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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米洛斯岛 ...

  •   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玻璃窗,铺洒在平滑的红木地板上。

      ‘嘀啾’‘嘀啾’

      窗外,两只小鸟跳下屋檐,在阳台的边缘嬉戏、打闹。蓬松而柔软的羽毛折射着艳丽的光泽,仿佛两团跃动的火焰。

      “嗯……”

      似乎被鸟鸣触动,被褥里有了细微的动静。

      堇色的长发顺着床沿垂落。

      一只手捧起它们,轻轻地拢回枕边。

      被褥下露出一截细白,古铜色的手腕被三根纤细的指握住。力度并不大,对于手腕的主人来说,是轻易就能挣脱的程度。

      ————但米罗并不打算那么做。

      .
      被抓住的手腕限制了他的行动。

      米罗坐在床边,俯身打量着少女沉睡的容颜。桌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偶尔起伏。

      意外没有烦躁的感觉。

      也不想做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呆在一起就可以。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味,不浓郁,不张扬,清淡而典雅。靠窗的书桌上,长颈瓷瓶里,一束白百合迎风摇曳,宽大的花瓣上,是昨夜坠落的雨滴。

      和圣域不同。

      没有肃穆庄严的冰冷,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奢华。

      ————简单朴素,带着女性气息的房间。

      米罗开始有点明白这个自小流落在外的女神,为何不愿回圣域了。撇开和黄金圣斗士们感情生疏,没有家的感觉,大概是最主要因素。

      这里,令人安心。

      .
      被子下的少女慢慢弓起身子。

      不安吗?

      目光扫过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米罗伸手轻抚她的头发。

      这是他难得的温柔。

      缠绕发丝的食指,更多时候是鲜红如滴血一般的尖锐。象征天蝎的‘腥红毒针’虽然绚烂,芒星刺穿敌人身体时,留下的却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于残酷中长大,终究也只会残忍。

      所以就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指尖穿过发丝,慢慢下移,最后落在抿紧的嘴唇。

      .
      “……你想回去吗?”

      低下头,米罗眼中泛起困惑。他看着她,无意识描绘着她的唇线:“如果在圣域,你不快乐,我为什么还要带你回去?”

      手指流连于那片温软。

      “但是,不回去的话,你会为难吧?”脸上忽然传来温暖的触感。

      米罗的手一僵。

      “所以,回圣域吧。”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男子微愕的神情,纱织抬起手,掌心轻柔贴上他的左颊,“……我们一起。”

      她温柔地笑着。

      柔和的笑容里,却透着某种令人隐隐不安的平静。

      .
      宽大的裙摆落下,掩住白皙的脚踝。

      注意到米罗被自己捉住的手腕,纱织面露尴尬:“抱歉,昨晚我……”说着就松开了手,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关系。”

      摇摇头,米罗问:“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一向不太习惯于在他们面前示弱,纱织握着手臂:“昨天谢谢你,米罗。”

      米罗并没有嘲讽她。

      “要喝水么?”

      拿起桌上的水杯,米罗转身。纱织愣了一下,“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清澈的水流注入透明的杯子里。

      米罗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谢谢。”

      接过杯子,纱织看着米罗站在逆光中的身影:“你一夜没睡吗?”

      “也不是。”

      米罗在她身边坐下,指了指身后的靠垫:“凌晨的时候睡了一会儿。”对于圣斗士来说,睡眠不是必须的,几个小时,已经足够。

      纱织担忧地望着他。

      “现在还早,不如你再睡会儿吧。”她抬头看了看时间,“返程的事,我会安排辰已去做,所以……”

      话未说完,她突然弯下了腰。

      “咳咳……”

      肩膀剧烈颤动了几下,米罗皱着眉头扶起她:“身体不舒服?”

      “可能是着凉了。”

      将手收回背后,纱织迟疑了下,目光转向米罗:“米罗。”

      米罗放开她。

      “能请你先出去一下吗?”她拢住衣襟,脸上带着一丝羞赧,“我想换衣服。”

      “………”

      .
      门锁落下的声音。

      纱织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米罗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她摊开手,一抹刺目的殷红在掌心里绽放。

      “已经开始了吗?”

      嘴角苦涩地弯了弯,胸口处的疼痛愈发鲜明。

      纱织走到衣柜前。

      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光线,褪去双肩上的吊带,白净的脊背上,暗色的纹路如一朵妖冶的花烙刻在皮肤上。

      黑暗衬着雪白,犹如来自地狱深处最恶毒的诅咒。

      “……不要让他们看见才好。”

      凝视着背后蜿蜒的纹路,纱织微微垂下眼眸:“希望圣域的结界能暂时抑制住他的力量,现在还不是时候。”

      淡淡的神光从双手中迸发。

      暗纹一点点消退,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
      走廊上,冰河抱着贵鬼迎面而来。

      “米罗!”

      贵鬼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向他打招呼,米罗单膝靠墙,摸摸他的脑袋:“昨天玩得开心吗?”

      “一般一般,不过肯定没你们开心。”

      贵鬼笑嘻嘻地攀住他的手臂。

      “?”

      “我和冰河都看到了,”贵鬼朝后努了努嘴,金发蓝眸的少年干咳了一声,“我是无意中路过的。”

      “………”米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贵鬼奸诈的声音响起:“你们昨晚一直都在一起?”

      米罗面无表情。

      冰河敲了下他的脑袋,贵鬼却不依不饶:“我早上看到你从纱织小姐房里出来,反正都……”

      “都什么?”

      加重手里的力道,米罗瞥了他一眼。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瘪起嘴,贵鬼趴在冰河的肩膀上朝他做鬼脸:“不过,你之前不都陪着纱织小姐么,怎么现在一个人站在这?”

      “……就算身为黄金圣斗士,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

      贵鬼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哪里惹她生气了,然后被她推出来了?”

      米罗捏住他的鼻子。

      “你以为我是你?”

      “那你为什么学迪斯马斯古做人形雕像?”一想起前几次,巨蟹座的迪斯惨遭三连败,在和撒加联络后瞬间石化的情景,贵鬼就觉得意犹未尽。

      米罗觉得没了穆,这孩子的成长方向真令人忧心。

      不过……

      巨蟹宫在某个月黑风高夜轰然坍塌的原因,他大概知道一些了。

      “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米罗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澄清下,免得这小家伙回去后越描越黑:“你要我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也在旁边看着吗?”

      于是贵鬼和冰河都默了。

      .
      分开的时候,冰河说:“师父催得急,我先带贵鬼回去了。”

      米罗没有反对。

      卡妙两个徒弟,一死一伤,剩下这个,理所当然宝贝得很。

      ————大约穆也是同样的心情。

      米罗自己没收过徒弟,当年十二宫时,也只是受卡妙所托,训练过冰河一阵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米罗偶尔会想起过去那些片段。

      遍体鳞伤的少年,挣扎着爬向教皇厅的执念……

      一场本没有意义的争斗。

      身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视线被那片紫色铺满。

      米罗想起曾经站在天蝎宫门口的石柱上,高高俯览山下那个名为‘雅典娜’的,不知天高地厚来自日本的小女孩。

      “米罗?”

      似乎对他还站在这里感到惊讶,换了件淡色连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你——”

      米罗站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啊……

      “刚才冰河来过。”

      凝视着她清丽的脸庞,那时只觉得这个少女养尊处优、毫无威信,从心底不信任着她,因此也对她缺乏应有的尊敬与宽容。

      “他说他先带贵鬼回圣域了,所以只有我和你同行。”

      米罗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

      如果那时,没有放冰河通过天蝎宫;如果那时,奉命前来的不是艾奥里亚,而是他。他会放过眼前这个看似柔软却亲手封印了冥王的小女孩吗?

      “雅典娜,”

      他靠近她,俊朗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些孩子气的表情:“您介意吗?”

      ————他不敢保证。

      纱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他拉住的手。

      “刚下过雨,天气还很凉。”

      帮他扣拢随意敞开的衣领,纱织恬静地笑了:“要注意身体。”

      .
      临行前,纱织在辰已的陪同下,去了趟城户光政的陵园。

      米罗没有陪她一起去。

      城户光政是纱织心底永远的一道伤。无论这个担负了许多苛责,做出‘百子祭神’这种震撼举动的男人如何,他始终是她最割舍不下的回忆。

      而那本来是他们的责任。

      米罗想,或许这也是撒加为什么不亲自来日本的原因。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在敌视和孤立中长大的大地女神,已经习惯了独自奋战,宁愿逞强也不肯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丝毫软弱。

      是他们将她逼迫至此。

      米罗不明白纱织为什么要选择回圣域,那里没有她留恋的东西。可他也不想问她理由,他知道如果他开口问,她也许会给他一百种理由。

      那又如何呢?

      答案并不是猜不到,只是那么想的话,就会越发觉得可悲。

      她离开不是为他们。

      回来也不是为他们。

      他们愿意为他们的神奉献上所有的身心连同灵魂,他们是做好了这种觉悟而来,然而他们的神不需要。

      ………不是很讽刺吗?

      如果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来自这份信仰,这份信仰却从未与他们相连。

      那么,一直以来。

      他们的存在又算是什么呢?

      .
      回来时,辰已不知为何哭得惨不忍睹。

      “辰已大概是想念爷爷了吧。”端起面前的柠檬红茶,纱织语声平静。

      辰已张了张嘴,最终选择缄默。

      纱织的行李很少,简单地整理在一个小箱子里。

      其实圣域的物资配备都很齐全。

      ————只是她不习惯。

      黄金杖化为胜利女神尼姬回到她手中,现在,纱织已能将神力控制得较好。作为由人抚养长大的女神,她做得已然够好。

      “小姐……”

      将他们送到机场,辰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在身后。

      米罗蓦然有种生离死别之感,不觉失笑。

      “回去吧,辰已。”

      纱织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爷爷以后就拜托你了。”辰已的眉峰抽搐了几下,强忍着崩裂的表情,重重点头。

      “我一定会照顾好老爷的!”

      “回去吧。”

      登机的广播声响起,尽忠职守的城户管家在纱织安抚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人群。

      .
      纱织看了眼时间:“我们走吧。”

      米罗却停下了脚步。

      “米罗?”

      面对紫发少女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米罗沉默片刻,仰头:“……跟我走吗?”

      纱织茫然地看着他。

      “虽然我接到的命令是带你回圣域,但并没有规定你回去的期限。”

      米罗单手背着圣衣匣,向她伸出手:“如果你不愿意,拒绝也没关系。”

      纱织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啊……”

      似感叹又似无奈,宽大的掌心覆着薄茧,米罗是黄金圣斗士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所受的训练就比其他人轻松。

      “撒加会生气的。”

      将手放入他的手中时,随即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

      “到空旷些的地方来。”

      米罗拉着她在人流中灵巧穿梭,他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碰撞的痛苦。绕到机场后方的一处草坪上,米罗弯下腰,“抓紧我。”

      “诶?”

      腰上猛地一沉,身体腾空起来。

      “等……”

      醒悟过来米罗想要做什么,纱织慌忙摁住他的肩膀:“你要在这里瞬移?”

      “不然要走很远的路。”

      米罗抱着她一个闪身,跳上了旁边的建筑屋顶。

      冷风吹起他们的发,淡紫和宝蓝纠缠在一起,纱织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米罗,你太乱来了。”

      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惊讶。

      米罗带着她在楼层间穿越,四周景色变化很快:“是你自己选择跟我走的。”

      他低下头,“害怕吗?”

      纱织觉得这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所以她替他撩开遮住眼睛的发:“……你要带我去哪?”

      米罗嘴角轻扬。

      .
      转瞬间,两人已来到一片宁静的海港。

      港口不大,周围泊着几艘小船和客轮。米罗将她放下来,目光转向前面蔚蓝的海洋:“你以前去圣域,都是坐飞机吗?”

      “………很难得你会跟我说这么多话,”纱织真的有些讶异,“怎么了?”

      “要不要坐船看看?”

      米罗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船:“希腊的爱琴海很漂亮。”

      “在爱琴海的中央,有座小岛。”

      纱织走到港口外的栏杆边,眺望阳光下起伏的海浪。一双手轻轻地从背后环绕住她,纱织一愣,他的下巴枕上她的肩膀。

      “那是我的修炼地,也可以算我的半个故乡。”

      紧实饱满的肌肉透过单薄的衣料贴上她的身体,纱织的目光渐渐沉静:“米……”

      “跟我去吗?”

      他抱住她,笑容浅淡而纯粹:“无论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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