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溪悠然》由落

2、二 早上起来，

　　早上起来，天微微泛着朝阳的艳红，我随手从柜子里挑出一套红色的衣服，挽了个寻常的簪，反正你再怎么费尽心思打扮，也不会有人欣赏。出了庭院，风徐徐而来，让我不禁咳嗽起来。

　　走廊上有几个女子走来。

　　刚走近，巴掌就迎面而来，头刚抬起来，迎面而来又一个，两个，三个……我倒不觉得有多痛，只是嘴角流出一股血腥在提醒我她下了多重手，血晕染在我白色的衣领上，如红色的藤蔓在蔓延。“够了，人家毕竟是王妃，别把事惹大。”旁边有人拉住她。“她？只是一个挂名的而已，怕什么？”……后面再说什么，我听不到，也没兴趣去听，我顶着火辣辣的脸走回房里，途中，那些人都看着我，看着我，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有，我唯一肯定的是，没有同情。

　　上官墨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后花园喂鱼，其实当王妃真的挺好，够悠哉。他掐着我的脖子，冷声对我说道：“赶快把人放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准备装傻，“带我去见她，我当着你的面放了她”

　　牢里真是个阴寒之地，冷得我得不停地咳嗽，味道也真是不敢恭维，呛得我险些晕了过去。那女人站在牢房里，一脸高傲，轻斜了我一眼，然后便谄媚地跑到上官墨身旁。我伸了手，狠狠地在她脸上刮了一巴掌，她怔了一下，举起手要扇回来，上官墨拦住了她。我不知道我扇了多少下，只是到最后连手都麻了，而且能感觉上面黏着一片温热的液体。看着她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我其实并没有多大高兴，我只是享受看她被我扇着巴掌，两眼无助地望着曾与她共度良宵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以放了她了？”

　　“连王爷都无法释放的人，我又有何能耐呢？”我带着一丝笑意望着他。

　　“林溪然，不要跟我耍花样！”他掐着我的脖子，我一个踉跄，背狠狠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不由地咳起嗽来，脖子被他用力掐住，连咳嗽也困难，大力喘息之于，身子也因咳不出嗽而剧烈地的晃动，每晃动一下就往墙壁撞去。我没有挣扎，任他掐着，反正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他也恨不得杀我解恨，今天，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而已。

　　“怎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他靠近我问道，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几分。我用力攥紧了下摆，吃力抬起了头看着他：“咳咳……你当然敢，所以……咳，我才要拿落溱当……筹码咳咳。”“落溱？你把她怎么了？”他掐着我用力拽着上前，我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双脚也踮不着地，我用力地用指甲抓着他的手。他才意识到这样会把我弄死，把我甩在地上，脚刚触地，就感觉脚底抽筋，我蜷缩着，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就在嗓子口上窜下窜，有一种把手伸进去把它扣出来得了的冲动。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手心阵疼，抬起手来，才发现一片血液，但分不清是刚才那女人的血还是我的，又或者，都有。

　　上官墨蹲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眸里一片血腥的杀意。“想知道她怎么了，咳咳……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仍是笑着对他说。他甩了甩衣袖，快步向牢外走去。

　　我借着墙壁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用手绢擦着手上的血迹，我讨厌血。从林奇开始打仗的时候就讨厌，每次他回来，身上的伤疤都在告诉我他在战场上厮杀的惨状“哎哟喂……”我猛得回过神来来，“你没事吧？” 她借着我的身子起来，“小姑娘，怎么走路的，小心一点。” “实在对不住，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以后小心点。”

　　我在街上闲逛着，集市上熙熙攘攘，我记得每次回家时，总要秦天带着我出来逛，可是林奇却怕我禁不住集市上拥挤的人流，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在大白天出来。有一次是五年一度的六月花，夜晚特别热闹，任我怎么求，林奇就是不让我出来，我只能偷偷翻墙出来，可是却翻错墙，翻到府上一座偏僻的庭院，险些被那里的一只大黑狗给啃了。最后林奇实在拿我没办法，才答应带我出来，去了最热闹的——未别街。

　　我第一次见到上官墨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他背着落溱，在走未别路。未别路是未别街里的一条石卵路，相传相爱的人，由男子赤脚背着女子走过这条路，再踏着石桩，往水池里突出的一块石头刻上双方的名字就能如路的名字一般，走上一条从未离别的爱情之路。那时的落溱趴在他背上，头靠在他的颈窝处，左边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一脸幸福。周围人不停地鼓掌，欢呼。我那时对林奇说，我一定要等到你也像他们这般时才死。林奇出了奇没有骂我，只是紧紧将我搂在怀里说，“那我宁愿没有这一天。”我仍旧记得他当时脸上那充满愧疚与怜爱的表情。

　　不知不觉走到了未别路，这是我第二次来，与两年前似乎没什么区别，街头那一间卖挂件的店还在。我记得那时侯林奇送了我一个用木头雕成镂空的小球，里面放着用轻纱包着的香料，这香料是林奇打仗的时候得到的，据说它的香味可以持续几十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刚想到便顺手往腰处一摸，这才发现香囊不见了，一定是刚才那个老太婆偷了。世风日下，京都的治安这么差，那些衙差就这么白拿朝廷俸禄的？

　　憋着一股怒气回到王府，刚一进大厅，上官墨的手又往我脖子上招呼了。我冷笑问道：“怎么？堂堂的王爷就只会这一种打招呼的方式吗？” “废话少说，快把解药交出。”我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他的手松开了，捏着我的下巴往我嘴里塞进了一颗药丸。

　　“这是蚀骨丸。”他淡淡地说着，坐在椅子上一脸高傲的看着我。

　　我这才开始打量他，长得倒是挺英俊，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霸气。

　　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轻声道：“看来我的分量还很重，居然能让王爷的心上人与我一起陪葬。”

　　“不，你不会想死，你若是想死，就不用用落溱来当筹码，让我在牢里放了你，更何况，你哥哥打仗为归，你怎么舍得就这么快死呢？”他翘着二郎腿，分析着。

　　“就算如此，你能确定我会臣服于这区区一颗破药丸之下？”

　　“等会你不就知道了。”

　　当我蜷缩在一角，抓着身上的手指泛了白，嘴唇咬到出血，在地上滚来滚去时，我才明白，上官墨的那种自信是从哪来的。身子如同千百只虫子在咬，咬着我的骨头，我能明显地看到手臂上的肉上下起伏，我捶着身子，拼命地捶着，却丝毫不能让那啃蚀我的虫子停止，丝毫不能上起伏的肌肤下沉。于是，我开始拼命地往墙上撞，撞，拼命地撞。身子痛了，骨子里便不会痛了吧。

　　我醒来时，汗水将整个后背都浸湿了，头发散落，发丝间都隐约感觉得到湿意。上官墨就在旁边，享受地看着我毒发。

　　“咳咳…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去看看你的落溱吗？咳，看看她毒发时的状况，你才能明白……你的蚀骨丸在我的，咳，药面前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虚弱地说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沉声问道。

　　“我想怎么样？咳咳，我并不想怎么样”，我勉强撑起身子，“本来我们俩成亲，就不是你情我愿，咳咳…你如此不甘，我亦如此，你又何苦处处为难于我？成亲之前，陷我爹爹于牢狱之中，成亲当夜，与青楼女子……又放纵那些风尘女子侮辱我……还使人放出风声，将成亲当晚与那早之事传于街市，咳咳…令我当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笑话。你倒是说说你想怎样？”

　　“你父亲为了利益，将你强加于我，陷他进牢房，算是便宜他了。你横□□于落溱之间，当晚之事，只不过是小惩大戒……”

　　“上官墨，没想到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说出这种话，”我打断他的话，“关烟的皇子看中了落溱要与我朝和亲，咳咳咳…皇上为了停止战乱不得不同意，才将我许配与你…好断了你们之间的情谊。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而你，为了平息战乱，牺牲你个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咳咳，可是你却居然把罪名都强加在我们林家身上，我朝有你这种王爷还真是悲哀啊。上官墨，你能有担当些么？”

　　“若你父亲不带你参加太后寿宴，父王便不会萌生这种念头，其实你父亲早就算计好这一步，你下嫁与我，阻挡了我与落溱之间，让落溱下嫁关烟。一来，你在众人眼中便成了功臣，二来，你下嫁与我，更是帮你父亲站稳了在朝中的地位。”上官墨说得咬牙切齿，如果没有落溱当筹码，恐怕我现在已经被他一口一口咬死了。

　　“你倒是真敢抬举你自己啊。如果没有我，仍旧会有另外一个林溪然来下嫁于你。而我，常年在雨谷养病，好容易回来一趟，我父亲就是铁石心肠也不会将我送入虎口。明明就是你自己，找不着借口不让自己放下这段感情，把心里的痛苦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我一口气说完这段话，连咳嗽也没有，恶狠狠地瞪着他。

　　“闭嘴！”他恼羞成怒打了我一巴掌，被人看透自己的糗事真的有够难堪难怪他那么用力，一巴掌打得我脑袋嗡嗡作响，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若不是秦天来得及时，恐怕我的脸会肿得比街口老张那店挂的猪头还大。

　　秦天拿着湿毛巾敷我脸，“已经确定关烟的皇子就是高棋。”

　　高棋，高棋，高棋。是高棋，居然是高棋。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来回旋转的就只有这一个名字——高棋。

　　“什么时候到呢？”

　　“还有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