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石菊短篇合集》光风霁月如梦

6、【纪念】青春纪念册（上）

　　春末夏初的傍晚，菊丸踩着单车一路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从空旷的学校东门骑到西门，酒红色的头发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耀眼的光泽，经过角落里的一片深深浅浅的紫色时，猛地蹬了一脚，风从转动的轮间掀起校服的裙摆，抱着书走在林荫道上的女孩子瞬间羞红了脸，菊丸笑容灵动的吐了吐舌头，不顾身后追来的同伴大声的呼喊，张扬的笑声在头顶梧桐树的叶隙间欢快的跳跃。

　　高三是个矛盾纠结的时期，未来那么远又仿佛触手可及，时间过得飞快，转瞬间日历上的数字就翻过下一个月，床头的卷子摞起来比自己都高，验算了半篇密密匝匝数学公式后才发现选项里没有这个答案，扯着头发一直在思考历史纪年表全背下来之后是否下一次就会刻上自己的名字，无力的躺在床上，想着如果给自己一个支点，干脆直接把地球撬出银河系算了。

　　文科生的宿舍正对着理科教学楼，菊丸凌晨起来上厕所发现那栋平日里阴森森的大楼居然已经开始闪烁着昏黄的灯光，下铺的桃城被子踢到地上，四仰八叉的双手乱晃，嘴里咕哝着汉堡不够之类的，对面上铺隆起的被子透出些许微光，听到响声，乾探头出来，手里还握着厚厚的笔记本，菊丸冲他咧嘴一笑捡起桃城的被子盖回他身上然后摸摸鼻子又爬回上铺接着睡觉。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宿舍尖锐的铃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一群迷糊的人绕着操场开始晨跑。
　　大脑还在不断开机重启，菊丸眼见的瞟到对面理科班吹着口哨带队的男生温润的脸颊，顿时清醒了过来。
　　不二的声音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大石秀一郎，理科重点班，年级第一的优等生，英二，你认识他？
　　菊丸甩甩脑袋打着哈哈，咱们学校的人都认识他吧。
　　不二给了他一个毫不信任的眼神，菊丸只好撇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菊丸当然认识大石秀一郎，实际上青学这一届高三的学生都认识他，但他知道不二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菊丸进入青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大石，因为是第一次离家住校，菊丸在兴奋之下拒绝了家长陪同的提议，自己一个人拎着包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一样灵动的眼眸四处转动，看到哪里都会惊呼一声，万里无云的天空，透澈的蓝。菊丸就这样挤在人海中寻找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所学校是按分数排名次和班级的，所以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榜单，就径自往后面穿过去。

　　汹涌的人群，纷杂的脚步，议论纷纷的声音，正午的阳光终于让他的一直兴奋的心情升起一股烦躁，手上的行李也变得沉重起来。于是再一次被人撞到之后他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一边倒去，斜过里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体，转而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出去。

　　菊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不起和谢谢含糊不清的来回说了好几遍，脑袋晕晕乎乎的。
　　耳畔一声笑，菊丸脑子却突然蹦出两句话：一溪明月,半枕清风。
　　抬起头，对面的男孩子笑意融融的看着他，声音温和，需要帮忙吗？
　　菊丸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大石秀一郎，他早就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因为他的名字被那么显眼的贴在所有榜单的第一个。

　　两个男孩子在那个骄阳似火的下午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搜寻着菊丸英二的名字，偶尔被分开两端，便挥舞着手臂不住的示意对方自己所在，偶尔也会一不留神头就撞到一起然后相视一笑，人名实在太多，人群又时终不曾散去，菊丸终于泄气，瘫在一边的台阶上任凭大石如何拉扯就是动也不肯动一下，喘着气只喊四肢俱废，顺手一把将大石拽的坐在自己身旁，从包里掏出两瓶饮料，递给他，谢谢，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大石笑着说不用，转头叫他，英二，你喜欢这里吗？
　　菊丸愣了一下
　　大石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擅自叫你名字你是不是不习惯啊。
　　菊丸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而已。
　　大石放心下来，转头注视着拥挤的人群，我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在这所高中做教导主任，妹妹是个天才跳级生，似乎只有我不尽人意。

　　他声调平平，却透着一丝落寞，唯有菊丸听的直乍舌，年级第一，赶超第二名一百分的你敢说自己不尽人意，那我岂不是要去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大石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书香门第出身，严父严母，身边的朋友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唯一的妹妹也是少年老成。遇到菊丸英二，虽然相处不过一个下午，却觉得他像是林间的鸟儿，自由快乐，如此耀眼，如此的，吸引人。最后一个词出现在脑海里，大石不由得一怔。
　　菊丸却站起身来，双手向上一举，豪气万丈的道，充电完毕！我们继续吧，大石！低头冲他一笑，灿若星辰。
　　大石心思转瞬即逝，微笑点头说好。

　　英二，你在发什么呆？不二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菊丸的回忆，他摇摇头随口胡扯了个理由，匆匆躲过的不二探究的视线。
　　身为好友的不二周助也是个怪胎，明明有着聪明的头脑却硬要缩在这个普通的班级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菊丸在偶然的一次考试的时候偷偷瞟到不二闭着眼睛填选择题，正确的运用公式却在最后一步出错，太过于巧合的让人不禁疑虑丛生。而不二也很快的注意到了菊丸审视的目光，竖起食指轻点唇畔，在数学老太叫起走神的菊丸时拔刀相助后便成为了菊丸最好的朋友。
　　也让菊丸了解了他异于常人的味觉以及不二家放养的教育方式，并且对此羡慕不已。

　　高一的时候菊丸在短暂的分班带来的打击之后便狠狠的享受了一把重点高中拥挤的食堂，每天跟大家乐此不彼的争抢着为数不多的鳗鱼寿司。吃完晚饭后还会慢悠悠的从那条载满梧桐的林荫道上散步回到教室去上晚自习。

　　早恋的少男少女们羞涩的在远处的樱花树下表白，看到有人经过就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让他忍不住一阵发笑，转头就看到大石抱着课本迎面走来，立刻跳跃的冲到他面前。
　　大石总会温和的一笑，转而便跟菊丸一道走着，看他手舞足蹈的说着班里的趣事。

　　那时候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高三的学长骑着单车行色匆匆的刮过他们身旁，菊丸还会玩笑的嘲笑他们骨瘦如柴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被迫坐上高考的列车，随着轰隆的响声却不知道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奔跑。

　　高考的脚步一天一天的临近，空气里到处飘着浮躁的气息，菊丸难得早起的清晨，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拐到理科教学楼，整个学校安静像一场梦境，只有菊丸知道很快就会醒来。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忽然有点微妙的心酸，他想起初中的时候曾经去看自己上过的小学，那些孩子欢快的在操场上奔跑的时候，自己正在为了考取重点高中而发奋努力，名额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单薄的肩上，让他透不过气。

　　现如今他站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穿着让人欣羡的校服，却依然觉得自己十分迷茫。

　　菊丸想起开学军训的时候，带他们班的那个个子小小的从山区走出来的教官，会用十分羡慕的语气对他们说，能够在这样好的学校上课真好。然后在一秒钟就让他们绕着偌大的操场跑十圈。本来还打算用温柔真诚的眼神安慰下他的菊丸下一刻就决定用眼神杀死他。

　　军训时上午有部分班级，下午是另外一部分，凑巧的是菊丸在与另一个班擦肩而过的时候看到了大石投过来的暖暖的笑颜。心情顿时变得雀跃起来，他小心的避开教官的视线冲着大石挥了挥手，身后同伴的女生立刻眼眸闪亮的凑上来，菊丸，你认识那个人么？

　　菊丸不做他想的点头承认，就看到女孩子趁着教官不注意挤开身边一直对着她笑容满面的另一个男生，在他垮下来的脸色中凑到了菊丸身边笑嘻嘻的问，能介绍给我认识下么？
　　菊丸还没感慨现代女生之直白就接收到了那个被挤开的男生怜悯的视线，他超强的解读能力很快的辨别出那眼神中代表的含义，原来你也是块跳板。
　　顿时苦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