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国往事》久让逸

3、黜刑美人

　　闻香室内。

　　不似楼下粉纱金台的俗气装饰，却有几分深闺女子房间的雅致。几幅字画，两三梅瓶，还有，

　　一个美人。

　　不俗的美人。

　　精雕细琢，玉制天成。远观犹如幽兰亭亭，暗香袭人；细看又如蔷薇繁复精致，鬼斧神工。

　　只是，这女子毫无生气，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神色木然，但眉眼间却流露出丝丝抑制和隐忍。

　　这女子……宁少爷低头笑笑，也不理会这天仙似的美人，坐到了桌旁，自顾自倒了杯茶。

　　“刚刚老鸨说有好货，我还以为她言过其实，”宁少爷手端茶杯，信步走向床榻，声音轻佻如纨绔，“哪里想到真是个大美人，”宁少爷来到了床边，单膝压上床榻，笑脸盈盈地贴向美人的脸，“可真真是个大尤物啊。”

　　美人不动，犹如尸体，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男子勾起嘴角轻笑，手慢慢沿着美人大腿勾勒，“都说真美人要看出浴的时候，我是等不及了，但这有一杯浴汤，那么”
　　男子顿时将茶水倾洒在美人脸上，上好的云顶茶汤闪动琥珀般的色泽，配上美人赛雪的肌肤上，柔嫩娇弱；茶末子也全被倒在美人的头上。男子眼含轻蔑，神色戏谑，仿佛面前不过是个精致的玩具。

　　尊严永远都是一种奢侈品，当你的身躯被踩在脚下时，没有人会去相信你那渺小的骄傲。

　　女子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一角，抬眼看了男人一眼，但又很快收回，继续直直望向前方。湿漉漉的茶末又贴着脸颊掉落，狼狈不堪。

　　宁少爷几不可见地抬了抬左眉，伸出右手轻轻捋开女人脸上几滴水珠，“真是个身世悲惨的娇美人啊，身受黜刑，又沦落到青楼……”

　　男人亲昵的摸了摸女人的秀发，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青丝间游荡，嘴却贴近女人耳廓，一字一顿地说，“洛，仪，铭。”

　　美人猛地抬头，手却紧紧攥着身下的襦裙，张嘴抽动却无法发声。

　　“嗯？想说什么？”男子轻笑，声音慵懒，“是想问那忠心可昭日月的臣子为何就变为了通敌的叛徒，还是想问本应由虞地大理寺处断的却直接被大帝派了亲军都尉府的人一夜匆匆满门抄斩？”

　　女人已失了美人的矜持，头低低下垂，全身颤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布满了神经质的青筋。就像被无知孩童欺凌的窝中小鸟，涉世未深，无法面对这世界的恶意，只能躲避在不堪一击的保护层下。

　　“哦，或许你最想问的是，”男人挑起了女子的下巴，直视着她，眼神清淡而残忍，“他三个儿子均被处以极刑，掉在城门三天三夜，那腐烂的□□可是好生喂饱了城外的秃鹫啊。”

　　女人猛地起身，使出全身力气扑向面前巧笑倩兮的残酷男人，想要撕裂他无情的话语和那些可悲的事实，但就在一瞬间，女人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痛苦而扭曲，重重跌落在地上，手脚也不断的抽搐，整个人渐渐蜷缩成一团。

　　宁少爷缓缓起身，后退了几步，眼神又复清冷，看向地上那被黜刑折磨的死去活来的美人，声音淡淡，“久闻黜刑恶毒，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心想事成固然是奢侈，心想却事事不能成，还要受针刺火烧般的痛楚，可真是，可怜啊。”

　　女人已经受不住，抽搐渐渐缓了下来，却不停地翻白眼，口吐白沫。天仙似的美人？只怕这副尊容会吓坏所有的客人吧。

　　宁少爷看了一会，才蹲下身来，从怀中拿了一颗猫眼石大小的棕色药丸，不加怜惜地塞入女子口中，重重拍了一下后背。

　　药效很快，女人慢慢恢复，手肘支撑着身体，直起身看向宁少爷。软弱委屈，不甘怨恨，还有深沉的坚定。

　　宁少爷收回目光，背手正对窗户，今夜十五，月色正好，只是入了秋，天气转凉，就连昏黄的暖色也带了凛冽的寒意。

　　“献上你的忠诚，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