午了,他现在已经不再苏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