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杨纱壁》紫藤花蔓

3、面试

　　面试。

　　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会通过面试。每一次面试，她都在想，大不了什么工作也找不到，然后果断去死。

　　但是事实上，即使面试官把她说得一文不名，她也并没有打起精神真的去死。

　　是她懦弱。所以活该活着受这些折磨。

　　上学时，看见亲戚中的一位姨父，平日里有些阴郁，但还算正常。但是只要一喝醉酒，就发了疯地殴打妻子，甚至举起小孩往地下扔。

　　小姨曾经头被打破。杨纱壁看见她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坐在桌旁打麻将，头上包裹着的白色绷带，上面渗出了猩红鲜血，看着就渗得慌。

　　那时的杨纱壁，还只是想，如果找这样的老公，那还不如独身一辈子。可是现在，她明白了那位姨父为什么要酗酒。因为在生活中郁郁不得志，一直失败，被沉重的压力在心里积压了许多的怨气，所以才借此向妻子发泄。

　　杨纱壁理解了那个男人。对于家暴，她依旧是持反对态度。只是看着那位整日醉酒熏熏的姨父，她就觉得害怕。

　　那个男人，似乎就是自己的将来。

　　一直受挫，逐渐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来，在被压迫之下生出的怨气，更加让她自己生不如死。

　　又一次被面试官说，专业水平不够，性格也不够开朗，她和同龄人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要赶紧加快步调。

　　如果她真的得到这份工作，那就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开朗。

　　尽管其他的否定已经听了很多，但是要她变得开朗这种要求，让她对面试官生出了恨意。

　　谁不想开朗？谁不想活泼明朗受人欢迎？

　　就是在幼儿时期，家人也偏爱活泼的弟弟，并且认为杨纱壁太安静，不是个讨喜的小孩。

　　那时候的杨纱壁，看所有开朗的人，都是用崇拜的目光去看，并且认为自己阴沉的性格是一堆垃圾。

　　到了高中，也许是运气，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那个朋友是活泼开朗善解人意的典型。她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被班上人都叫做团长，也有很多男生追求。

　　她是一个很聪明而善良的人。不仅自己混得风生水起，同时也处处为杨纱壁着想。那是杨纱壁第一次从友情中活的那么满足。朋友的一切举动，都让她温暖到心底。

　　那时她不明白，只是后来她想，即使为这个人变成同性恋，她也是无所谓的。当然，她知道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人。朋友很快就和当时同样是风云人物的男生相恋了。杨纱壁并没有嫉妒，她希望朋友能和恋人在一起开心。因为朋友带给她的感受，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要能这样当朋友身边的一个好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

　　当时的她，在日记里写，‘似乎是１５年来第一次看见湛蓝的天空。’

　　在朋友的带动下，班上的同学也慢慢接纳了杨纱壁。杨纱壁也努力往活泼的方向发展。但是，她不聪明，几乎算得上是笨拙。她不懂怎么改，只是南辕北辙。即使朋友在身边，她依然觉得自己和别人之间隔了一层玻璃，看似透明，其实却相隔甚远。

　　后来，朋友要转到更好的重点高中。再多不舍，终于还是离开了。离开之前，杨纱壁做了很多噩梦。

　　然而朋友终究离开。她一开始就知道，要不是朋友帮忙，她不会有当时还算不错的人际关系。朋友的光环还在，她自己也想努力。

　　于是就是努力。

　　努力。

　　努力。

　　只是，每一次努力的结果，却只让场景越发难堪。

　　在这重重失败之下，她有了退意。而同学也对她说，你没有高一的时候那么可爱了。她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还笑着说，那刚好认真读书呀。

　　事实就是，同学一个个和古怪的她疏远。毕竟，她的个性，确实是有问题的。

　　她看了很多励志书籍，甚至焦躁地谈了一次恋爱。但恋爱中，她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所想。

　　她用尽全力追求来的爱情，似乎只是她一个人在一厢情愿。男生永远是被动的那方。只要自己不打电话，男生就可以永远不打电话给自己。而上副科想和男生一起上，男生也难堪地说，别的同学会看笑话。

　　她的热情在那样的挫折里一点点磨灭。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擅长感情。男生脆弱的时候，她也没办法安慰得了男生，而只能陪着难过。

　　她给不了对方，别人也不会给她。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就算她想做先付出的一方，她笨拙的付出，也只会令对方难堪。在男友难堪的脸色中，她的热情一点点消退，直至荡然无存。

　　朋友的出现，只是她偶然的运气。她终究还是得一个人，面对这并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害怕了活泼这个字眼。因为那是她怎么也无法达到的境地。

　　把自己变得活泼，只是象征着难堪。

　　她放弃了所有，重新做回了一个书呆子。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即使拼命读书，高二一整年，成绩也都是低沉在谷底。那些物理动量，她怎么也无法看懂。而她，此时已经失掉了所有自信，连向老师提问的勇气都没有。

　　－－－－－－－－－－－－－－－－－－－
　　现在，她依旧毫无自信地坐在面试官对面。
　　面试官风轻云淡地说，要逐渐做一个开朗的人。

　　她其实已经有一点点会看人。她感觉得到面试官有着坦荡的性格。她很羡慕，他能拥有这样富有魅力的性格。他的成长过程，即使是有风雨，但也是甜蜜居多。

　　只是以他居在高位，说出改变性格这种话，大概不明白，别人需要为此付出多少痛苦。又或者，面试官本人，真的知道要怎么从一个内向的性格变成活泼的性格？

　　杨纱壁想知道有没有这种方法。如果有，她愿意再竭尽全力地拼一次。可是如若不然，她再多的努力，都只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