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香）偏执》纸孩子

6、第六章

　　“就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从ROBIN口中讲出，都像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平淡的语气叙述出来却让听的人提心吊胆到最后。
　　那两个笨蛋。
　　ACE想，如果有一个人能稍微的温柔一点就会发现火山底下沉积多年的感情，而不是喷涌爆发的岩浆。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OBIN小姐真是一个温柔的人。”ACE微笑着站起身，礼貌的鞠个躬，伸手端起桌上属于自己的咖啡杯。
　　“咖啡不错，我想再喝一杯~”他耸耸肩，向犹自望着他的人摆摆手，“那就先告辞了。”
　　ROBIN点头，手托腮不急不缓的说道：“尼桑可要好好表现哦。”
　　看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笑，ACE苦笑着摇摇头，说什么好好表现，之类的话……我大概，是最不想接受的吧。
　　再次见到SANJI是在夜晚，ACE走出LUFFY安排给自己他认为最豪华的房间，一眼就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金发的人站在那里，斜对着他，那人嘴巴里吐出的烟圈一圈一圈的升腾缠绕，绕过脸颊飘到发迹，好似在金色的流光中盘旋上升，白色的衬衫衣领从西服里面露出，ACE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干净的纯白色，有些瘦的身体完美的包裹在称身的西服里，站姿一如既往的优雅，一手插兜，一手夹烟，高贵的不像是太阳号的厨师，而更像是某国的王子。他半仰着头，盯着天空的某一处出神，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点点星光落进他的蓝眸里，晶莹璀璨。
　　即便是一个人，也能平静的散发出吸引人的魅力。
　　ACE有些看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眼睛只盯着那个身影。
　　如果不是后来察觉到什么的SANJI回过头，ACE真想时间就这么一直停下去。但他很快就赶走自己心底多余的想法，冲SANJI做了个举杯的手势。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SANJI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梦的背景是清澈的蓝色，铺天盖地的席卷，在这片粘稠的蔚蓝中几乎寸步难行。但那一抹金色就这样愈来愈远，自己拼命的伸手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扇甬道尽头的门轰隆一声合上，不再透一丝光。
　　然后，ZORO就醒了，他就像是刚睡醒的人那样平静的睁开眼睛。没有在眼前晃了一个晚上的金色，只有浓重的黑暗沉沉的飘荡在四周。
　　他坐起身，右手轻轻的放在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梦中酸楚的疼痛，可笑的是他到现在才明白，疼痛的理由。
　　自那过去又是三天，三天的时间里他只见过SANJI两次。一次是去厨房找酒的时候看到他在做料理，刀法一如既往的娴熟，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重新将视线放在面前的炒锅上，食材倒入热油的刺啦声，是那天ZORO听到的关于厨子的唯一的声响。另外一次是在走廊，托着盘子的SANJI目不斜视的微微侧身，在狭窄的通道里从他的身边穿过，甚至连衣角都不曾停顿。
　　虽然是短短的瞬间，但在ZORO看来就像是一个个慢镜头，在他的身后、旁边，一格格定型。SANJI看着料理专注的眼神，SANJI挥刀干净利落的刀法，SANJI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SANJI叼着烟慵懒的模样，SANJI侧身飞扬的头发，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最后，停在SANJI扫过他的脸时空洞的湛蓝上。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
　　想到这里ZORO心口就会一阵阵的疼痛，那是他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感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轻易的击溃了他自以为是的神经。
　　ZORO又想到那天在厨房里，曾经以为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得到了，比如亲吻的那一刻，柔软的触感以及没有坚决的抗拒，真的产生了一种得到的喜悦感。但同时从心底冒出的火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的箍紧手臂。
　　为什么……
　　如果当时你拒绝了，会不会就没有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会这样悲愤交加的去应付身体里莫名其妙的情绪。我们也许还会像以前一样，看见不爽就开架。
　　但是，为什么你没有拒绝，SANJI……
　　这样子的你，让我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所以，有些东西，才发现就要被狠狠的刮除，从内心的深处，一点一点的剥离干净。
　　所以，RORONOAZORO，从今天开始，忘记吧。
　　忘记总在人群中寻找金色的习惯，忘记总是思考站姿优不优雅的习惯，忘记听到绿藻就下意识还口的习惯，忘记吃饭的时候总想细细品味的习惯……
　　然后，就真的……
　　会忘记吧……

　　长年的握剑生涯让剑士拥有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的能力，即使是这样的夜晚，在漆黑一片的仓库，他很容易的看清陈列在自己身前横七竖八的酒桶，那是他今天一天的成果，珍藏了好几月未舍得拿来解馋的酒，被他挥霍殆尽。
　　接下来没有酒的日子，该怎么过。
　　ZORO挠挠头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可以顺利喝醉的却没想到太过小瞧自己的酒量。
　　原来我一直都是这么能喝的吗？哈哈，不像某些人，只是一杯就醉红了脸。
　　ZORO眼前浮现过金发男人喝醉酒迷糊的模样，与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白皙的皮肤上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粉红一片，意外的不吵也不闹，只是一味的闭着眼睛睡觉。
　　以后，喝完酒想事情这种习惯也忘记吧。

　　一定是因为夜里无比的寂静，有一点点的声动都能清晰的听个清楚，一定是因为身为剑士的感觉比一般人的要敏锐，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无比的在意那两个脚步声。
　　ZORO觉得，任何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精准的方向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都没有跟丢。直到转了弯，那两个人的身影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原本以为已经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那个被他下意识回避的字眼，早已深深扎根在心底，越是想拼命忘记，越是拖泥带水的崩裂个彻底。
　　哈，大半夜幽会这种事情，发生的可真是时候，你们难道不知道在海贼的船上会有值夜一说么？还是说，已经等不及了？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ZORO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嘶吼，却压抑着咬紧了牙关。
　　然后，他没等对面的人做出反应，冲上去揪住了SANJI的衣领。
　　对方也毫不示弱，视线死死的咬住ZORO的眼睛，语气满是不耐：“你（ZS）他妈抽什么风？”
　　ZORO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大的理智的才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但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几次三番的打乱自己的节奏。他恨不得现在他们就能痛快的打一架，也好过现在不咸不淡的冷热分明。
　　“我抽什么风？对，我是抽风，才会在大半夜不睡觉还到处乱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请你放手。”SANJI微微侧脸，不再看面前的人。
　　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ZORO揪住衣领的手篡的更紧，衣服的褶皱甚至深深陷进他的虎口里，勒的皮肤一片惨白。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ZORO鼻尖几乎碰到了对方的脸颊。
　　“你最好给老子低调点，别教坏船上其他人！”当这句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ZORO只觉两人之间再无回转的余地，他忍着心里一阵的酸痛，声音压得更低，“给老子记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人有些沉默，但下一秒那人转过头飞扬着眉角，带着痞气笑问道：“哦？那个其他人也包括剑士先生吗？”
　　ZORO呆愣了几秒，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情绪直冲上他的脑袋，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甚至没给他控制的时间，另一只手早已不可遏制的用力挥出。
　　拳头打在脸上的沉闷声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ZORO大口喘着气看着SANJI嘴角淌下的血，一时又有些不忍。
　　“别提老子，不然杀了你。”
　　可出口的话，却让人听着心里一寒。
　　SANJI就这么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那里的表情，他只是任由ZORO提着领子，一动不动。
　　不反驳，沉默着。
　　再这么看下去，身体里四处横冲直撞的喧嚣一定会撑破自己，ZORO松开自己的手用力一推，将那个人狠狠的推出去。
　　你最好离我越远越好，不然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一直站在旁边的ACE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去扶SANJI。ZORO动了，眨眼间他便横在ACE的面前，完全挡住了去路。
　　“喂，你——”ACE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人心底的想法，但现在这个状态的SANJI他更加担心。
　　没有理会，迅速的拔出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挥出！
　　剑光砍在栏杆上，不带一丝停顿的没入，劈开的断口光滑如镜。ACE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地方，被剑气切割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对周遭毫无反应的SANJI跌跌撞撞的后退着，撞上了栏杆。
　　“扑通——”
　　直到落水声响起，那双血红的眼睛才有了不同的颜色，ZORO不再直视早已大惊失色的ACE，而是缓缓偏向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那个几乎与夜混在一起的黑色，那个几乎让自己深痛恶绝的金色，不在那里了。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ACE再也忍不住的咆哮，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让SANJI振作，这个人，只用几句话就轻易了击溃了那堵临时筑起的防线。
　　他真想狠狠揍一顿这个人，这个冷漠的心口不一的蠢货！
　　尽管拼命的掩饰，仍然盖不住浅绿眸子里的焦急。
　　没有踩水的声音，也没有划动双臂的波浪声。海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没有吐气的冒泡声。那个人，就像消失在海面上一般，静谧无声。
　　但ZORO知道，他沉下去了。
　　为什么不浮上来，那个笨蛋在做什么！！
　　“啪！”脑袋吃痛，ZORO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聒噪不休。
　　“你还不快去救！！你要看着他淹死吗？？！！！诺诺罗亚ZORO，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为什么要去救？他自己会游泳。”这个时候，那可怜的自尊心偏生出来作祟，ZORO垮着一张脸，说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混蛋，会游泳怎么还没浮上来！
　　“你自己不知道么？”ACE突然收敛了语气，他拉下帽檐重重的挡在脸前。然后他的话语，带着一丝漂浮不定的情绪，落在ZORO的耳朵里，轰隆炸开！
　　“那家伙，一直喜欢着你啊……”

　　水下的视线不好，四周都是一团漆黑的景色，如果不是从上面潜下来，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点会往下沉的感觉，一定会找不到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当那句话从ACE的口中吐出的时候，意识轰然倒塌的ZORO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响个不停。
　　那家伙一直喜欢着你啊……
　　还有什么是比听到这个更让人震惊的么？ZORO甚至觉得那一定是在说谎，这样一个恨极了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但那个人的语气，那个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不得不相信这是个事实。
　　震惊转化为突如其来的喜悦，然后再是庞大的惊慌。ZORO从来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他瞬间明白了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明白了那家伙不同寻常的表现的原因。
　　海水真是冰冷，一直浸入到骨髓、全身，彻骨的冰冷。
　　ZORO从没有这样张皇失措过，手掌只知道一味的划水，只知道一味的下潜，只希望自己的速度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追上那个身影。
　　他有好多话想问他，好多话想讲给他听，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那个人，渴望抱着他，亲吻他。
　　但是找不到，什么都看不见，感觉不到。黑暗笼罩着海水里的一切，给什么都盖上一层黑漆漆的阴影。
　　在哪里？你他妈到底在哪里？！
　　他尽可能的使自己制造的声音更小一点，希望可以听到气泡冒出的声音，可又极其害怕真的听到。
　　吐出口中的气，表示已经支持到了极限。如果自己错过了……
　　不，不会的！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ZORO祈祷着让时间再慢点再慢点，不然怎么正视自己的一无所获。
　　有什么东西涌在脸颊周围，与海流融合在一起，悄无声息的飘荡而去。
　　我一定要找到你！SANJI！
　　一定！
　　因为如果不这样，以后谁还会在我迷路的时候来带我回家，谁来会随时随地的跟我打架，谁会在我无聊的时候给我调酒……
　　我一定要找到你！
　　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你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你的恶魔风脚勉勉强强跟我的大千世界一样厉害，你的踢技是我见过最完美的……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吝啬语言，告诉你，全部……
　　所以，求求你，快点给老子出现！

　　“咕嘟——”
　　这个声音在黑暗中像是点亮了一盏灯，ZORO毫不犹豫的直冲那个方向而去。伸手抓住的，是一团柔软的滑滑的丝状物。
　　心脏加速跳动，ZORO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去摸下面。
　　一张人脸！
　　熟悉是轮廓，熟悉的眉角，ZORO没有丝毫犹豫的一把拉过，深深的拥进怀里。
　　真的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拍拍怀里人的脸颊，没有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ZORO捧起那张脸，凑上去，将自己口中剩余的空气一口气全部灌进去，很好，虽然人没有醒过来，但是潜意识还是换了口气。心中沉重的石头这才落地，那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身体不由得有些脱力。
　　他用力的甩甩头，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然后温柔的揽住那人的腰，迅速的往海面上潜。
　　所以，没有人看到ZORO脸上幸福的难以言喻的笑容，他的嘴角一直上翘着，直到水面，依旧延续了好久好久。
　　如果SANJI看得到的话，他一定会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甚至会怀疑的揉揉自己的眼睛，那个温暖的几乎融化了整片海域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直不肯相信的绝美的风景。
　　他只是昏迷着，靠在ZORO的肩膀，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轻轻的呢喃着。
　　“ZORO……”

　　ACE离开了，在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跟一直守在床边的ZORO打了个招呼，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那个时候，看着一直不肯从SANJI脸上移开的眼睛，ZORO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饱满，五味陈杂这个词语以前一直仅限于听到。
　　也许是过了很久，ACE才回过头，对着ZORO一笑，没有苦涩也没有不舍，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礼貌开心的笑脸。
　　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他只是拍了拍ZORO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带着他独特的声线，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做过最危险的事，是让他等了太久。”
　　心底有什么东西恍惚的啪嗒碎掉了，ZORO温柔的握住了床上那人那双有些苍白的手。
　　这次，再也不会放开，就算你吵着闹着赶我走，打我骂我叫我滚，我也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