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梦一场》花影自在

1、十一年前梦一场

　　壹。时隔多年，我终于懂得
　　初时认识你，我正是青春年少。留着一头又长又粗的黑发，高高的束在脑后，并没有刘海帘子，额头光洁。而你，麦色皮肤，笑起来有一口灿烂的白牙，长势讨喜，性子又活跃，老师与朋友都喜爱你。
　　二000年，夏天即将来临，教室外阳光明媚，有几缕照进来，亮堂堂，明晃晃，令人昏昏欲睡。彼时，我正坐在课桌前做试卷，时至今日，我竟记得这样的场景。你坐在我身后，无故扯着我的辫子，道：“你的头发真香，用的什么洗发水？”正在脑海里跟英文单词纠缠大战的我，迟疑了一下，扭过头去，才说：“拉芳。”“下次我也用用去。”你露出一口亮白的牙，嬉笑着说。我脸皮不由有些微热，大约是天气原因吧。
　　渐渐熟悉，你更加大胆，时不时趴在课桌上，抓着我的辫子玩。越加熟悉，你也越发肆无忌惮。
　　“林之媛，借作业给我抄抄。”是肯定语气，不是疑问，偏偏我同你又计较不起来。
　　“林之媛，待会我要去打球，作业给我写写怎么样？”你的厚脸皮，真是叫我无奈。
　　“双手除了打球就不干别的了？”
　　“嗳，林之媛，帮哥一次，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怎么样？”
　　“离我远一点。”
　　“别呀，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总是这样，我也不知这是多少个最后一次，却还是顺了你的心意。
　　你的脑瓜子并不愚笨，只是玩性很重。理科甚好，而我则恰恰相反，文科名列前茅，理科却偏科得实在有些严重。两级分化，尤其数学不好。好在你还算有些人性，学习上我有不懂的弱项你都一一给我讲解，只是口里不饶人——“呆瓜，看着点，哥现在给你好好讲讲。”“林之媛，听明白没，哪里不懂赶紧说出来。”明明是一样的题目，你一遍即通，而我完全不行。对我来说数学，简直比文言文还生涩难懂。你常打趣我道：“林之媛，你真该活在古代，现代可屈才你了。”“是啊，哪有你来得滋润，快意人生，混的风生水起不是？”
　　奇怪，跟旁人一块，我还算乖巧文静，跟你说起话来，总是惹得我反唇相讥。
　　“牙尖嘴利的姑娘家。”你这样形容我。
　　整个初中时代我们一直厮混在一个班上，那个时候的心性并不复杂，男女生之间关系要好也很普通，并不存在什么暧昧与其他。
　　隔壁班有女生给你递情书，托我转交给你。我把信封递给你，“喏，有人给你的情书”。
　　你一脸得意：“林之媛，瞧见没，哥魅力非凡哈哈。”真不想看到你得瑟的笑容。
　　这样的生活一天一天过去，除了偶尔烦恼理科不太轻松，大多比较悠闲。
　　未料想中考之际，我一时失利，理科考得一塌糊涂。于是你上了本地的一中，而我只上了其他的民办的高中。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打击。整个假期，我待在家里足不出户，也鲜少跟同学和朋友们联系。
　　你打来电话，一听到你“喂“的一声，我忍不住哭出来。只有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刻，对于你，我总归是更亲近一些。
　　二00三年，我们各自上了高中。大约是彼此待在全新环境，有自己的新生活，高中节奏很快，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相聚。即便你我同在一个小城，学校相隔也不过半小时的路程，联系却渐渐变少。
　　我忙于学习，而你忙于泡妞。毕竟还在一个小城，共同的朋友有很多，即便我没有直接与你联系，你的消息还是偶尔通过各样的听说而传到我耳中。
　　听说你勾搭了班上貌美的班花，二人甜甜蜜蜜，学习恋爱两不误。我不觉有些酸涩，花更多精力来努力的学习。分班时我义不容辞选择了文科，而后压力才逐渐减轻许多，除了数学还是要花大量精力去琢磨，再不操心旁的。
　　高考，我发挥不错，总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高考完的那个假期，你打来电话问我发挥如何，我们就这样又连接了从前的关系。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我的手机号码，当然我更加不知道你原是怕影响我的学习而间断彼此联系，这些是后来的我才发觉。
　　我报考在本省的行政中心城市W城的一所文科类大学，还不错，学校很大，环境很优美。而你就读于W城另外一所理工类大学。古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我们都没有走太远，父母舍不得，回家也方便一些。
　　我们恢复从前的关系，大学空闲的时间很多，你我之间现已不过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从前的同学能联系的并不多，我们还是一样很要好。只是你的女朋友倒一直不曾间断，而我一直单身。彼时，你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

　　贰。期年以后
　　二0一二年，从前的班长，辛苦找到已分散各地许久未曾见面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办一次同学聚会。我一向对这类活动没什么兴致。时间过去太久，还能有几个人是想要了解的。本不想参加，忽然一想到你十有八九是会去的。毕竟读书之时同学都吃你的一套。纠结半饷还是想要前去看看你现在如何，身边是否有新人？可还安好。我还是不能放不下你，完全忘却你，隐忍这么久，仍然在意。
　　同学会定在本地一家酒店，也不知是谁分配开来，男生一桌，女生一桌。我到达时，已见你和一群男同学在群聊，你在中间，我第一眼便瞧见了你，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白洁的牙。酒席间，你过来敬酒。许是你在之前就已和男同学喝了不少，走过来时，你已面色微红，女同学们心都软，这一桌全体只让你敬一杯，不必一一举杯。你仰头就干脆喝下，说了几句合宜的话，没等我多想，后面的男同学也都一一过来敬酒。我们的关系已经是这样了。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决议去酒吧玩乐。我和几个旧日交情不错的女同学坐在灯光璀璨的吧台，喝着甜甜的酒，话说当年。另有一群在玩骰子，输掉罚酒的把戏，好不热闹。
　　这样的情形，并不多了，难得相聚一回。我下意识去搜寻你的身影，瞧见你正弯腰同一旁的漂亮美女搭讪，我静静观察你。也不知你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来，美女被你逗得掩嘴轻笑。继而你掏出手机，放到美女手中。看样子索要号码成功了。瞧你，搭讪又成功了，没错，是又。你这般嬉笑的模样，还是一如从前。依旧过得很意气很风发很如意，我从很早就分外清楚，你一直都这样讨人喜欢。连当初的我，也不例外。
　　散伙后，我一个人在街边走，想着一些往事。

　　叁。到了合宜的年纪，就做了合宜的人
　　我曾幻想过你的下半生，我也清楚自己不会是女主角，不是那个可以陪你笑陪你玩陪你闹的人。像不像那首歌里唱：你会哭会笑会爱会伤神你会不会敲我的门？
　　对你来说，或者对我来说，你的人生该是如此：开一家不愁生计的店，生活在环境安稳的秀丽家乡，娶一个温柔又貌美的娘子，佳人相伴，兄弟在旁，喝上几杯小酒，消遣几回，乐一乐，一生便这样得意过下去。你看，这样朴实的俗世生活，配与你，却是相宜的。
　　人和人之间不同，好比我有朋友理想是得一份好差事，也有是得一良人，而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是行万里路那样方式生活才可行。我不能陪你去属于你的人生，最重要的事，是我无法把握住你。
　　没人知道，我和你之间是有过一段的。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仅仅三个月，之后我们连朋友也没再做成。
　　我果断决绝拉黑你的号码，再不去理会。一转眼，时间过去这么久，浑然不知。
　　从这以后的生活也不过是偶尔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听到些许你的消息，交了新的女友，貌美如花，顺风顺水，日子过得极逍遥。

　　肆。往事无需重提
　　往事回到二00九年，我大学即将毕业，正在公司实习。我没有走远，仍是留在了W城。工作上的事情并不顺心，出了校门才知社会的真相，实习生尤其被人欺压，做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儿，听上头差遣，时时就毫无情面的劈头一顿责骂，不知与何人说，压抑在心底许久。
　　正当时，恰逢你打来电话约我一同喝酒。喝着喝着，我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你吓得一直问我“怎么了”“别哭呀”“你怎么这样爱哭”扯了一堆纸巾往我脸上抹。看到你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突然有些想发笑，想到自身状况却笑不出来。一边抽噎一边反驳：“从没人说我爱哭，谁爱哭了？”“好好好，你说的是，到底怎么一回事？谁欺负你了？”我赌气道：“我不想干了！”说完又觉得沮丧，小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不开心。”
　　你安慰我：“原来是工作上的事啊，我还说是多大的事儿，那就辞掉不干好了。”我又叹气：“你说倒是简单，不工作怎么行，要生活要吃住，总不会毕业的人还依赖父母。”你拍着我的头，不假思索说：“那我养你啊。”
　　那一刻，我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然而我并不知你说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算了吧你，你自己好到哪里去，顾好自己吧。”你也不过是与我同一境遇，虽不至于如我一样，总归也是实习生一枚，想来也不太容易。
　　我抹掉眼泪，安慰自己般对你说：“我发泄出来就好了，没事。”你却认真的说：“不要勉强自己，等你再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好了，听话。”
　　“这样不好吧？要是你有女朋友会不高兴的？”我犹豫了一下，真是万分也不想待在那个压榨的鬼地方。
　　“你比较重要。”你如是说，“况且我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干嘛对我这么好啊？”我泪眼婆娑。
　　“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假借酒意壮胆似的厚颜无耻的问你，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矜持了。
　　“是啊，喜欢你很久了，现在才发现？”我没有说话，大约真是酒喝多了一点，我不明白你这句话里几分真心几分玩笑。
　　你又说： “求求你让我养你吧。”啊，可真贱。
　　顿了一下，你又说：“我不想看到你哭。”
　　我又忍不住想哭了，已被你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我，忘记了自己的顾虑。
　　你是称职的，好朋友，好兄弟，唯独除了恋人。你心性未定，留恋花间，并不算是好对象，尽管如此，仍然有许多姑娘对你芳心暗许。
　　而我与你竟这样，在一起了。我也真的辞职，没有经济来源，我气宇轩昂走在拖着我的行李箱的你的跟前。而后理直气壮霸占你的床，你的电脑，你还买来我喜欢吃的零嘴。简直是米虫之快意人生。直到看你瘦长的个儿窝在沙发上憋屈可怜的模样，我才有些负罪感。于是大发善心帮你打扫卫生，整理房间，用槽糕的手艺帮你煮几次饭以示弥补。
　　你我二人甜甜蜜蜜其乐无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两个月，期间也不见你一直爱好撩拨的那些阿三阿四阿五。我乐滋滋的以为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我想当然的认为，我原是一同的，是我让你修身改性，换掉了你的劣根性。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泡妞，喜欢和美女玩闹。而我当然不可能真的在你那里坐吃等死，第三个月，我终于找着了一份我比较满意的工作，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公司地点离你的住处实在不近。然而找到一份喜爱的工作哪还有那么多机会挑。你陪我找了新房子，搬离了你的居所。
　　你的备用钥匙还留在我这里。

　　伍。再见，也非我所愿
　　刚开始工作，我没有多少时间去和你培养感情，即便同在一个城市，来去也是要花些时间。平时也只不时的在电话信息上聊几句。
　　直到月末，我有两天的休假。
　　抱着提前送你一个意外惊喜，我偷偷用备用钥匙打开你的房门进入你的房间。却不料你也给了我一个大大惊喜。你同一个肤白美貌的姑娘抱躺在床上，你的右手正横贴过美女的胸房，你的上身没有穿衣服。你的皮肤一向是健康麦色，衬得美女更加白嫩，重叠在一起也很是和谐。还好不是非常香艳的场面，不是两副光裸的身躯。但，也足够我讶异了。
　　面对此地此景，我竟一时语塞。我没有忽略你的表情，那里面有错愕，也有懊恼。
　　其实我早知你的为人，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没事喜欢喝美女调情，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却没想到你还发展在床上，我还记得，那副床单还是我临走前替你清洗过。我讽刺的笑了笑，静静退出房间。本想一走了之，转念一想，跑出去有什么意义，你追上去向我解释有什么意义？我并不想上演什么俗套的电影剧情，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最终还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美女踩着高跟鞋从我面前走出去，一会儿你也上衣完好的出现在我面前。
　　你先开了口：“你知道我的。。。。。。”
　　我不作声。
　　你又说：“我跟她都只是玩玩而已，美女谁不爱呢，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仿佛是我不理解你，是我的不懂事不体贴。
　　“我们分手吧。”我只有这么一句话。
　　也不管你再说着什么，我只是沉默不语。浑浑噩噩，我忘了是怎样离开你的住处。此后，完全断掉联系。一个人若不想与另外一个人有纠葛，也是及其容易的。
　　像那首歌里唱：只能靠听说，各自爱着，不需要证明，当时决定是错的。想着联络，不如心底远远问候。
　　爱上你，本非我所愿，然而你还是走进我的心底。自然，也是走进任何女孩的心上。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我见犹怜的美女，我没有自信去和你的那些花容月貌的姑娘相比，再去计较真不真心，爱不爱的问题。
　　我以为至少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我们相识多年，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了我还不够吗？你还是要和那些姑娘们在一起纠缠。
　　你说你仍然爱我，对她们不是真心。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即使你说你心里是我。
　　你说：“你知道我的。。。。。。”
　　那么，你也知道我的。
　　我喜欢英雄，对待感情亦是。英雄情怀，爱恨分明。像乔峰与阿朱的感情，黄蓉与郭靖的感情。爱一个人，便执着下去，是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眼里心里也就只这样一个人。
　　我对爱情的理解，限于一生一世一双人。要干脆利索，直直白白，简简单单。我不要委曲求全，不要解释。
　　既然我降服不了你，既然你是大家的，那么就这样吧，你走你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分手，不是我所愿，再见，也非我所愿。我便放手给你自由，去你的游戏人生。
　　想我偷偷爱慕你多年，想我俩认识多年，然而真正在一起，也仅仅不过这三个月时间。多年友情，也在这一朝夕间轰然倒塌。
　　我不愿再想后不后悔，也不愿再想假如我们没有打破这层纸是否会是永远的好朋友，我也不愿再想假如我原谅你又是怎样的光景。没有如果，我做了选择，不言悔恨。

　　陆。彼此相配
　　二0一一年，我剪去一头浓密的长发，留在耳后。有一个对象，跟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并且我开始厌恶所有嬉皮笑脸喜欢和姑娘插科打诨看似不正经的男人，一如曾经的你。无论性格多么讨喜，我再也不沾半个。而他不一样，成熟稳重，还喜欢讲冷笑话给我听，我想我喜爱他。
　　有一日他拿了两张电影票约我去看电影，选了一部喜剧片，是周星驰的《喜剧之王》。电影开始，看的有些无聊，一个愚蠢的男人站在大海边上喊：“努力！”“奋斗！”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在张柏芝出现第一面不由感叹，真是美，年轻又青涩。这样的美人，何止男人，身为女人我都觉得喜爱。
　　直至看到周星驰对她说，我养你啊。瞬间，热泪盈眶。记忆在那刻回到那一年，是你对哭泣的我说，我养你啊。此后，再无人说起过。
　　后来也有喜爱我的男生，信誓旦旦地说，林之媛，我爱你。只是后来，他们都已远去并怀抱温柔。他们也会对别个女生说，我爱你。
　　爱上周后，张宁愿被客人毒打，也不愿再承欢于他人。一心一意，对一人，真可贵，就算她是妓女。
　　电影的最后，张大声对周喊道：“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周答：”算啊，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于是他们在一起。
　　可算是一个圆满结局，虽然，他仍是那个死跑龙套的，她也只是个凶巴巴的可爱女人。然而，彼此相配。
　　从一开始，我们的性格大约就已经造就我们今天的局面。有那么多恋人分手，或真情假意说：“我们性格不合，分手吧。“真真假假，然而有谁明白，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似乎真有些一语成谶的意味。

　　柒。十一年前梦一场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这是纳兰所作的一首词，悼念他的结发妻子卢氏。而当天距卢氏去世整整十一年。多么像如今我对你的感情。此情，已自成追忆。距离我和你相识到分离，仿佛也只是前尘旧事。
　　“你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我问。
　　“我说过的话都作数。“你说。
　　至今，我仍不清楚你说出那句话的深意，我也不想再追究，现在我可以养活自己，让自己过得很好，还有一人陪伴在身旁，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