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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执念 他只是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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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的信积了不少。
回到房间,打开床头柜的其中一层。檀木盒子里,厚厚几沓印有圣域特殊徽记的信件并排而卧,墨香扑鼻。
纱织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手中的信笺。
————这是第三十六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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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撒加并没规定阅读完后这些信必须保留。
但纱织还是将它们保存了起来。
用裁纸刀小心地沿着边缘划开一条缝隙,薄薄的信纸就掉了出来。
打开一看,内容不多。
无非是这个月圣域发生了什么,他和史昂商讨后,又做了哪些调动和人事安排。
都是些很普通的事。
却用很严谨的笔调,一笔一划写了出来。
她离开希腊三年。
他就这样写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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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笔锋几乎破纸而出。
最初,信是用希腊文写的,古朴而生涩,她需要翻阅大量的相关资料才能读懂。后来,信的内容不变,语言却由繁复的希腊文变成了熟悉的日文。
————只是,偶尔带了一点点的生涩,和细微的拼写错误。
几个月后,这种问题就彻底消失了。
“撒加真是个完美主义者。”
看着眼前如拓本般工整的文字,就连一向挑剔的辰已,也赞赏道:“不过,为了能减轻小姐您的负担,这也是应该的。”
但纱织并不觉得高兴。
无论信中想要传达的东西和文字如何变换,末尾的那个单词,始终没变。
曾经是【λαπσω】
之后是【帰り】
“为什么不回来?”这种话,撒加从没有正面问过她。
他只是相信她会回来。
也许是毫无根据的笃定,这个信念,却整整支撑了他三年。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就像她每次看完后,都会把他的信妥善收好;就像他分明能转瞬出现在她面前,依然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教皇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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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是假装看不到,就能躲过去的。
————感情也是。
看完信,纱织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苦笑。
窗外雨声淅沥,不过眨眼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就被乌云覆盖,在这个历来枯燥的时节里,却偏偏落下这么一场罕见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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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呢。”
隔壁传来贵鬼兴奋的叫喊声,过了一会儿,喊叫变成了抱怨:“我不要你帮我擦头发,我自己来啦!”
“哇!好痛好痛……米罗你下手太重啦!”
哀鸣渐渐平静。
窗口的灯光熄灭了,只有雨水敲打着玻璃时,发出的‘嘀嗒’声。
时钟指向十一点。
纱织想,孩子大概是被那位来自希腊的青年哄去睡觉了。
————虽然有着超凡的念力,孩子终究只是孩子。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有关爱他,呵护他的父母陪伴着他,然后慢慢长大。
可是,她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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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是则小传闻。
很难得撒加会跟她谈起公事以外的事,也许他们的相处方式,这些年来始终渗透着刀光剑影。通俗点来说,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
————挺贴切的比喻。
尽管,她从没有爱过,他也不想伤害。
传闻说,上一代的雅典娜和射手座的战士感情很好。那个有着忠挚之心,身为守护神的勇者,却爱上了神名为‘人’的本质。
于是,他将自己的生命燃成一句凄绝的告白。
是遗憾,却也完满。
撒加没有写这段秘史是从哪里看到的,他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人,拥有恋慕神的资格吗?】
落笔处,有墨水溅落的痕迹。
浅浅的,就像雨落在水中泛起的细小涟漪。
撒加这样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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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觉得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像她无法面对,每次转身时,背后那道炙热而忧郁的视线一样。
圣斗士是保护女神的战士。
为了大地的爱与和平,他们前赴后继,挥洒热血和生命,为了守护这片自己生存的净土而与神并肩作战。
宙斯说,人是神的玩偶。
然而,谁又规定,人不能爱上神呢?
虽然撒加问的是上一代之间的故事,纱织却觉得,他是在透过这页纸询问自己。这个问题上,他总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撒加想念你。”
极力回避的事实被同为黄金圣斗士的米罗一语戳破。
………撒加并不想掩饰自己对她的感情。
过去,战争和背叛总是阻隔在他们之间。
那时她还可以用‘守护’为名,为他们的关系划出一个稳定的距离。那么,当战争结束,因愧疚而将他们重新唤醒后,这个理由还成立吗?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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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
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叹息,纱织张开掌心。
“我不知道人是否有资格恋慕神,”
目光触及血色中的暗影,她微垂眼睑,眼里却慢慢透出了一缕安静的笑意:“…但,我想,他们大概还是不能在一起。”
并不是不允许被爱。
而是即便相爱,也注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