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向晚鸢妆

3、03.

　　03.
　　一袭纯黑色军装的东瀛少年笑得纯真却嗜血，嘴角的弧度三分嘲弄七分倨傲。踏在脚下，他无力地沦陷。吃痛地仰起头，少年镂金的肩章灼伤了目光。华亭深谙，攻陷自己之后，本田菊的下一步，就是现在的国|民|政|府
　　--南|京。
　　三个月以来，自己赌上性命反抗，却依旧没挡得住本田菊侵略的步伐。1931年之时，本田菊就已然有此打算。那一年的闸北，被血染红了整整一月。今时今日，自己虽说推翻了本田菊的计划，却不知会不会适得其反，换来本田菊更疯狂的报复。
　　宁，活下去。
　　扶在沾染着鲜血的土地上，华亭无声的祷告。
　　尖锐的武士刀直截切入，只听见血肉剥离的闷响。金陵不住的颤抖，振聋发聩的嘶吼响彻在如血的暮色之下。
　　六周之后，偌大的南|京近乎空无一人。
　　华亭所见证过的，无论是扬\州十日，还是嘉\定\屠\城都远不及如此惨烈。那毕竟是内讧，不会做的太过于绝对。
　　江畔，相见无语。
　　＂不要看着我，太狼狈了。＂
　　金陵微弱得如耳语一般的呢喃打破了沉寂。他抬起满是血痕的手掌，覆上华亭的眼眸。浓密的睫在掌心微微煽动，如同猫儿的背脊上的绒毛，柔软得让人心颤。
　　华亭勾起极淡的笑意，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他同样掩上金陵的眼，说道：
　　＂我，又何尝不是？＂
　　各种极端的美学，被组合在同一个身体上，没有应有的惊艳，却催生出凌乱纠葛的狰狞。
　　各国都以自己的品格为高尚，作为英\法\美三方的殖\民\地，他受收到受的凌辱，使他不得不就如水的江南柔情，近乎抹拭干净。
　　＂左边，不用掩住了。反正我也看不到。＂
　　金陵默默地将华亭的右手拿开，有些漠然。被刺伤的左眼凝固着血痂，眼尾是棕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其实，他的左眼是看得到的，只不过视觉异常模糊。朦胧之间，他看到了少年令自己思慕的容颜。
　　瘦削的面庞，墨色的发辫，上挑的凤眼。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极度清晰的，是右眼下的泪痣。
　　初见之时，细流芊芊之下，弱水三千之滨，幼小的华亭一袭青衫，衣襟上别有一串初开的白玉兰。面对着自己，华亭向他伸出了戴有银镯的白皙小手。无意之中，他瞥见他右眼下有一颗泪痣。他赞叹，真不愧为「小杭|州」，模样竟如此像临安。
　　正当盛世，他为他月下独舞。墨色的发丝以玉色的钗子绾住，纤白的裸足在皎皎月光下宛如白莲，在宫阙楼宇之间，他一身红锦之上用金丝绣有凤鸾百花，倾尽繁华。红袖半遮住面颊，回眸，眼下的泪痣妖艳得慑人心魂。虽说之后临安告诉他，那一晚的舞纯属是长兄逼迫着华亭他才从命的，但金陵一直铭刻在心的，是他翩然惊鸿的身影。
　　1927年，他们转身分别。放手一刻，那颗泪痣似乎真的化作了一颗泪，深锁着不舍，却又寒凉得侵肌蚀骨。华亭拖带着被寂寥延长的影子，余留下一缕荼蘼花清冷的馥郁。
　　禁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扶触着那颗墨色的痣，金陵近乎要泪流。千百年的眷恋，融汇在他的指尖，与华亭的泪痣交叠。
　　＂你犯规，明明看得见。＂
　　拿开金陵触在自己面颊的指尖，华亭有些不满。
　　＂那么你也看着我吧。＂
　　金陵收回自己的手，对上华亭琥珀色的眼。
　　＂侬，真心难看。＂
　　原来还能看到活着的你，原来还能再看到你，原来还可以再讽刺你。我，很高兴呢。
　　再没了下文。金陵的吻封缄了华亭的话语，紧拥住十年以来的思念。
　　12月的长江以南，意外的阴冷。须臾，微涼的雨丝落在肩上，彻骨的冷。衣料被雨丝浸湿，显出更为深厚的色泽。
　　炮火声依旧没有停息。
　　隐匿在香樟树后的某人，侧目而睨，视线一直没有从华亭的身影上移开。

作者有话说

　　帝魔快要粗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