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的自白》三才之道

1、第 1 章

　　我是一只鸡，一只真正的鸡，尽管我不并想当鸡。大家也知道，在这个社会上，一只鸡能生存下来是多么不易，能得善终的更是几乎没有。然而，我热爱这个世界，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天，我就要留下我生命的印迹，所以，我决定不管生活多么艰难，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没错儿，我就是这样一只鸡，一只有性格的鸡，一只不苟活的鸡，一只有思想的鸡，更确切的说，我还是一只“女”鸡，但人都叫我母鸡，我很不喜欢这个称呼。经我观察，“母”是带有侮辱性的词汇，什么“母老虎”啊，“母”夜叉啊之类的，没什么好的意思，有人说，“公”和“母”说明动物的性别而已，只有人的性别才能用男和女。那我就又搞不懂了，为什么人对妈妈的尊称却是“母亲”，而对爸爸的尊称则不是对应的叫“公亲”，而是叫“父亲”？我这颗小小的鸡脑袋真的想不清了，所以，我还是坚持认为“母”是歧视性用词，所以，我坚称自己是一只“女”鸡。
　　没错儿，我就是一只鸡啊。我不是说过了嘛，我是一只真正的鸡。唉，一提起这个，我这颗鸡脑袋又开始大起来了，简直是痛心疾首啊：名誉权遭到严重侵犯啊！（猫举手：我们也被侵权了。鸡：一边儿去，你那再怎么说也是个科技名词，哪象我们，清白啊，名誉啊，被糟蹋了，我们招谁惹谁了啊！）不瞒大家说，为了这事儿，我们曾在全鸡范围内开展认真调查，究竟是哪只鸡中败类干了什么坏事儿，让人类把这么一个不好的名词儿安到了我们鸡的头上，从而破坏了我们全鸡的名声，我们鸡界还专门就此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如火如荼的□□运动，当然这是后话不提了。
　　我出生在社会主义的新农村，那里谈不上山清水秀，但也一派自然风光。俺当时是一只家养的鸡（那时我还很淳朴的称呼自己为俺），成日里自由的徜徉于这片山野天地间，吃住不愁（一年四季全毛外套，穿不是问题，就是TMD换不了花色，实在有点郁闷），除了有主人家给准备的正餐外，还可以自己找找虫儿，刨刨草儿的弄点零食吃吃，困了就回窝睡觉，日子过的那叫一舒坦。不过，俺最爱干的事儿还是去村头的那所小学校听那个小老头儿给娃娃们讲课。小老头儿是学校的校长兼老师兼杂工兼门卫，真乃一专多能的复合型人才，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村办小学的必备人物。小老头儿据说是很富有的华裔，当年徒步旅行到这里，不知为啥就不走了（其实是爱上了他老婆—当年的一个漂漂姑娘——现在的风韵犹存小老太，当时村里人都以为他用不了几天就该走人了），结果他甘心留在这山沟沟里，一呆就是四十年，看这趋势还得再画条时间延长线。这可是跌破了村里所有人的刷牙碗了（村里人视力好，一般不戴眼镜，所以只好跌别的了）。一直时刻准备着看当年的姑娘——现在的小老太太——被始乱终弃的笑话的人们没看成笑话，男人们反被各自的媳妇儿时刻提醒着要以小老头儿对待小老太的专一精神为榜样为楷模。
　　小老头儿平时不多说话，岁月不饶人啊，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总让我想起核桃皮，他总是冲人李安式的微笑（俺是后来才知道李安的），看到小老太就更是笑的只剩下眼睛了。不过小老头儿讲起课来可真带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老太在下面的缘故（一般讲课小老太都在），那劲头比大黑追着芦花满院子乱跑的时候还猛，那眼神比大黑迷路挨饿了三天后终于找回来后看到玉米面儿拌野菜的时候还亮。对了，俺忘了说，俺是主人家N多只鸡中之一，大黑是我们院儿唯一的男性，芦花是我们院儿最漂亮的女鸡，也是村里鸡类公认的“鸡花”，还是村鸡委会特指的形象代言人，因此其他院儿的男鸡们老“迷路”到我们院儿，这严重的激发了大黑“将一切外敌抵御在院门之外”、“肥鸡不流外人院”的爱院热情与决心斗志，大黑以其独创的“鸡爪功”再加上连叨带啄的生猛气势，每次都打得那些“迷途男鸡”鸡毛乱飞的落荒而逃，大黑的英勇事迹也就此传扬开来，后来院儿外的迷途之鸡就不止是男鸡了，还有慕名而来的女鸡，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看俺这颗鸡脑袋，说着说着怎么就跑题儿了，总之，俺的意思是小老头儿是个很有思想很有才华外加很专情的教育工作者，除最基本的传授知识外，他更注重的是心灵和思想上的培养及日常的潜移默化，他肯定不知道他还有个从他这里受益匪浅的女鸡学生，这名学生由此成为了鸡类历史上第一只受过教育的有思想的特立独行的格色女鸡。
　　受教育对一只鸡——尤其是一只女鸡——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这是一件后来一直在困扰俺的事情。总之，听了小老头儿的课后，俺开始胡思乱想，想这想那，想我们鸡类的整个儿鸡生，诸如为啥每个院里都是一群女鸡却只有一只男鸡，为啥不能象小老头儿一样只有一个小老太；为啥女鸡那么倒霉，成年后不管愿意不愿意几乎每天都要下蛋，这不是未婚先孕嘛；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啥鸡们总是不得善终，总是得在担惊受怕中挨上最后那么痛苦的一刀……等等等等。我曾经试图和大罴、芦花之类的其他鸡们交流我的想法，但他们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光看着我，尤其是芦花，眼神中还充满了同情，“妹子，趁着你还年轻，快把你的怪念头收一收吧，女鸡嘛，就是要找个大黑那样的老公，然后生蛋孵蛋，这都是鸡的命啊，作鸡就得要认命啊。”大黑则是一付自信满满的样子对我：“没看出来嘛，你这个小同志还挺聪明的嘛，是想借着这个引起爷的注意是吧？哈哈，虽然你的长相与芦花相差的是大了点儿，但有个性，爷喜欢，但你从现在开始还是规矩点儿吧，别学点人类的臭玩艺儿，把其他的女鸡都带坏了，女鸡无才便是德，知道不？” 虽然穿着毛外套，俺还是一阵恶寒。与此同时，“大黑院里一只小女鸡因为苦恋他不成发疯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全村，由于俺的负面衬托，引起了类似蝴蝶扇翅膀的效应，院里的迷途女鸡更多了，大黑脑袋抬起的高度与其立成正比，顺带着，俺也成了可怜的悲惨的发了疯的被参观的同情对象。被误解倒也无所谓，真的，这就好象你明明是一只鸡，却有人偏说你是毛毛虫，你只会笑他可笑的浅薄的见识或是他的太过刻意的别有用心，而绝不会一听他说你是毛毛虫就一下子火冒三丈，对不？鸡就是鸡，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一切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论就发生的心迹，所以世上最不可畏的就是人言，当然，是在你清楚的知道你自己是鸡的前提下，如果你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别人说你是些毛毛虫之类的丑陋之物时你就会受不了，会生气，而且还气的不行，你那么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是因为你认为别人说的也许是对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意思是，别人说我什么我不在意，但是我受不了这样已经注定了的一成不变的不容许个性存在的让人窒息了的所谓鸡的命运。不行，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这样过，不是做自由的鸡就做为自由而死的鸡；我觉得吧，鸡，也是要有个性地，包括女鸡。鸡的世界需要鸡权运动，鸡性需要觉醒，女鸡们要首先醒来，鸡类不能就此沉沦，俺要充当唤醒鸡类思考鸡生的号角，俺决定俺从此以后正式更名为 “马丁·路德·鸡”。
　　俺站在院里，沉默片刻。小院里挤满了女鸡，还有的从院外往里张望，想看看俺这只发了疯的鸡究竟要怎样。“今天晚上，我要和你们商讨一件严肃的事”，沉默。“我们聚会，从一般的意义上说，是因为我们首先是鸡，我们决心充分运用我们的鸡权，但是，我们聚会，从特殊的意义上说，是因为女鸡们的种种不平等待遇”。沉默，依然沉默。 “这类不平等待遇，根本不是新鲜事。问题早已存在。男鸡们能娶一个又一个的老婆，而我们只能有一个老公，却还被要求对他坚贞，我们一年到头辛苦的生蛋，但我们的蛋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最终得到了什么？”俺停顿得略长一些，下面有鸡在窃窃私语，鸡群们开始骚动不安。“无条件的服从，无休止的下蛋，被杀被宰被吃掉，这些不是我们鸡的宿命，终有一天，我们会象人类一样，高傲的自由的活着，我们一夫一妻，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我们再也不用和其他女鸡争风吃醋，善妒不是我们女鸡的本性，我们再也不用被抛入屈辱的深渊，经受无穷无尽绝望的折磨。女鸡们，今天我要对你们说，尽管眼下困难重重，但我依然怀有一个梦。这个梦深深植根于鸡类之梦中。我梦想有一天，女鸡们将会奋起，男鸡女鸡，鸡鸡平等；我梦想有一天，鸡们将会崛起，人鸡生而平等；我梦想有一天，在人类的餐桌上，昔日的食物能够同昔日的食客同席而坐，亲如手足；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孩子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成长直到他们生命的自然终结。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希望。终有一天，自由之声将响彻每一个鸡窝！”群女鸡振奋了。
　　俺的演讲那叫相当滴成功，结果就是——俺这只马丁·路德·鸡也被男鸡们，成功的——驱逐了。鸡的世界里不需要个性和思想，女鸡尤其如是，否则，鸡将不鸡。
　　这次被驱逐使俺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改革的道路是艰难滴。总结失败原因，从客观上看，当时鸡类并无觉醒，群众基础薄弱，且保守势力过于强大，俺处于既无外援、又无内应的境地。从主观上看，俺没有在发动广大鸡众，只注重于单纯的言语进攻。其次，演讲虽然成功，但是成功后却没有趁热打铁，加大对思想动摇的女鸡们进行进一步改造。再次，轻视了保守男鸡们捍卫男权的坚定决心。总之，经验是惨痛滴，在俺的流亡路上，俺想了很多很多，有些问题相当滴深刻。比如，女鸡，要求一夫一妻过分不过分；比如，家养的鸡如何才能避免被宰杀的命运；再比如，究竟要不要受教育，如果我不受教育，我可能就不会想这么多，不想这么多，我也不会被驱逐，不被驱逐，我也不会象现在这样为一日三餐发愁，不为一日三餐发愁，我也不会……等等，我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我被驱逐了，那是不是也表明，我，逃离了被屠宰的命运呢？我瞬间振奋了。看来人类的经典名言没有错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俺失了鸡群，却得来了自由啊！既然我的唤醒鸡类思想的行动已经宣告失败，我决定不叫马丁·路德·鸡了，我决定，从此要好好把握到手的自由，游历祖国的大好山河，人类不是有个徐霞客嘛，我决定了，我就叫霞客鸡，是不是很有点新疆的感觉？嗯，我很喜欢。
　　多年以后，俺才发现人类的小说《简爱》里有句话是多么的深刻和正确，只不过被我改了那么一下下，“你以为，因为我是鸡，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和人一样，我的心也跟人完全一样！要是上帝赐予我人的外表和思维，我就会让你感到我跟你是一样一样滴。我的心灵能同你的心灵说话。就像人跟鸡都经历过死亡，将同样站在上帝的面前，彼此平等———因为我们生来就是平等的。”
　　当我们站在上帝面前——对滴，俺死了，而且俺是寿终正寝的，哈哈，想不到吧，再而且，俺的旁边还站着俺的老公，一只野鸡哎，要知道野鸡是很忠贞的，一夫一妻制的坚决捍卫者哎，那是俺在旅途中拐带的，他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包容，懂得欣赏俺的知性美（读者：我呸）。
　　古人云：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可能我们的组合在世俗的眼光中看起来是不可思议的——一只家鸡和一只野鸡在一起？其实那只是原来没有机会认识罢了，毕竟都是同一类鸡嘛，套用那句广告词“nothing is impossible”，爱情这玩艺儿是没有界限的，当然，这也充分说明了爱情这东西是个奢侈品，就象爱马仕包包，没有也成，但一旦拥有感觉就不那么一样了，总之俺赚大发了。
　　俺又跑题了，刚说到天堂来着，原来书上说的没错呢，真的是有天堂的，那里不只有人，还有鸡呢，人跟鸡真的是平等的呢。轮回办公室里很忙，里面的神仙办事人员要负责满足这些个轮回愿望，要知道，谈恋爱是个既浪费钱财又浪费时间的事儿，所以我跟俺的野鸡老公一致决定出于成本最低的角度考虑，下辈子还是继续当夫妻的好，但神说这不可能，要么分别轮回，要么同时跳入烈火，灰飞烟灭，永不再生。大家知道，俺们鸡类脑袋比较小，小就说明内存不足，一内存不足就容易死机，一死机就容易头脑发热，这个选择题对我们的鸡脑袋来说实在是太过难选了，于是乎俺俩一思考头脑就发热了，一头脑发热了就不能正常工作了，一不能正常工作后我们就不知怎么晕过去了，等再一睁眼时发现全天堂的神仙办事人员都人手一杯香槟围着俺俩，说俺俩的爱情真是太伟大了，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他们将把俺俩评为感动天堂十大爱情之首，号召全天堂的神仙眷侣们都向我们学习，玉帝他老人家（抱歉，各位就当天下神仙是一家好了）还当场赋诗一首：
　　天国有神鸡，一只家养一野鸡，
　　死灰中更生，一变凤来一变凰。
　　（注：古文中对凤凰的解释是：天方国古有神鸟，集香木而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雄为凤，雌为凰。确切的说，他为凤，我为凰，怎么？我很黄吗？）
　　原来，俺俩在迷迷糊糊中掉入烈火中，这下因祝得福，成了凤凰啦。据说这是天堂考验爱情的方法之一，但近年来随着人间及天堂离婚率的逐步上升，敢于接受此次考验的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啦。玉帝在讲话最后强调：在天堂领导班子的正确指引之下，凤凰涅磐实现了零的突破，下一步的工作就是要在现有成绩的基础上实现保二争三的涅磐指标，天堂各党派、各团体、各种族、各阶层动物要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天堂的决策部署上来，同心同德，坚定信心，共创和谐稳定专情的天堂生活。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是马不停蹄的四处演讲啊，领奖啊，剪彩啊，给天堂好声音颁奖啊之类的，日子很充实。俺俩真的从来没想到当只烧鸡——啊不好意思，是烧完了的鸡，嗯也就是凤凰——会这么风光！
　　每次外出都有很多的记者围着我们提问，问我们的爱情经历啊什么的，当然更多的是问我们涅磐后的感想，老实说，这个问题真的让俺们很难回答，如果让俺总结，那俺只想说一句：TMD，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分公母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