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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惹了不该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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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从小跟爷爷奶奶住,七岁死了爸妈,肇事司机逃个没影,一点赔偿没收到,全家只靠老爷子那一点退休金维持生活。
都说苦孩子早当家,可袁飞不是,隔三差五的拿着张零分卷子回来,无所谓的撅着屁股,挨着老爷子一棍子一棍子的打。完事了,揉揉屁股回房睡觉。
邻居们都说他不懂事,不知道给年迈的爷爷奶奶省心。有当面劝他的,他就瞪回去:“呸!你算是哪根葱!”
气的邻居们背地里说,这小子太浑,可怜了老两口,老年丧子不说,还得养活一个白眼狼。
刀哥,原名李焕,学校的一霸,高袁飞两届,留了一年学,还在上初三。
他觉得自己是飞刀高手李寻欢,便让别人都叫他刀哥。
袁飞通过乐子的引见,一入学就入了刀哥的“帮派”。在这个年龄段,这个三流学校里,拉帮拉派是极为普遍的。他端茶倒水,曲意逢迎,把小弟的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
与刀哥对立的,是响当当的另一个人物,初二叫许速的。
这年头,□□上争地盘,校园里争美女。
许速曾有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刀哥看上的一个女生追到手,然后三天后甩掉,无疑是在刀哥脸上打了一个大巴掌,两人的梁子便就此结了下来。
论长相,刀哥李焕跟许速比起来,可差远了。许速的脸蛋,在整个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白净但是不显女气,身形修长,最重要的是人家浑身透着那股子潇洒劲,尤其是带着几个人从你面前经过的时候,气场颇足。他走路,单手插口袋居多,另一只手偶尔会搂着一个女生,在校园里行走的无所顾忌。
李焕就不行了,小眼睛大饼脸,第一次争夺失败后,就注定了他的滑铁卢命运。后来,他看上谁,许速就抢谁,从没失手过。
两边群架打了不少次,各有输赢。这其中,袁飞一场没落的都参与了。
傻小子为了在刀哥面前表现,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只不过,刀哥没注意,反而被许速惦记上了。
就在最近一场群架结束时,许速阴郁的走在袁飞面前,嘴角咧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小子,以后小心点,别落单。”
袁飞为了这句话没少做噩梦,他表面上痞痞的,有点小聪明,实际上胆小的要命。也就站在刀哥后面他腰还能挺直点,平常但凡遇到个脸横的,他都绕着走。许速对他撂下狠话后,他还真不敢一个人出教室门,躲躲藏藏了大半个月,整天疑神疑鬼的,在乐子眼里就是,这孩子病了。
眼看着这半个月,许速一次他的麻烦都没找,他这才敢独自出去转转。
来到学校的小超市,他买了一瓶可乐,冰镇的,比冰糕解热。
都说男生可乐不能喝多了,这玩意杀精,也不知准不准。反正他也不常喝,不是不敢喝,是没那个闲钱。老爷子给的零花钱太少,他们这群小弟们,有的都是好几十好几十的孝敬刀哥,而他呢,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还都是一块五毛一毛的零钱凑出来的。
李焕当时不屑的看了两眼,给他推回去:“这钱自己留着吧,以后拿劳动力补偿。”
从那以后,袁飞就成了专门跑腿的了。
这都好几天了,他没敢去找刀哥,他听说刀哥最近在筹划一场复仇计划,上次败在许速手上,让他很不爽。
袁飞不想参加,他想也许这次许速没看到他,以后就不会想着找他麻烦了。
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却不想,买完可乐刚转身,就看到迎面走来的许速几人,许速走在中间,还是那姿势,单手插着口袋,迈的步子很悠闲,腿很长。低着头,刘海挡住他的眼睛。
就趁现在,他得快逃!
袁飞左右看了看,正找着逃生路线,那人抬起了头,一眼便瞧见了他,然后还冲他笑了笑。袁飞被他笑的毛骨悚然,嘴角抽搐,本想也咧出个微笑,可是失败了。
许速转头不知跟那几人交代了些什么,然后几人步伐一致的向他走来。
袁飞吓的挪不动脚,只能干巴巴的握着手里的可乐瓶子,待他们走进后,他哆哆嗦嗦的把瓶子往前一推:“许许许哥,您喝喝喝可乐吗?”
许速接过可乐,也不急着说话,就跟猫逗弄老鼠似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打量了一圈。然后缓慢的将盖子拧开,就跟扭一个人的脖子一样,当然这一点是袁飞自己想象的。许速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对后面几人说:“今天走运啊,赶上有人请客了,想喝什么还不快拿。”
其他的人听完,都坏笑着提步,每人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然后站在柜台旁边等着袁飞付账。
袁飞口袋里就还剩下两块钱,一瓶都不够买的,他数数眼前的人数,竟有六个。心里哭天抢地了一翻,如果他拒绝的话,估计那几个人就直接在这把他给办了。周围一个熟人没有不说,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姑娘站在那边看戏。他只觉得手心里浸满了汗。
那边许速看他一个姿势不动换,又发话了,“这是嫌你们拿的少呢,一人再拿一瓶。”
几人也配合,又都回去拿了一瓶出来,其中还有一个不忘给许速也拿了一瓶。
看来这个账不结是不行了,别一会一人怀里抱着五瓶子。
“哥……咱打个商量行不?”袁飞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到许速面前,“剩下的我先欠着,以后我慢慢还你。”
许速挑眉看着他,刚要张嘴,袁飞又说:“这样吧,我一会找乐子借,放学前还你……你看行不?”
许速没回答,反倒是向身后几人问了另一个问题:“乐子?是那黄毛?”
那几个人想了想,其中一个转过头看着袁飞:“是叫王天乐的那个黄毛吗?”
“是是。”袁飞忙点头。
“哦。”许速沉吟了一声,然后说:“你把他叫来。”
靠!坏事了,没想到一句话,把自己的好兄弟也拉下了马,他在心里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然后嬉皮笑脸道:“他那一脑袋黄毛多刺眼啊,还是别让他来恶心您了。”说完,他咬咬牙又说:“要不,明天我带够了钱,请大家一人喝三瓶?”
“那今天的呢?”旁边一个小平头,举着自己怀里的两瓶。
袁飞的心又抽了一下,半响才一字一顿的说:“今天也算我的。”
靠,一人五瓶,六个人,这可就是一百多块钱了,他上哪凑去!
听到他这句话,那几个人笑开了。
许速走过来,把刚才喝过一口的可乐瓶放在他手里,笑的很帅气:“明天三瓶就免了,一瓶就好。”
袁飞这边,也不管他把这瓶子放自己手里是什么意思,听到他这话,连忙喜出望外的抬起头。
只是下一秒,许速缓缓地开启双唇:“以后一天一瓶。”
不顾袁飞失望的眼神,许速从口袋里掏出百元大钞,交给柜台的收银员,手指轻点着台面等待着找零。那收银员找钱的动作飞快,刚才这拨人对话的整个过程她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欺负弱小。
接过零钱,许速又走到袁飞面前,将钱揣进袁飞口袋,袁飞挣扎着想把钱拿出去,“陈哥,别……”接着被许速一把按住,“明天拿着这钱买,然后再还我一张一百的。”
然后,许速来到他的耳边,声音阴冷,“别耍小聪明,没用。”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耐人寻味,那意思是,小样的,以后有你受的。
说完,几人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下袁飞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凉气儿,半天才回过神,委屈的要命,也悔恨的要命,没事买什么可乐!就你一能人啊,打群架没事往前冲干嘛!
这下可好,他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每天买可乐喝,一天就是二十几块,这可是他一星期的生活费。
他想不通,许速看着那么斯文跟个少爷似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狠。
郁闷的走回教室,大课间还有五分钟才结束,可是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看见袁飞进来,督促他:“全班就等你一个人了,快拿出书,打开第六十八页。”
他低着头回座位,随便拿出一本书,翻到六十八页,然后脑子就在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刀哥,刀哥为了他出面的几率又有多大?
放学回家的路上,乐子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话题除了看哪个男的不顺眼就是又看上哪个女生了,袁飞在旁边默默的走着不吭声,要是平常,他肯定说的比乐子还凶。
“靠,你怎么了最近,被哪个美女把魂勾走了?”
“去去去,我烦着呢!”袁飞一把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王天乐。
王天乐被推开后,疑惑的看着他,左瞧瞧右瞧瞧,“怎么了?是兄弟吗,有事怎还掖着藏着?”
袁飞张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这种事太丢人了,最后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应付过去了。
两人是邻居,就隔着几个胡同,从小玩到大,四年级分班后,中间有三年没怎么在一块儿玩,后来初中一个班后,又混到一块儿去了。
周围的家长们都明令禁止自己的孩子跟他们玩,告诫他们,远离这两个祸害。这俩祸害听说了之后,还特以此为荣,觉得自己特牛逼,平常最看不起那些乖乖孩子了。
两人在一个胡同口道了别后,袁飞继续往前走,路过麻子家,那个大黄狗又站在门口冲着袁飞一顿狂吼,身子一个劲的往前冲,奈何狗链子把它栓的死死的。若是平时,袁飞还会逗弄它一下,这次他实在是心烦,直接抄起一块大砖头,照着狗身子砍去,这一下他使足了劲,这狗也没躲得及,嗷的一声。麻子媳妇听见狗叫,连忙跑出来,看到袁飞,又看到黄狗旁边的砖头,便一下子了然了。刚要发作,袁飞一溜烟就跑的不见人影了,留下麻子媳妇一个人骂骂咧咧。
回到家,爷爷正折腾他捡的那些破烂,袁飞走过去帮忙撑着麻袋,低声问:“今天捡了几个瓶子?”
老爷子叹气,一边数一边把瓶子往麻袋里装,装完了,表情沉重,“才二十几个。”
袁飞低着头哦了一句,然后把书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可乐瓶子放进麻袋。
老爷子不赞成的看着他,“你好好学习就行,不用帮我捡瓶子。”
听完,袁飞觉得耳朵热热的,他不敢说这是他喝的,更不敢说他以后还要给别人买这个喝。
悠悠的走进屋,吃饭的时候屋子里异常的沉默,奶奶瞧出了他的不对劲,抬手拿筷子敲他的脑袋,“想啥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
袁飞也不觉得疼,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快速的扒拉了两口饭。
晚上,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双手交错着惦着头,眼睛盯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一些不着调的事情,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想来明天应该会更圆……
直到夜深,他才悄悄的起身,溜到旁边的屋子,爷爷奶奶睡的正香,月色中,他看到装钱的小铁盒安静的放在桌子上。这是一个老旧的盛月饼的盒子,现在已是锈迹斑斑,因为它一天要被打开数次。爷爷卖破烂的钱放进去,奶奶买菜的钱拿出来,晚上老两口还得打开仔细的数数……
他知道那里面不可能有整张一百的,也许连五十的都没有,十块的话,他要拿十张出来,或者连十张十块的都没有……
靠,低声骂了一句。
袁飞,你真他妈混蛋!这种事也干,以后连我都瞧不起你了!
溜回屋,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大脑漫无边际的想着。许速那帮人能拿他怎样?没钱就是没钱,大不了,让他们一人踹一脚,爬起来后照样是条好汉。
半响,安静的屋里,恨恨的传来一个声音:
操,活的真他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