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向晚鸢妆

9、08

　　那只流浪的猫儿从阳台的围栏上跃下，沿来自路际的灯光轨迹优雅的迈步，宣告着自己之于夜色的地位。
　　从落地长窗打开的缝隙之中，它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拜访了那个暗自在逞强的傻瓜。
　　那猫端坐在一洼月光之中，喵叫出一声。没有甜腻的媚态，没有殷勤的急切，淡然的如夜。华亭随手撒下几片柴鱼干，那猫便低下头窸窸窣窣的咀嚼，时不时抬起头瞥他几眼。
　　从冷藏室里取出几瓶清酒，华亭独斟独饮。未经温热的液体直接的灌进口中，突兀的凉。
　　待鱼干殆尽，猫儿如来时一般跃出。
　　华亭淡然。那猫明白他的寂寞。连猫都明了游戏规则，合则聚，不合则散。
　　指腹拂过纸质的标签，轻微凹凸的质感带有莫名的安心。因为平常不得不接受太多拒绝不了的酒，所以华亭对酒精有潜意识里的敏感。平常自己基本是不会自己备酒的，家里的酒，皆是燕京买来的。
　　那人近乎是嗜酒如命。除了自家生产的二锅头以外，东\洋的清酒，法\兰\西的冰酒乃至被他称为甜的咋舌的青梅酒，皆会搬回家，一个人消耗。他对酒的原则听起来有些牵强--颜色透明纯粹。问起缘由，得到的答覆也只是一句喜欢而已。
　　偶尔，华亭会坐在微醺的他对面，听他自说自话地叙述着过去的事。时不时地去打断他，纠正他的错误。燕京借着酒劲，拗着不承认。往往，这样的叙旧都以双方都觉得无趣而散场。而后，燕京会自顾自地哼着无成曲调的戏腔，让华亭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当他还是七市舶司之一时，随应天与临安朝见。那年的燕京尚是少年，位及都城，眉宇之中掩不住傲气。他不自觉地审视起金陵的态度，那人却意外的平静。
　　走出銮殿，华亭听闻回廊尽头隐有婉婉长调传出。转头，隐见一个黄袍的影，在视野里驻留，伴着绕梁许久的戏腔。
　　作为伴侣，他们都不合格。但作为合作伙伴，他们很成功。无论是床伴还是商业伙伴。
　　毕竟在一起久了，对对方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现在，酒只剩下几瓶。
　　或许那人不会在回来了。
　　干脆，断了得了。
　　华亭一口一口的吞咽着，喉结随动作细微的浮动，兀自想着，随意到如同遗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心中却钝钝的痛，同心跳一状悸动，鲜明的存在。
　　日久，可就产生出各种情愫。依赖，信赖，乃至是羞于启齿的爱。
　　雨下的放肆，郁蓝色的天空开始低垂，连星都要坠落的夜，他们都无法再自欺欺人。
　　车轮碾过湿滑的柏油路，发出稀疏肃穆的摩擦声响。雨刷器缓缓划过挡风玻璃，留下浅淡的水渍。从迷蒙之间透出城市灿然的光影，恍惚了眼前，如同穿过时光的间隙一般绵长，被无限延长的尾影如同那人纤长的眉眼。
　　燕京急切推开门，目光长驱直入的定格在贴近落地窗一侧的沙发。华亭倚靠在边缘，睡颜被月华染上沉寂的光晕。莫名的耀眼。
　　酒味不算浓，反而带有恬淡的气息，貌似是与星芒一状的温蓝。
　　他拥他入怀，浅吻细碎的落下。
　　从唇瓣到鼻尖，面颊，额际，到墨色的泪痣，微颤的睫。最后，和着雨声，燕京撩起华亭的额发，安静地吻上他的额际。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纯粹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帝魔的真爱要开始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