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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后一站 ...

  •   我在空屋子里一呆就是四天,这四天里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看着那顿最后的早餐,看着那张白纸上的最后六个字。我的心、我的脑,空无一物。我是想找回向阳的,可在内心深处不停的有个声音告诉我:“你再也找不回他的。”
      而现实是:是的,我再也找不回他的。
      向阳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牵绊,他就是一颗沙砾,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直到他离开之后我才明白,我原来是捆着他不被洪流冲走的最后一根绳索,可是他打开了结,挥了挥手便被这世界的大河吞噬。
      我不是没有找过他,我翻遍了所有与他相关的电话和联系方式,可这些东西只更让我知道他的离去是怎样的彻底。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也与他最亲近的人,而讽刺的是,我也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再见到的人。他的放手不是将我置于孤立,而是让他自己重归于寂静。他可能在中国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可能在北京的任何一条街道上,但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躲避了我的寻找,让自己变成一株飘荡的浮萍。
      这四天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恐惧中惊醒。我的每一个梦里都是向阳的背影,他在繁华或是苍凉的背景下孤独的站立着。我那样的想要拥抱他,却一步也靠近不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孤独,而这些孤独日夜折磨着我,让我的心不在完整。
      奥威的电话来了又去,我只充耳不闻,Matthew甚至还派了人来查探我的情况,我只隔着门说我生病要休息几天,不过同时我也在那人口中得知向阳居然在一周前就已经辞职了。
      那四天里我进肚子的只有酒水,最后我连酒也喝不下了,胃部已经因为饥饿而产生了痉挛。大概不是小白冲进屋子里来找我,我也就这样让自己死在屋里算了。小白并不知道向阳的事,这次来也是因为打不通我电话,去了奥威找我才知道我已经请假了四天。好在小白搬出去后我一直没有换锁,他见敲门没人答应才开了门自己进来的。一进门就看见我躺在地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远哥!”小白匆忙的扶着我起来,一边看着昏暗的屋子一边焦急的问道:“远哥,你怎么了?向阳呢?”
      “向阳?”我只听了这个名字就拉着小白站起来,疯狂的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你说向阳呢?向阳在哪?”小白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忙拉着我站稳,焦急的问道“我是问你呢,向阳怎么不在这儿?”
      我看清了来人,胃部跟着又是一阵痉挛的疼痛,我抓着自己的胸口傻笑了起来:“阳阳,他走了。”那一刻是我第一次和人说向阳走了,而往后的每一次我说的这句话都像是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走了?为什么?”小白似乎很难适应这个答案,把我扶到沙发上时就不停的问道。“呵呵,不都是我自个造的孽么,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苦笑着,眼泪也再次从生涩的眼眶里流出,“我一直以为向阳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自己瞒的好好的。哼,谁他妈知道向阳把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他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再三容忍我!”
      向阳是否知道我和凌尧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当他离开之后,我才想起那晚向阳喝着牛二在我耳边说得那句话:“远,你想要权利,想要财富,想要爱情,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要去争一争。可你不知道,我只想要你一个人,完完全全的你。”
      我当时只以为是向阳酒后的情话,却不知是他在一一点破我的谎言。小白看着这样的我什么也没说,他给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再把我安置到床上。这段时间似乎何方也来看过我,只是我的神智在酒精的作用下已迷糊一片,只知道何方也用一种可怜的目光望着我,就连在梦里我也嘲笑着自己:看,路远,你想要的东西你真的得到了吗?
      有时候我们的目光总困在最遥远的那个目标,我们潜意识的认为,总来的及实现那个最容易的愿望,后来走的远了,你发现原本最容易实现的愿望现在变的最困难了
      等我再醒来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穿上定制的西服打上翁沙结的领带,将脸颊上的胡须刮干净,整理好我的头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和煦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我的微笑分毫不差的刻在脸上。
      照顾了我一夜的小白再看见我一大早神采奕奕的去上班时,满脸担忧的问我:“远哥,你好点了吗?你真的要去上班吗?要不我给你再请个假吧。”我笑着上前呼噜了一把小白的脑袋道:“不上班我吃什么啊,你也别闲着了,何方也开学了,该工作的就工作起来。”
      “可是··远哥,你不是刚失恋吗?”小白见我利索的套上鞋就要往外走,还是不放心的跑上前来。
      “嘿嘿,失恋又怎么了,不是还得生活么,又不会死人。”皮鞋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踢踏的脚步声,我心想该是换个带电梯的公寓住了,每天爬楼梯太麻烦了。
      因为贾丽丽和向阳的离职,创作部的工作一下子变得繁重起来,有些零散的活不得不由我亲自操作,而我也在这繁忙的工作中渐渐树立起了一个新的形象——严肃和高效率。
      “啊?今天又加班啊,搞毛啊!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了。”创作部新来的文案一边赌气的摔着手里的文件夹一边向着身边的同事抱怨着。
      “嘘嘘!别那么大声!到时给总监听见了要你好看!”老同事紧张的上去堵他的嘴。“他什么时候有好脸色过了,从我进公司到现在我都面见他笑过,整天扳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百八十万似的。”新人还是生气但在同事的劝解下慢慢也开始继续伏案工作。
      我就站在办公室的拐角这一段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了我的耳朵里。我用手指掐了掐鼻梁,连续几天的高压工作就连我也有些受不住了,我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同时叫了秘书过来。
      “lisa,今天不用加班了,让大家都回去吧。”我坐在转椅上,低着头看着满桌的文件。“是的,总监!”年轻的女声在耳边活跃的跳动着少了平时的仪态到多了几分少女的雀跃。
      等秘书走出房间我才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我顺手从抽屉里又拆开了一包烟。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包了,我的烟瘾越来越大了。不过烟是个好东西,它让我时刻绷紧的神经能松懈一会儿,我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这是向阳离开的第二个星期,北京已经开始刮起了沙尘,有的地方也飘起了柳絮。这些东西总弄的我鼻子痒痒的,一个喷嚏连眼泪也带了下来。
      我开始重新上班后,因为工作的原因便也又和凌尧联系上了。他依旧如同昨日一般,只是他说的情话更多,也更温柔体贴了。他还是那样知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靠近我,什么时候要让我一个人呆会儿。我不知道现在和凌尧到底是属于什么关系,有时候也上床□□,但有时候也许两三天都不联系。
      凌尧说这是成人的恋爱,是相互之间的索取,没有痛苦只有愉悦,是最现实也最牢靠的关系。凌尧不是唯一一个和我保持暧昧关系的人,还有管琪月。和她在一起我会暂时的抛弃忧愁,只享受她给我带来的平静和欢乐。我们没有任何□□上的关系,就连偶尔礼节上的拥抱也很少。可我知道她对我的感觉不一样,她正等着我先出手,她在观望就同我一样。
      凌尧对我和管琪月之间关系的理解,出乎我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赞许。他说:“你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所有男人都需要一个女人。你不必爱她们,但她们总能成为好的帮手。”
      “即使你不需要她,但你的父母、社会舆论、工作社交都会需要一个女人。”
      我就这样保持着诡异而又稳固的三角关系,像个成人一样。
      正当我沉浸在思绪里,手机铃突然响了,打来的是小白。我接起电话听到的是街道上嘈杂的汽车声:“喂,小白什么事?”
      “远哥,颜言回来了!快去医院吧。”
      我打了辆的直趋地毯医院,等我到指定的病房时,门口已经围着了好多人。小白看见了我,从人群里跳出来身后跟着何方和薛梓晔。
      “怎么不进去?”几周不见薛梓晔整个人都颓废了,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道。
      “医生在给他做检查。”薛梓晔一直牢牢的盯着病房门。“怎么找到他的?”我想通过门缝去看看颜言但一个妇人正好挡在门前。“在火车站,他自己回来的。”薛梓晔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好像是一台生锈了的机器,“我们找了他半个月没有任何踪迹,他是自己在火车站打电话给我的。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病的不成人样了。”
      “他去了哪?”
      “三亚。”
      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好被那个挡在门前的妇人拦住。妇人焦急的上前问道:“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
      “他的免疫系统已经被破坏了一大半,最近这几天又一直处于高烧状态,现在初步定论会出现大面积的肺部和呼吸道炎症,甚至可能感染到胸腔,先要消炎降体温再说。”医生简单的说了几句便从人堆里走出,妇人还想追问但最后看了眼病房内还是跑到了病床前。
      我和一行人也挤着进了房间,颜言就躺在床上。他瘦的让我倒抽了口冷气,他整个人像是脱水后的木乃伊,深陷下去的燕窝和双颊以及高高耸起的颧骨让他原本英俊的相貌变得狰狞。
      “言言,你好点了吗?妈妈在这儿呢。”妇人哭着趴在病床前,整个人衣衫不整,蓬起的头发大概是多天未洗,现在她的脸上只有纵横的泪水。
      颜言虚弱的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我曾认识的那个人。病痛并没有带走他的灵魂,他的眼里还是骄傲和不羁;他勾起的嘴角还是在嘲笑愚昧的人群,他,还是那个高人一等的王子
      “妈,我没事。”颜言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比他看上去要健康的多。“妈,你哭什么啊。”颜言笑着自己就撑着坐了起来,薛梓晔这时连忙上前扶住他。颜言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笑着看着屋子里的人道:“怎么你们都来了啊?我没事。”
      颜言环顾了一周似乎在找一个人,但最后却还是失望的低头问道:“妈,我爸呢?”
      “你爸··你爸··他忙···”妇人连忙站了起来,眼神游移不敢去看颜言的眼睛。颜言抬头冷笑了一声:“他是不想来看我吧。”
      “是啊,我这个得了艾滋病的儿子也他丢他的脸了。他没找人打死我就不错了。”颜言无所谓的笑着,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将军是真的有事情,他明天会来看你的。”薛梓晔的目光至始都没有离开过颜言,这会儿也上前说着话帮着颜言拉好被子。
      “哦,明天啊,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他呢。”颜言眼里带着些可惜,但转瞬又抬起头来看着薛梓晔。
      “薛梓晔,你好吗?”
      颜言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薛梓晔愣了一会儿,接着木木的点了点头:“恩,我很好。”
      “你好就好了,我也安心了。”颜言孩子气的朝着他眨着眼睛。
      “路远,小白你们都来了啊!”看到我们颜言似乎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挥手道:“快来,快来!我给你们带礼物了!”
      “妈,快把我那个大包拿来,我在三亚玩儿可给你们带了很多礼物啊。”颜言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带上了点红晕,因为说的急还咳嗽了几声。“要不明天再说吧,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我笑着说道。
      “不要。”颜言冲我竖了个中指,“别把我当病人好吗,我又不是快死了。”
      “这个是给老妈你的。”颜言从大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海星递给妇人,“老妈,海星也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如果老妈你有什么愿望就可以对着这颗星星许愿,相信我保证百试百灵。”颜言孩子气的话将妇人逗的笑了起来,连连放在手心说好。
      “恩,这一对海螺是给你和向阳的。”颜言拿出一对长的一模一样的海螺递给我,“这对海螺叫灵犀,传说只要相爱的人拿着这个就算天涯相隔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嗯?为什么今天向阳没在?”
      我接过海螺的手抖了一下,忙笑道:“他出差了,我替他收下了。”
      “还有这一对贝壳做的乌龟是给小白和何方的。”颜言抓了抓脑袋道,“这个好像没什么故事,那我就祝福你们两个的感情和乌龟一样老不死吧。”小白接过乌龟,何方就和颜言斗上了嘴:“颜言,你才老不死呢。”
      “我才不是呢,我是小不死。”颜言爽朗的笑了起来。
      “恩,最后两样是我在海南的自拍照。”颜言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相片。“颜言,你真自恋。”何方看着两张照片笑道。
      “嘿嘿,我一直就自恋,一张是给老爸的。”颜言把一张照片递给了妇人,接着又把一张照片包在信封里递给了薛梓晔:“喏,这张是给你的,不过你得明天才能打开。”
      薛梓晔接过照片说了声谢谢,颜言甜甜的笑了起来:“笨蛋,我谢谢你才是呢。”
      颜言分发完礼物后便说自己累了,遣走了我们只让妇人和薛梓晔陪着就行。我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到脑后,轻声道:“那我明天在来看你。”颜言似乎说完刚才那一通话整个人立马萎靡了,只眯缝着眼睛点头。
      “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我转身在薛梓晔的背上拍了几下,“好好照顾他。”
      我离开医院后的那天晚上,颜言死了。
      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自杀。颜言在我们走以后借着要上厕所,通过医院洗手间里的窗户跳了下去,那是三楼,他当场死亡。
      所有的一切都来的极快,还没有人从颜言的出现而回过神来,就紧接着接到了他的死讯。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21个轮回被亲手打碎在地,剩下的是不老的容颜和残缺的肢体。
      颜言的死是突然的,但却也是精心策划过的。他只给这世界留下了最后一封信,那是他死前亲手交给薛梓晔的,还有一张颜言笑的灿烂的照片。

      子晔
      请允许我这样亲昵的叫你,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情书,也许你看到的时候也就是我的最后一封情书了。
      呵呵,你千万不要为我伤心,我很庆幸我来过这个世界,我很庆幸能遇见你。真的,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大概就是爱上你了。你知道我消失的时候都去了哪吗?我去了三亚,我躺在沙滩上做了这一生最美丽的梦。那是我们第一次来这儿,我跟你告白了,然后你答应了。天啊,我真的不愿意从那个梦里醒来。我从来没有勇气和你说我爱你,刚开始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对于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富二代,所以我努力想要向你靠近,我打工我学习。可就当我看见希望的时候,上帝却无情的剥夺了它。
      你知道吗?我得病后最害怕的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我永远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到最后也没有说,就算我说了也是徒劳,对不?
      子晔,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但我今天想做一件事情,就是用我的一辈子来爱你。
      薛梓晔,我爱你,终其一生。
      请照顾好我的父母,像儿子一样的爱他们,帮我说一声对不起。
      永别了,我的爱。
      爱你的颜言绝笔

      这是颜言最后的告白,至死他都没有听过来自薛梓晔的情话。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薛梓晔趴在颜言尸体身边的样子,我看见了压死骆驼的最后那一根稻草。溃不成军的薛梓晔有我见过最痛苦的一张脸,颜言的爱有多强烈,他的痛就有多深刻。
      可笑的是,都已经来不急了,这两个不勇敢的白痴。

      此后的一年里,凌尧问过我很多次。“远远,和我回杭州吧?”我每次都拒绝了,他问我在等谁,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一座太悲伤的城市,残忍的割杀了我原来的模样,剩下的只有冰冷和残酷和永无止境的等待。
      “也许会有一刻我等不了了,那就离开。”我说着这句话,站在凌尧屋子的落地窗外看着繁华的北京城,鼻子又酸了起来。
      因为父亲突然的住院,那话说完后的一个星期我就和凌尧回了杭州。我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离开这无人的城市,离开过去;抛弃这三年来在北京创造的属于我的历史,抛弃奥威,抛弃去他妈的执行总监,抛弃空房子,抛弃衣物······我来时怎么样,我离去时也怎么样。
      很快我便在杭州安定好了,有了凌尧在侧似乎一切都简单的像是在玩电子游戏。我离开奥威后整半年都没有在工作,我和凌尧有时住在一起,有时我便回去和父母一起住。凌尧在杭州的工作很忙,他有时也想要我帮他,但看着我的样子又只是笑笑:“远远,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和凌尧在一起的日子是清闲和无所事事的,我整日里游荡在干净而又空旷的别墅里。直到有一日我帮着凌尧整理衣物时,在衣柜最地下的一层里翻到一件时隔很久的蓝衬衫。
      衬衫的款式很老,像是凌尧年轻时候的款式。让我注意到的是这衬衫并不干净,在衣襟和下摆处有着斑斑点点的黑斑,而且衣服也有很多处破损。我好奇的将衬衫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想知道为什么凌尧要留着它,结果在衬衫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照片大概也就半个手掌一样大,上面挤着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在狭小的背景里能看出是西湖的一角。我仔细的分辨着相片,越看越发觉得其中一人和我长的有些相似。说和我相似还不如是说和我早几年的样子相似,毕竟我已经变了很多,特别是在气韵上再没有如照片里的人一样的朝气蓬勃。
      我开始只是疑惑和好奇,但看清楚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时,我的心开始慢慢的冷了下来接着我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有够傻逼的!”那个人是凌尧,年轻的凌尧。
      凌尧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拿着那件蓝衬衫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在看到这一幕时变得更凝重了。我没有说话只等着他开口,那张黑白照片就在桌上显得那么渺小却时刻不刺痛我的双眼。
      “你怎么找到的?”凌尧脱掉了外衣,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上,他的声音终于不在那么平和我听出了一丝疲倦。“这不重要,你为什么不说说这件衣服和这张照片的故事。”我把衣服轻轻的放在茶几上平静的看着凌尧。
      “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提我都忘了。”凌尧没有看我一直都盯着那件衬衣,“这个故事不好听,远远,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我的语气突然笃定起来,“我想听这个故事,我想知道照片上的那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会有什么关系,你想多了。”凌尧站起来想要拿走那张照片,我快他一步将手按在了上面。“凌大哥,算我求你了,告诉我。”我看着凌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故事,但似乎冥冥之中我是必须要知道的。
      “路远,我们现在快乐吗?如果快乐那就够了,享受这一刻,别破坏它。”凌尧的手扶上我的脸颊,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总是想要答案,什么都想看的清楚,做人啊,糊涂点好。”
      凌尧放开了手重新又坐回了沙发上,只是他的眼睛微微闭了起来,似乎他在酝酿这一个巨大的故事连他自己都需要好好想一想才不会忘记了细节。

      “凌尧,你牵着我!”少年抬头看我,就在西湖边上他笑着拉起了我的手。我几欲挣扎少年都不肯撒手,只是嘟了下嘴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看着他委屈的小脸只忙着上去解释,“这儿人这么多别人会看见的。”我小声的说道,神色慌张的看着四周的游客。“看到又怎么了?难道还不许相互喜欢的人牵手了。”少年的额发被风吹起,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只写着倔强。
      “可是··被人看见了··他们会瞎说的。”我不安的看着少年,就算是正经谈恋爱的男女青年也未必敢在大街上这样亲昵的牵在一起,何况是两个男的呢。
      “哼,你不敢就算了。”少年一甩手就径直向前走去,我心里一紧忙不迭的上前就牵住他的手。“我牵还不行么,别不高兴了。”我一边哄着翘着嘴巴的少年一边小心翼翼的握住那双细长的手。
      “嘿嘿,走!咱们照相去。”少年立马高兴的拉着我向着为数不多有照相的景点跑去。

      “凌尧,你怎么还待在宿舍啊!你好不快去老六家!要出人命了!”宿舍老大气喘嘘嘘的跑进门来,我正看着手里的英文书准备下周的考试。
      “到底怎么了?!”我紧张的站起来,扶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大。“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快去啊!”老大只把我向门外推。我赶紧下了宿舍楼跨上自行车就疯狂的蹬了起来,心脏不停的跳动着。“千万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我嘴唇颤抖着发出呢喃声,风呼啸这从耳边传过。
      不平整的小路让我几次在摔倒在地,裤子上已经破了一个大口,手上也摔破了皮,但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只又踏上车发疯的蹬了起来,“一定要等到我”。我的手心渗出血来,抓在车把上暖暖的。
      我赶到了村头,村民们已围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我听到凄厉的女声在嘶喊着,同时是棍棒打在□□上的闷哼。我一把丢开自行车踉跄着挤进人群里,被围在中央的两个人已经躺倒在地上。站着的汉子一棍一棍的打在他们的身体上。
      “别打了!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儿子要被你打死了!”躺在地上的妇人将身体挡在少年的身上,披头散发的向着凶横的汉子求饶磕头。
      “你给我滚开!你看我不打死这个畜生!真他妈的丢尽了老子的脸!”汉子一把将妇人从地上拎起,有丢在一边。手臂一般粗的木棍狠狠的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藏蓝色的衬衣上沾满了血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这巨大的冲击让我的血涌向了脑门,我一头将汉子撞到。跟着又匍匐这向少年爬去,我的眼泪不能控制的流了下来。少年已经奄奄一息了,满脸的血水和污泥看不清表情。我挣扎着将人抱在怀里,心被人撕裂开了一般的疼:“醒醒啊!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
      少年睁开了那只没有被打肿的眼睛,他虚弱的望向我笑着说道:“你来了啊···”

      凌尧说完了故事,最后红着眼睛看向我。我呆在原地,两眼无神的望着大理石地板,“他叫什么?”
      “周觅远。”
      “远远···是他的名字对吗?”我不知为何那么难受,心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煎烤着。
      “是。”
      “你第一次在饭店见我也是因为他?”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西湖边,你在发传单,你的侧脸很像他。”
      那些过往的云烟一幕幕在我眼前显现出来,我想起凌尧第一次约我出去和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我能叫你远远吗?”当时我的惊讶终于得到了解释,这可笑的事实让我成为这处三年的舞台剧里最可笑的小丑。

      那晚我离开了凌尧。
      一年后,我和管琪月在杭州结了婚。我二十九岁那年生日,何方和小白赶来了杭州,他们告诉我他们要去德国了,何方要去留学而小白也陪着他一起去。
      小白和何方走的第二年春天,我和管琪月有了一个男孩。在孩子满月的那天管琪月和我提出了离婚。我很吃惊的问她为什么,我们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管琪月只是抱着怀里的孩子,她微微笑着看我:“我不能告诉我的孩子为什么他的父母不相爱,我不能让他活在一个充满谎言的家庭,我不能让他的父亲第一件告诉他的事情就是在撒谎。”管琪月总是那么和煦像是阵春风,她即使在和我说离婚时也带着微笑。
      “路远,为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管琪月将男孩放进我的怀里,我看着柔软的天使窝在我的臂弯里,情不自禁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就叫他勇骋吧,我的儿子一定要比我勇敢才行,愿他在人生路上纵横驰骋。琪月,你说怎么样?”我看着那张小脸正对这我微笑,我的心瞬间便融化了。
      “是个好名字,那他的乳名呢?”管琪月看着我们父子,脸上是天下所有母亲都带着的幸福微笑。
      “九儿。”
      “和你一样。”
      “对,和我一样,就叫九儿吧。”
      后来,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但我自从有了九儿以后似乎也就不是一个人了。小白和何方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在柏林结了婚,听说还找了代孕妈妈怀上了一对龙凤胎。
      对了,小白在走之前还给了我一张照片,是我们一行人在最初相遇的那个夜晚里的留影,但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了:颜言,薛梓晔,白书杰······还有向阳。

      三十五年后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啊,好紧张啊!我必须今天去干点什么,恩,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吃货,你就知道吃!”
      “死了也要做个饱死鬼啊,走吧走吧,吃火锅去!”
      我坐在西湖边上的石凳上,从身边走过的年轻人又再传言世界末日的事情了。我笑了笑好像依稀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传过这样的谣言,可惜那天“末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记不住了,只是知道地球还是照常旋转,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我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望着几千年都没有变化过的西湖。时间会带走你身边不属于你的人,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爱人,最后你只有你自己。
      那么你还怕孤独吗?
      “爷爷,你为什么不坐啊?”
      “爷爷不敢坐,爷爷怕坐下就站不起来了,站着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我还有继续活在世界上的价值,至少我还可以继续等下去啊。”
      小孙女依偎在我的身边看着几千年都没有变化过的西湖。(完)

      后记
      写在末日前
      我遵守了和大家的约定,在末日前写完了这个故事。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时,我创造的人生像一幅画卷一样在我面前打开。那些和我一起见证这些人物成长的读者们,你们是否也和我一样感慨。
      我想说这些个笔下的人物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他们鲜明的像一个个活着的人。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原先想要写的故事和现在写完的故事会有多少的相差。
      我第一次写下“东边火车西边马”这六个字的时候,是没有带任何感情的,这不过是突然从我脑子里蹦出来了的六个字。
      后来,这六个字却真正成为所有故事主线的灵魂。“东边火车西边马”也只是讲了个很简单的道理——殊途同归。
      三条支线,三种人生,三对性格完全不同的主人公和他们三个的结局。这个故事讲了大量的回忆和过去,每个人拎出来,背后都会拖着长长的一连串的故事。我本是想写我对于爱情的所有期盼和幻想,但最后我却写了作为“同志”们最有可能做的三条路。
      像路远一样,有多少人最后会成家立业,会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生子。有多少人会像路远一样什么都想要,结果却丢了最轻而易举得到的那个。他是悲哀的,是绝对的悲剧主角。他弄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爱情,他还弄丢了他幸福的可能。
      像颜言一样,一个高尚的理想主义者,说到底他是小说里最勇敢的人,当然也是最愚蠢的。不得爱,毋宁死!也许他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伟大,可惜他却是最傻逼的一个。早些时候干嘛去了!非得等到没有机会了,才要死要活。同志们,保护好你自己,你知道你现在的愉悦可能毁了你最后的幸福。颜言为他自己付了全责,他毁了自己的可能。
      像白书杰一样,这是我笔墨描写的最少的一个主角,唯唯诺诺,简简单单。原本他只是个当配角的料,他不豪气,没霸气,没野心,被人甩了就哭得稀里哗啦,接着就自己宅在屋子里。没人想到他最后的简单成就了他自己。他和何方相遇是那么平常,网友,但却在网友的基础上成为一辈子的伴侣,这太难了。如果小白遇到的是个稍微心思复杂的人,那么他也不可能幸福,可是他遇到的是何方,一个和他一样简单的小孩。他们不用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就是这样普通而又简单的活着。他们唯一能笃定的大概是要永远在一起吧。
      我原本是想要写喜剧的,是想要写一部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可惜大概是我自己就从来没尝到爱情的美好,怎么可能会写出甜蜜的文章。不过好在我觉得这至少不是一篇完全没有意义的小说,我投入了很多心血在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值得被学习。别说我自卖自夸,你们不知道我有些知识点,维基百科了几遍。哈哈,不过还是很感谢能有人从开始,到最后都陪着我写完看完这本小说。
      这是我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小说,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本专门写BL的小说。我想抛弃这个题材,写些我喜欢的东西,爱情永远都不是我的主笔。但很高兴我能为我的大学生涯由这个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再见,请记住我我是lively我是奥利文的菜我是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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