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一生（浩溢）》蓝越莹

24、章二十四

　　章二十四

　　在床上躺了很久，却还是睡不着，徐浩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重新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床头柜开了锁拿出一本东西，看上去是相册，只是做的太过精美了-------那个材质，根本就是铂金和水晶吧……

　　徐浩没有着急翻开，靠着床头蜷着腿坐着，左手托着它放在腿上，右手轻轻地划着封面，眼睛里不可思议地露出浓浓的爱恋。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徐浩是一个孤儿，虽然不需要在孤儿院里生活，却比在孤儿院里的孩子更悲惨，因为他被一个专门培养“工具”的集团收养。在那里的那段日子，是徐浩一直不再愿意回忆的黑暗，是很久之后还在困扰他的梦魇。

　　那个集团表面上是个正规的国际大公司，暗地里专门找一些孤儿来训练成为拥有他们希望得到的力量的“工具”，支持他们的真正行当------贩卖军火。他们做的事情有风险，所以他们找的孤儿，都是还没有什么世界观人生观的、可以被洗脑的小孩子。而且向来秉承“优胜劣汰”，先是通过脑部扫描，再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智能测试，最后是实际训练，每一关都会淘汰表现比较差的一部分-----当然，所谓“淘汰”，就是彻底抹杀。

　　徐浩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被集团选中时大概只有两岁，可能是因为他长得讨人喜欢吧，一个又聋又哑的专门照顾这些小孩子的老阿姨对他很好，让他觉得这个阿姨就是他的奶奶一样，所以徐浩当时的心里还是有正常的一面，没有被完全机械化和黑暗化。可是，两年后，徐浩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很快就被集团的人发现了，老阿姨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在徐浩面前。那时候开始，徐浩就和其他孩子一样了，被灌输了各种扭曲的观念，没有表情没有感情没有心情，只有大量的训练，训练拿枪，训练搏击，训练说谎。也就是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下，徐浩变得冷漠孤僻，自我为中心认为其他人全是敌人，善于攻读人心，忘记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同情什么是爱，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多余。

　　在徐浩八岁的时候，迎来了他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转折。

　　算是运气吧，WELL、JO、JACKI和翔哥偶然和这个集团有了不愉快，当然其实主要是WELL不爽这个集团了--------后来徐浩听说，好像是因为一次WELL买他们家的东西发现是假货很气愤想要修理他们一下-------不要惊讶，WELL就是这么一个“火星人”，他的思维总是与常人不同，他可以因为一件小事暴走，也可以遇到特别不好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这就要看对方的RP了……

　　结果JACKI意外查出这个集团背后的故事，WELL觉得很有趣，怂恿翔哥、JO和JACKI一起把这个集团踹了。当然事后发现有困难，毕竟是个大公司嘛，后来他们就间接的借助了警方的力量，直接把高层废了，解散了见不得人的东西，把公司漂白，自己接手……这个过程实在曲折，徐浩也不明白。但是他知道，最直接的结果是，他遇到了他们。

　　以当时那些孩子的情况，长大后肯定是恶魔，所幸留下来的“精英”不是太多，所以JO强制让他们都变成了白痴，然后从公司中挪出一大笔钱，建立了一个修养院，抚养他们一辈子。而徐浩，本来也该是这些白痴中的一员，只是，在他知道有人打入内部要把他们处理的时候，八岁的他当然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没有任何慌乱的情绪，只是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照顾过他的老阿姨葬在营地旁的乱葬岗，所以走过去在那边等死。WELL看着坐在地上的徐浩，觉得他还有救，心一软，就把他带回了上海，他们住的地方。

　　“徐浩”这个名字，也是那时候WELL给他取的。

　　徐浩到他们家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和反应，简直不像个人类。WELL花了好大功夫，心理辅导什么的一个个都试，连催眠都用上了，整整三年，终于让徐浩慢慢像个人了，从开始的会表达能沟通，到后来的善交际，从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到有了比较正常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有了和人的感情------虽然只是和WELL、JO、JACKI和翔哥。他对其他人还是持观望态度，虽然已经能一起相处，甚至能假装微笑温和，但是不愿接近。所以徐浩即使一年前开始上学，没有人讨厌他，却也没有任何能被他承认的朋友。

　　WELL偷偷地也自责，他觉得徐浩会这样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把心理学教给他，让本来就善读人心的徐浩更洞察人心，觉得人们都太虚伪太灰暗太爱说谎。徐浩他受够了那样的人群，不想再接触哪怕一点点。

　　后来一天，徐浩遇到了左溢。这是他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转折。

　　徐浩上的小学旁边有个小学英语辅导班。每次徐浩放学在门口等翔哥来接自己时，都看着隔壁小院子里的孩子闹腾，一边冷漠地分析他们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捣蛋，一边厌恶想要远离--------怎么连小孩子都这么爱说谎呢。然后，某一天徐浩在学校做值日，比和WELL预定的时间要早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等的无聊，听到旁边教室里老师在责备一个小孩为什么会第一天上课就迟到。那个孩子和其他的只会哭或者只会假装顺从的孩子不一样，他很倔强的样子，和老师争论说是去某个地方表演唱歌了。

　　“他没有说谎，老师是无理的一方，所以反而恼羞成怒了。”徐浩轻轻说，果然就看到老师生气地让那个孩子站门口去了。也许是因为徐浩还没有遇到过让他看不到对方说谎的样子的孩子，他突然就对那个孩子产生了兴趣。

　　“喂，你看我干嘛？”那个孩子发现了徐浩，“你叫什么名字啊？哦，我叫左溢！”

　　徐浩没有理他，正巧WELL的车到了，徐浩就离开了，没有听到身后那个孩子的自言自语：“又一个不肯说自己名字的奇怪家伙……”

　　虽然两人没有对话，但是至少左溢在徐浩心中留下印象了-------徐浩想要找到左溢说谎的时刻，证明自己对外人的厌恶是正确的，也算是少年的不服输心理吧。

　　之后几天，徐浩都会多少注意左溢的，越关注越发现，左溢真的就像是个不会说谎的透明人，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他内心真正想的样子。

　　两周之后，又是徐浩值日的日子，他又提前出了校门，又遇到了被罚站门口的左溢。很显然，左溢也发现了他，于是他又说话了：“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你为什么不和同学一起回家？是不是你也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真可怜……不如我做你的朋友吧？这样的话，我也多了一个朋友啦，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一段话听得徐浩有点发愣，这个孩子是人来疯还是自来熟？自己什么话都还没有回呢，他就一副“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的样子。

　　“我不要朋友。”徐浩淡淡的语气。他意外地对左溢冷漠不起来。

　　“为什么？怎么会有人不想要朋友呢？”左溢不相信。

　　“因为我每时每刻都能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不会有人敢接近我。”这一句是真话，也真的是他不愿意真正交朋友，也没有人敢深入了解他的原因。

　　“切~”左溢很无所谓，“就这个？那容易啊，不骗你不就好了？我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句很随意的话，却在徐浩心里轰出了个大洞，把他对于外界的抗拒撕裂了。对啊，多么简单的回答，只要不骗我就好了……可是……“你能做到吗？就算你现在可以，那以后呢？以后的以后呢？”徐浩紧紧盯着左溢。

　　“既然我现在可以，那以后为什么不可以？我这个人就，我本身就这样的，为什么以后会变得不一样啊？你真奇怪……”左溢一激动就有点卡。

　　徐浩突然朝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心而带着温度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说谎，左溢真的一直都没有说谎。

　　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试着相信一次……？

　　正巧来接他的WELL看到了他对陌生孩子的笑容，心里“疙瘩”一下，紧张起来。他知道徐浩这个孩子轻易不信人，如果他真心信任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又让他失望了的话，可能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打开心门了，更可怕的结果，报复社会都有可能……怎么办？WELL握紧方向盘，皱起了眉。要不……把那个孩子……

　　“WELL哥，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也猜得到你现在在担心什么，”徐浩坐上了副驾驶，看到WELL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下明白一些，怎么说也是一直照顾自己指导自己开解自己的哥哥啊，“你不要对那个孩子做什么，我相信他，也请你相信我相信着的他，他，将是我这一生的光芒。”

　　“我需要你的证明，证明你不是说说而已，证明你有能力去支撑你和他的未来。”WELL发动了车，冷冷地说。

　　“我可以。”徐浩毫不犹豫，他知道WELL是为自己好，毕竟自己的情况自己也是清楚的，自己也不希望连累那个孩子。

　　“努力学习吧，学习我们教你的各种能力，学习接管公司，学习在这个社会生活，学习掌控自己的生活。”WELL目不斜视。

　　“我可以。”徐浩依然毫不犹豫。

　　“在你成功前不许再去看他一眼。”WELL看向徐浩。

　　“……我可以。”徐浩目光坚定。那个孩子点亮了自己心中的灯，他就能成为自己心中那盏灯的源动力。

　　“以公司的规模，估计会被组织挑中，你要加入并且为它工作，我会想方法把那个孩子也弄进去。”WELL说出了他的限制。

　　“一言为定。”徐浩弯起了嘴角。那个孩子，最后一定会是我的。

　　然后，徐浩就真的休了学，开始专修心理学，再学一些其他的能力，并且开始接管公司，成为公司的少爷。WELL他们也知道徐浩的不容易，于是，JACKI暗中接近了左溢，在网上用多个马甲和左溢成为好友，引导他、开发他的计算机天赋和能力，并且通过工作的关系和左妈妈也有了联系，从各方面得到左溢的最新消息。他们也会在每年徐浩的生日------徐浩的资料已经无从查起，JO根据他的骨头得到他的出生年份，而他的月日，则是自己决定的，比左溢的后五天-------送给他一份礼物：左溢的一张照片。

　　每次看到徐浩透支生命一般拼搏着，WELL总是心疼又自责。但是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没有这样尖锐的痛苦，就不可能有牢固的幸福，只有徐浩证明了自己的心意和坚持，他才能放心。

　　徐浩第一次因为长久劳累而昏倒的时候，醒来的发现翔哥在旁边。翔哥问他，不会后悔吗，毕竟左溢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一定记在心上，可能只是随口一说，等你将来找到他，他连这件事都不会记得了，而且，你不管有过什么经历，也只是十一岁，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也说不定。

　　徐浩只是笑着看向翔哥，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坚定：“翔哥，你应该是最能体会我的感受的才对啊。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WELL哥离开你的时候，你也才十岁吧，年龄和时间空间，有没有磨灭你对他的追随的心意呢？你为他努力了九年呢，你有没有后悔呢？当年WELL哥也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你有没有在意呢？”

　　翔哥深深看了他一眼，“安心奋斗吧，我会帮你看着你的左溢。”然后走出门，看着等着外面的人儿，紧紧抱住，“WELL，相信他吧。”翔知道，他和当年的自己是一样的。

　　一年一年，徐浩终于熬了过来，见到左溢。果然，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印象，徐浩早就想到了，所以也并不失望，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左溢跑不了了。永远。

　　徐浩再度叹了口气，停止了回忆，翻开相册，手指轻柔地在那一张张相片上，左溢的脸上滑过。这一年一张的照片，记录了自己对左溢一年又一年的爱恋。左溢，我从来不怀疑，自己有能力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无法逃离。只是……我还是希望，你是自愿留下的。我想得到你的心和人，不只是束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