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絮》夏凛

5、第 5 章 “今天就好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哥哥帮你去办转学的手续。”
　　卜淮川将空空的碗放进水池后，走进客厅打扫卜小絮弄脏的地板。
　　吃得饱饱的卜小絮躺在他的床上闭目养神，她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当做对他的回应。
　　几天之后，卜小絮顺利地转入了卜淮川所在的学校，并且和他进了同一个班级，开学之时，他带着她，把她介绍给了他见到的所有人。
　　卜小絮的到来成了小镇上的话题，上至九十岁的老人，下至四五岁的小孩，无不猜测这个富家小姐来到这座偏僻小镇的原因。其中得到大部分人认可的是卜小絮因为家里有个优秀的姐姐，她的爸爸妈妈对她不满意，所以将她送来乡下和卜淮川学习学习，等卜淮川将她教育成一个可爱的女孩之后再来接她回去。
　　“我知道卜小絮，听说她和她的姐姐关系不是太好，有个那样的姐姐，她真可怜。”
　　第一天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上，卜淮川和卜小絮正走在街上听到两个女生在他们前面边走边聊天。
　　“可以理解的吧，前几天卜桑陌来的时候我在路上见过她的，果然和卜淮川说的一样是个优雅大方的女孩子呢，像公主一样。也难怪卜小絮会在那个家里过不下去，要是是我有那样漂亮完美的姐姐，我也早就跑出来了。”
　　“是呀，要是姐姐是那么优秀的人，成绩又好，又温柔善良，最主要的是长的那么漂亮，和她在一起一定会特别难受吧，卜小絮虽然性格古怪了点，不过还是的确有点可怜呀。”
　　“还好我的姐姐和我差不多，成绩也都普普通通。和姐姐关系和睦真是太好了，我可不想变成卜小絮那样，每天板着一张脸，见谁都讨厌似的。”
　　两个女生好久之后才注意到卜淮川和卜小絮就站在他们后面。
　　卜小絮甩了甩浅棕色的刘海，满不在乎地走过她们身边向前快步走去。
　　卜淮川却走到了她们的身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小絮的爸爸去世了，妈妈在生病，姐姐在家照顾妈妈，这段时间小絮就住在我家了。她虽然是性格有点孤僻，但是还是不要对她抱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好吗？我想每天被人议论的话，小絮会很难受。”
　　两个女生惊慌的点了点头，卜淮川道了声谢然后快步追上卜小絮。
　　“小絮，你生气了吗？”
　　回到家之后卜淮川问她。
　　“没有啊，反正她们说的是事实。”
　　她说。
　　又谈及了这个方面的话题了，卜淮川不想再继续下去。他想大概卜小絮是真的没有生气吧？但愿她不要生气……
　　可是在第二天，卜淮川知道自己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卜淮川喊卜小絮起床。
　　“小絮，要起来吃早饭啦，不然赶不上上课了！”
　　做好早餐的卜淮川万般求她，可是她还是窝在床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真是太奇怪了……”她不满的说，“为什么你们这里早餐也要自己做呢？早餐不都是去外面吃吗？我不想吃面条了，我好想吃以前爸爸带我去吃的鲍鱼粥啊，哥哥，我想吃海鲜，我好想吃鲍鱼粥，你给我去买好不好……”
　　“小絮，不要任性啦，你知道的我们这里买不到鲍鱼……”卜淮川为难的说道，说实话其实他连鲍鱼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吃鲍鱼粥！如果今天早上不给我买到鲍鱼粥我就不去上学了！我还要告诉妈妈你不给我吃饭！我要吃鲍鱼粥！”
　　卜小絮一扭头，面对着墙壁赌起气来。
　　“如果没有买的你自己去做呀！你不是很会做饭吗？”
　　“可是……”
　　卜小絮不听他的解释，她捂住耳朵不满地甩着脑袋。
　　卜淮川看了看钟，如果跟老师解释一下的话，早自习不去应该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即使不去早自习，他也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一个小时做粥？来得及吗？
　　卜小絮似乎在房间里听到了卜淮川的声音，她似乎对他还没有出门很不满意，她怒气冲冲的嗯嗯了两声。
　　卜淮川只好立刻将米淘好，然后加水放在炉子上开始熬粥。
　　他打开炉子，然后立刻穿上外套出去买鲍鱼……
　　“我们这里哪里买得起鲍鱼！”
　　他先是去了楼下的荣叔叔家，可是荣叔叔这样告诉他。
　　“淮川，是不是小絮要你做什么鲍鱼给她吃呀？你别那么宠着她！我看小絮那孩子本来性格就不好，你会把她宠坏了！”
　　卜淮川无奈的说。
　　“可是现在不对她好一点，她会吵着要回家的！我可不想这样的小絮去桑陌姐身边给她添麻烦！”
　　荣叔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告诉卜淮川要是想在小镇上买到海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执着的去到各个店子里去问，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卜淮川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同龄人都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唯有他两手空空的朝相反的方向询问着哪里可以买到鲍鱼……
　　街上早起的人们都在大大小小的早餐店里吃早餐了，乡亲们看到他，无不疑惑地问他为何还没有上学去。
　　他难为情的说。
　　“是小絮要吃鲍鱼粥……”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大家笑话的，果不其然，乡亲们的笑声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夸张。
　　“我们这里那可能有鲍鱼啊！咱们吃的都是淡水鱼！海鲜？怎么可能有！”
　　卜淮川羞愧难当，他拔腿就跑。
　　“鲍鱼有什么好吃的，那么臭……我连臭桂的臭都受不了，怎么会去吃鲍鱼……”
　　没跑开多远，他意外的听到了在吃早餐的人群中有人如是说道。
　　卜淮川灵光一现。
　　他在马路中间停下脚步思考，他是不是可以用臭桂鱼的东西代替一下呢？反正煮成粥了卜小絮也分不清是鲍鱼还是桂鱼……
　　于是他跑去镇上最大的食品店里买了些成品臭桂鱼干，到了公寓楼下，因为怕卜小絮发现他并没有给她买鲍鱼，他决定就在楼下把鱼片成片了然后拿回家下锅。
　　他万般不情愿地敲开还未起床的楼下大叔的家门。
　　“淮川？现在几点了？怎么还不去上学呀？”
　　睡眼惺忪的大叔穿着劣质的白色背心，懒洋洋地问他。
　　卜淮川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向大叔借了厨房，将桂鱼加工成了细细的小片，然后回到自己的家里，将鱼片放进锅里滚了起来。
　　煮好粥已经过了第一节课的时间了，他端着粥敲开了卜小絮的房门，哪知打开门的卜小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他说：“太慢了啦！我刚刚等你等了好久，我看早自习都已经过了你都还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一个人去上课去了呢！可是我都饿得受不了了，所以就把面条吃掉了，今天都迟到了，我不去上课了，你帮我去请个假……”
　　卜淮川端着一大碗的粥看着卜小絮关上了房间门，他顿时怒火中烧。
　　他差一点就冲房间门踢了一脚了，可是抬起脚的时候他忍住了脾气。
　　这才刚刚开始呢……他想。
　　于是他放下粥，背起书包去了学校。本来做好了准备会被老师训话的，可是老师们似乎都理解了卜淮川的难处。卜淮川在上课中途走进教室，他在门口对在上课的老师道歉。
　　“淮川，快进来吧！辛苦你了！”
　　可是年轻的老师却没有生气，他温柔地对他说。
　　“淮川，辛苦了！”
　　他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旁边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似的对他说。
　　“淮川，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
　　“淮川，卜小絮又为难你了吗？”
　　“淮川，要是今天不想回家的话，就来我家住吧！”
　　卜淮川很好奇，今天不是才上学的第二天吗？为何大家都会知道他的难处呢？
　　他用铅笔戳了戳坐在前排的向晴，向晴告诉他似乎是在开学的第一天，男生们趁着他去办公室的时候想和卜小絮说话，可是却被卜小絮用很恶劣的言辞羞辱了，本来女生们很开心看到卜小絮这样强势的对男生发火，可是当女生与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她没有恶语相向，但是她也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向晴不愿意跟卜淮川说卜小絮对大家说了什么，但是他大致知道了卜小絮会是多么不讨人喜欢的一个角色。
　　他想起来了在昨天上课的时候，科任老师看到她，喊她起来回答问题。
　　“那个新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好吗？”
　　漂亮的女老师温柔地喊她。
　　可是卜小絮却瞪了人家一眼，很不开心的说。
　　“你是在特殊照顾我吗？我不需要。”
　　然后整个教室都笼罩在了阴郁的气氛里，卜小絮也终究没有站起来回答问题。
　　卜淮川看着卜小絮空荡荡的座位，然后看着讲台上笑着讲课的老师，还有坐在他周围的认真听课的同学，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心疼的情绪。
　　下课之后，班主任来教室喊卜淮川去帮卜小絮搬她还没有拿到的新书，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向晴在后面喊住了他。
　　“淮川，我和你一起去吧。”她对他说。
　　“不用，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卜淮川感谢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小絮好像一本书都没有吧？那书应该很多吧？我帮你去拿……”她担心卜淮川会拒绝她。
　　“应该不会很多吧。”卜淮川猜道，“不过我想我一个人能够搬得动，大概不用你帮忙了，谢谢啦。”
　　“唔……不用帮忙吗？”向晴有些失望地说，“我还是陪你去吧，多一个人多一双手，会轻松一些的。”
　　“那也好，以防万一。”卜淮川笑着说。
　　随后卜淮川和向晴一路走到办公室去，不过就想卜淮川预料的一样，书并不是太多，他一个人也能搬得了，但是不好辜负向晴的好意，他挑出几本书让她拿着。
　　“淮川，小絮今后就住在你家了？”
　　“是呀，不过还不知道住多久。”
　　他不以为意的回答。
　　“我听说小絮的妈妈病了，是很严重的病吗？要是不严重的话，桑陌姐也不会把小絮交给你吧？”
　　“情况好像是不太乐观。”卜淮川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她，“不过我相信会好起来的，毕竟伯母身边有桑陌姐，桑陌姐一定会想到治愈她的办法的。”
　　“那就是说在治愈之前，小絮就一直和你住了？”
　　“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应该也不用太久啦，大概半年吧，半年之后桑陌姐一定会来接小絮回家的。”
　　“嗯……”
　　向晴抱着书，突然就站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不动了。
　　“怎么了？”
　　已经走到最上层台阶的卜淮川回头看到她有些难过的表情。
　　“没事，我只是在想，小絮……淮川，我先说一下，我没有讨厌小絮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似乎不是太好相处，和她一起生活，你一定很辛苦吧？毕竟……听说她是个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会讨厌的人……”
　　听完向晴的话，卜淮川先是愣了愣，随后走下楼梯，从书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向晴的短发。
　　“不要相信那些话，我和小絮很好，不用担心哦。要是我觉得辛苦的话，我会来找你帮忙的，你可以来帮我吗？”
　　向晴的脸色顿时晴朗了。
　　“当然可以！”
　　“那就行了。不过放心啦，小絮她……怎么说呢，我想我慢慢就会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所以放心吧。”
　　“不过要是应付不过来的话，一定要找我哦。”
　　“好的。”卜淮川道，“不过小晴，我其实觉得吧，小絮只是不太懂怎么与人相处而已，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去和她做朋友呢？那个孩子一直就和我在一起，我觉得她还是多交些朋友会比较好，也许交上了朋友，她就不会那么孤僻了。”
　　“我……我试试吧。”
　　向晴道。
　　卜淮川听到她的话语里的勉强，他自然也不勉强她做出肯定的回答，毕竟……卜小絮真的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啊。
　　这些天来，每当有关于卜小絮的身世的猜测传到他的耳朵里的时候，卜淮川都会惊讶于这些人的能力原来是这么的强大，明明当时还不盛行网络，卜小絮一家的事也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可是在这么小的小镇上，在这个离城市喧嚣如此遥远的地方，人们却能够把卜小絮的事情调查得那么清楚，当然，虽然这些调查一般都是偏离了事实很远。
　　是呀，小絮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种原因而离家出走呢。在美术课上，卜淮川走神了，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纸上涂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