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清远居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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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水流转，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树上鸣蝉扰人清心，柳枝低垂，照水自怜。茗浅的伤也愈发见好，外伤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可怖，体内能力的暴动也安抚了些，整个人显得愈发明艳娇柔。
虽只是偏居一隅，独居小院而不得出，茗浅受到的关注却也并不减少。四方的探子来的不少，就连宁家老太爷也派了人前来照拂。不知出于何等思虑，宁含章并未阻止，反而减了些侍卫，使得小院防卫愈发捉襟见肘。
试探，亦或是安抚？茗浅面上佯作不知，心底却暗自猜度着。若是以前，他并不会将宁家这等蝼蚁放在眼中。无论怎样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脆弱不堪一击。然而，如今不同了。在暂时失去倚仗的他而言，昔日不过蝼蚁的宁家如今也不得不让他慎重对待。无他，世易时移罢了。
如今宁家的情况，让茗浅不由暗自蹙眉。作为宁家少爷，宁含章这个大有前途的继承人公然带回一个少年娈童，作为宁家老太爷，宁谦尊却只是派人提点了他几句，简直隐有纵容之意。这等品行不端之事，不是会让宁含章的继承出现困难么？宁含章看不透，他却能够隐隐嗅到阴谋气息。事出反常必有妖，纵然初入宁家，茗浅却已隐隐上了心。
然而，这样宁静的日子，总还是被打扰了。茗浅听了仆役的通传，轻轻蹙眉。宁谦尊终于还是来做样子了啊，只怕他这等行为之下，宁含章对自己的兴趣大概反而更加浓厚了吧。望了一眼满室盛开的西府海棠，茗浅笑容妩媚。宁含章一直以西府海棠装点他，只可惜，他或许不知道，自己还是与曼珠沙华最为相宜。伸手折了一枝明艳的花苞，别在鬓角，他随着仆役出了瑾园，一路往宁谦尊退居的远清居而去。
远清居正在主院之后，宁谧而不偏僻，很是适合宁谦尊的地位。作为宁家的幕后之人，他住在此处，是极为适宜的。清远居并不如主院那般富丽华贵，院中布局雅致，小桥流水缀连，山石镶嵌其间，颇是一派清雅闲适。推开院门，仆役躬身侍立门边，请茗浅入内。
沿桥缓行，茗浅不几步便瞥见一座长亭，亭中摆了些瓜果，一个老人坐在亭中翻书。老者形容清瘦，神情和缓，却隐含锐利之光。见到老者，茗浅也不出言，只是前行几步，立于老者身后。
半晌，老者缓缓放下手中书册，道：“坐吧。”
茗浅也不推辞，应了一声，虚坐于石椅上，双眸低垂。
“陪着我这样一个老人，在这呆着，大概很无趣吧？”望向茗浅明艳的面容，见茗浅低眉敛目，神情乖顺，老者眸中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神情，只是问道。
茗浅道了声不敢，面色却也并不十分惶恐，只是亦如老者般，宁静无波，倒也颇有几分气度。
老者眸底泛起微浅的涟漪，只是看着茗浅，捻须道：“我并不十分知道你的身份，但料来大概也是曾有些故事的。世间人哪个不是有些风尘，只是莫要带进我宁家才好。水若是深了，灰尘落尽亦不过仍是那等清明。”语言间声音依旧温和，却令人莫名有些寒意。
茗浅心下暗叹，到底自己的预感怕是没有错了。已然心声警醒，声音却未起波澜，只是应道：“老爷说笑了，灰尘以其存在之渺小，自然无法撼动江河。”虽明知宁谦尊此话在其角度并无错漏，自己如今也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娈宠。然而，听久这等言语，自然仍是心生不快。
灰尘自是无法撼动江河，若是整片陆地的震撼，怕是这江河也会瑟瑟发抖吧？无声的冷笑，茗浅愈发渴望力量的恢复。往常，每当他失去力量，总会悉心疗伤，怎么会像如今这般狼狈。
“你也是个乖巧的，该有的衡量，你自己也懂。我这老头子不过是啰嗦几句罢了。含章是我宁家的脸面，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宁谦尊目色愈发幽暗，眸底如深潭般不可揣度。
“是，奴知道自己的身份，绝不会做多余的事，请老爷放心。”垂眸，俯首，茗浅面色谦卑，言语中却颇有试探之意。无论宁谦尊有所图谋，还是真心维护宁含章，这句话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而若是宁谦尊当真要做什么，他的试探反而更加能够敲打这个自大的老者。
他身体不便，还需要借宁家这地盘一用。宁家的稳定，于他而言，极为重要。
宁谦尊目中闪过半缕讶然。果然，能得到他辛苦栽培的孙儿青睐，到底不是凡俗。眸中一缕寒光掠过，杀机隐现。这等危险的人物，若是放在宁家，似乎并不是那么妥当。
“你倒是聪明的很。”
“不敢，奴不过是些小心思，怎能与老爷筹划相提并论？只是，奴纵是少爷的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奴还算有数。”声音谦恭，却总有一番嘲笑隐隐伏在声线下，只不过微末得难以发觉。暗自叹息，这宁谦尊到底是一番人物，在自己一番敲打之下，还是动了杀念。既如此，不妨安抚一番。
“你知道就好。”宁谦尊只是看着眼前这少年，半晌方吐出一句话来。眼前的少年，远比自己那些暗线要聪明得多，或许用得上。只是，也因为聪明，这少年完全是自己无法掌控的存在，自己的谋划心思，仿佛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于少年面前。只是如今自己还未行动，便是留他一命也无妨。相信到了最后，他会做出聪明的决断的。
几番言语，明枪暗箭互有攻防，宁谦尊已然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自有人带了茗浅离去。
依旧是来时的路，带路的仆役却已是一脸的恭敬，全然不复去时的满不在乎。似乎，这便是意味着他的地位得到承认了么。面色依旧温和如三月春华，眸底却满是邪佞的笑意。这盘棋虽不是想象中的轻松，却也颇有意趣呢。
回到瑾园，便瞧见了宁含章正端坐正位。一见茗浅，宁含章便大步上前，握起茗浅双手道：“你怎的才回来，祖父可曾难为于你？”一语出口，宁含章才觉诧异。他素来便是少年老成，定力超绝，如今却怎的为一个男子而如此上心？然而茗浅到底是自己的人，自己关心大抵也是应该的。如此思量，宁含章便不再多想。
“劳动少爷挂心，奴着实过意不去。老爷只是要奴安分守己罢了，并无他言。”声音和婉，茗浅垂眸答道，面色恬淡。
“茗浅，你很是懂事，想来祖父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安抚了茗浅一句，宁含章又道，“我已作了安排，你以后改姓宁，名浅，便是我家的人，也算给你个名分。这院子你也是住惯了的，也不必挪动，只改个名，唤作西浅园便是。”言罢，宁含章嘴角含笑，也不多言，只是看着茗浅。
“谢少爷赐名，赏赐宅院，奴愧不敢当。”茗浅低身施了一礼，俯首，犹有惊喜感动之声，眸底却掠过几分寒意。果然是高门世家的少爷，改了他父母所赐之姓氏，却仍是施恩的嘴脸，当真让人生厌。
“这不是很好么，有什么可不敢当的。我宠着你，你便敢当。”宁含章笑道，受了宁浅一拜。看着眼前的少年这般欣然，仿佛便自心底生了一树繁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远居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