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涟》青山如墨

2、第一章

　　十二年后，沧澜派。
　　“琉璃师妹！”一声温柔中带着明显喜悦的呼唤让走在前方的黑衣少女缓缓地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望着这个半年来真正关心着他的师兄，露出真心的笑靥：“大师兄。”
　　陆风的脸上永远带着让人温暖的笑意，他是沧澜派的大弟子，半年多以前，师父下山回来后带回一个重伤的女孩，师父用了七日的时间才将人救活，只是她绝口不提以前的事，只说了自己名唤琉璃，谢过师父的救命之恩，并且求师父让她入沧澜门下，师父见她可怜便答应了，而他身为大师兄，自是要多多照顾她，日子久了，他竟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让她走进了心里。
　　“琉璃师妹，你这是要去哪儿？”陆风笑着问。 “我，想去后山。”琉璃没有隐瞒地说出自己的目的，陆风听了却是脸色稍稍一变：“去看漠师弟吗？” “是呀，二师兄已经在思过林呆了一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父才会让他回来。” 陆风听了她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傻丫头！整个沧澜派谁不知道，师父的义子千漠，也是沧澜的二弟子，面容俊美无双，性子却是淡漠如冰，他心里唯一的温暖大概也只有那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妹千洳雪了，可偏偏琉璃在见到千漠的第一眼开始，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里就有了璀璨夺目的光彩，而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才让琉璃见到他时眼睛里会有真心的笑意。
　　思过林坐落在沧澜派的后山上，到处都是青翠的竹子，在这个季节里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整个林子中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在沧澜派中凡是犯错者都会被逐此处反思己过，轻则几日，重则呆在这里几年之人也是有的。此刻，竹林中静静地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那双如寒冰般冷冽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手中握着的一根竹子，竹身通透碧绿，光泽流动其间，忽然间，他的眸色一变，下一刻，人已飞身而起，手中的翠竹也已潇洒地舞动起来，片片竹叶飞落悠悠而下，飞舞着的碧绿映衬着他雪白的衣衫，这一幕，深深如画。远处，一身黑色衣裳的琉璃静静地站在那里，任风吹舞起她墨黑的长发，看着那个早已经深深刻在心里的人，嘴角扬起一抹醉人的微笑，尽管带着微微的苦涩，只因为，他，真的不记得她了·····
　　“莫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喊在思过林里荡漾开来，莫涟冰冷的脸上浮出一丝暖意，看着那个正向她跑来的粉色身影。千洳雪娇嫩的脸庞因运动浮起淡淡的红晕，她扬了扬手中的竹篮：“莫哥哥，有你最喜欢吃的醉鸭，我还给你带了酒！” “怎么会是你来？”·莫涟接过她手中的饭菜，两人一起席地而坐。 “呵呵，爹爹今日不在，我在师弟的饭菜里下了点巴豆，于是，他就求着我替他来了。” “你呀！”莫涟勾起淡淡的笑，宠溺的目光醉了千洳雪，也醉了远方的琉璃，琉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师父，从小用她来试毒，阴错阳差之下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很远处的事物，更别说白天了。
　　夕阳欲夕下，思过林中千洳雪依依不舍地带着竹篮回去了，真不知道爹爹还要让莫哥哥在这里呆多久，她也不能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可以跑来看莫哥哥，况且莫哥哥会被罚来思过林，也都是因为她！
　　山上傍晚的风其实很凉，琉璃坐在那里将身子缩成一团，目光依然没有从那片竹林中移开，忽然，一件披风落在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大师兄。” 陆风坐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那片竹林变得越来越黑，他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发觉旁边的人儿身体一颤，随即起身向思过林快速略去，他来不及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运起轻功跟着她，却错愕地发现，她的身形如此之快，轻功远胜于他！
　　思过林中，莫涟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色麻衣，面目凶狠，看向他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就是千漠？” “正是。” “很好，我是马越！” 莫涟的眼神一凛，马越！几个月前，千洳雪被马寨少主抓走，马寨在江湖中以劫掠为生，个个武艺不俗，而真正是高手的就是寨主马越，他去救师妹之时马越不在寨中，看着受到惊吓的师妹和众多被掳在寨中的少女，他手中的剑血洗了整个马寨，师父说他杀性太重，让他来思过林静思己过。
　　“你杀了我马寨百余条性命，今天，就让你偿命。”马越说完便抬起手掌，瞬时，他周身的落叶迅速飞转而起，强烈的转动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流，莫涟心下一惊，师父说的没错，这个马越的武功当真与师父不相上下，只是，他莫涟杀该杀之人，无惧！抽出腰间的软剑，莫涟飞身后退三丈之远，马越掌心一翻，竹叶便化作锋利的暗器向莫涟飞涌而来，莫涟挥剑而挡，便在周身形成一个圆圈，竹叶在面前相撞落下，马越在心里微微赞叹，下手却是更加狠厉！
　　就在马越自得之际，突然感到身后有些许不对劲，迅速地离开原地，几乎是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同时落下数梅暗器！马越的眸光狠狠一沉，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却在接触到她泛红的眼眸时心下一惊，这姑娘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严重的煞气！
　　“师弟。”随着一声呼喊，陆风也出现在琉璃身后。莫涟眼中快速闪过差异，琉璃，这个半年前来到沧澜，来历不明却让他第一眼见到便有着莫名熟悉感的女子，对她，他竟无法向对待别人一样冷漠！
　　“后生小辈，多来几个又有何妨？”马越猖狂一笑，腰间便滑出一条猩红的马鞭，马越顺势挥出，顿时，凌冽的杀气铺面而来！看到长鞭，琉璃的脸色突然间变得苍白，这也不能怪她，虽说十八般武器的苦头她都尝过，可是师父是用鞭的高手，她在鞭子下所受的折磨是最多也是最可怕的！ 莫涟一直盯着琉璃，自然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虽然她极力隐藏，陆风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将她挡在身后，便和莫涟一起与马越打了起来。
　　马越自小便是武学奇才，年轻时便已在江湖中闯出不小的名号，何况他多年来从未疏忽过练武，即使莫涟武功再高，内力却是差的不少，而陆风的武功虽稳打稳扎，却缺少临阵对敌的经验，虽是两人联手，却也渐渐落了下风。琉璃在一旁，慢慢地已静下了心，专注地看着三人，马越不仅是个用鞭的高手，也是个暗器专才，当他甩出暗器时，局势瞬间倒向一边，只见他凌空向陆风挥出强有力的一鞭，陆风显显躲过，数十枝飞镖也在同时飞至陆风面前，陆风急急后退，眼看就要闪躲不及，莫涟迅速将剑掷出，打下飞镖，马越等的就是这一刻，转手将马鞍甩出，凌冽的长鞭划过空气，发出骇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莫涟包围过来，莫涟眸色一暗，刚要挥手来挡，一道黑色的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扑在他面前，下一刻，是鞭子划破血肉的声音，那种熟悉的疼痛并没来给琉璃带来多大异样，毕竟已经习惯了，可是莫涟的心却是狠狠地一阵抽痛，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说不清楚的感觉，看着近在眼前的苍白容颜，他略显慌乱扶住她的肩膀，衣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将琉璃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却让马越有片刻的呆愣，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扑上来挡住他的鞭子，毕竟他这一鞭即使是江湖中高手也未必受得住，对她，马越有着淡淡的欣赏，而真正令她惊愕的是他的长鞭划破她的衣衫，她的背上！天啊，他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至少不会对妇孺下手，可是眼前看到的，就是这微微闪神的片刻，琉璃迅速回过头，露出诡异的微笑，袖子一挥，一阵紫色的烟雾扑面而来，马越心下一惊，这个姑娘，绝对不简单！没有多作犹豫，马越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思过林！此时月亮已经升起，在淡淡银色光晕下，紫色的烟雾因马越的消失继续向远方蔓延，在莫涟和陆风惊愕的目光下，烟雾笼罩着的一片竹子瞬时变得灰暗，接着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全数拦腰截断向地上倒去，过程中相互碰撞下竟支离破碎！
　　看向琉璃的目光变得深邃，莫涟淡淡地开口：“你到底是谁？来沧澜又有什么目的？” 琉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她不知道如何开口，突然陆风震惊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心疼：“琉璃师妹！” 琉璃是背对着陆风，当她背上的衣裳划破，露出雪白的肌肤，陆风没有多看一眼，便不自在地别过头看向他处，可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去看她的伤势，正是这一看，借着月光，那一道长长的鞭子甩出的伤口已经流出大量鲜红的血，而肌肤所露之处，他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一处是没有伤痕的！
　　莫涟的眸色阴沉地令琉璃感到害怕，即使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她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她有些无措地双手缩了缩了身子，想要离他远一点，下一刻，一件白色的外衫已经罩在她的身上，琉璃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就在这时，莫涟的声音响起，没有对着别人的冷漠，可是依旧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在里面：“你为什么要帮我挡下这一鞭？” 不知道用尽了多少力气，她才听到自己虚无飘渺的声音：“因为，也有人曾经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