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四女》小愔

7、流萤自有光华，怎肯如飞蛾扑火（7） 爹爹是好爹

　　安家与朔王的积怨由此而来，梁嫔的父亲、兄弟也在朝中为官，听闻梁嫔被姑姑害死，怎肯罢休，在朝中常与爹爹针锋相对。朔王年纪虽轻，对他母亲的事也一定十分清楚。他虽然不曾对爹爹说过什么，却也一定恨姑姑入骨吧。
　　朔王的正妃人选迟迟未定，却不想皇帝指婚，却是把我这个安家第四女许了他，那圣旨上无非是些平常内容，但爹爹在此之前已被皇帝宣进宫，受了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爹爹说，皇上告诉他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安家因为敏儿当年被指暗害梁嫔，与琛儿、梁家结怨，但当时究竟也没有确凿证实此事。如今把四姑娘许给琛儿，做了正妃，两人恩恩爱爱，过着日子，听闻四姑娘格外貌美，只要再收一收那性子，多少年下来，琛儿有什么怨也该消了。爱卿以为如何？”爹爹并没说他当时作何反应，但我心知，他必定是连声答应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此事也算不得多大，只是一个女儿得了一个注定不幸福的归宿罢了。爹爹是好爹爹，我却未见得便是好女儿，但我虽任性，却怎么也不能够因为自己让全家人出事的。嫁人罢了，嫁给一个视我为杀母仇人的侄女的男人罢了，既是皇帝指婚，那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锦衣玉食想必还是有的，既然我嫁过去不吃苦，那又怕什么？
　　那是我那时候的想法。却万万不曾想到朔王好像并不恨我，他待我这样好呢。
　　正揣摩着朔王的心思，轿外忽然传来一声：“落轿——”轿子落下，我看向朔王，他已睁了眼，淡淡看着我。
　　轿帘被掀开，赵公公毕恭毕敬地欠身：“请王爷、王妃下轿。”
　　我弓身立起，紧随在朔王身后下了轿。
　　坐得久了，便有些腿麻，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朔王忍着笑瞥来一眼，我心里十分尴尬，只觉得丢脸。这回丢的可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脸，还连带着丢了朔王和安家的脸面。
　　朔王伸手，极自然地扶了我的臂：“阿萤小心些。”
　　我大吃一惊，强自镇定，搭住他的手，笑道：“哎。王爷。”
　　做戏做得这样足，朔王也真够可以的。
　　“王爷、王妃，这边请。”赵公公的眼睛并不乱看，仍是恭恭敬敬的。我心里生出几分赞许，其实朔王并不受宠，我更加是没什么分量，赵公公却这么恭敬，一点不显出瞧不起的意思，而且朔王与我这样搭着手，他也没有任何好奇惊讶，一派淡然，不像安府里那些丫鬟、小厮，事情不见做得有多好，成天就知道嚼主子的舌根，高低贵贱，也随之待人分亲疏。赵公公不见得真心有什么尊敬，但他至少没有显现出来，这才是聪明人。
　　兴许是因为他是皇宫中人吧，这里的人，想必个个都是人精。
　　我的腿还没缓过来，只得搭着朔王，稳住身子向前方宫殿行去。
　　路并不长，然而这样与一个男子亲密接触，我实在紧张的很，一直绷紧了身子，也不敢真的把身上的重量压在朔王身上，于是浑身都不舒坦，只觉得煎熬。身边人大约是做戏做多了，熟能生巧的缘故，很是从容自若，衬得我的模样越发显得局促不安。杏儿和初秋想必跟在后面吧，尤其是杏儿，要是被她看出来我这样紧张，回去一定会奚落我一番，可恶！
　　眼见着要走到宫门前了，我暗暗松口气，松开朔王，扯出一个笑：“王爷，妾身已经好了。谢谢王爷。”
　　他轻笑：“阿萤不必这样客气。”
　　我点头称是，只盼着他不要再有什么新戏要我陪他演。
　　赵公公引着我们走入上方写着“康睦宫”的宫门，宫中花草幽幽，有丫鬟嬷嬷从中走过，瞧见我们一行人，无不端恭地作福。
　　走近正殿，门口的丫鬟十分机灵，眼梢一掠，福了福便进去通报了。
　　顷刻，那丫鬟便又出来了，满面笑容道：“朔王爷、朔王妃，请。赵公公，请。
　　我随着她步入正殿，虽然恭顺地低着眉，却也能隐约觉到四周布置雍容大气，并不过分奢华，很是符合宫殿主人太后娘娘的身份。
　　上首坐着一男两女，男人一身明黄，正是皇帝。至于其他两人，想必是太后与皇后了。
　　我与朔王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才起身，就听皇上笑道：“琛儿算是安定下来了，此番可是正经地成了家，你可要好生对待朕的好儿媳啊。”
　　朔王应了声是，皇上语锋一转，道：“儿媳妇，怎的这样拘谨，快快把头抬起来，让朕和你皇祖母、母后瞧瞧。”
　　我怎敢怠慢，慌忙抬起脸，看向那三位劼国最高贵的人。
　　目光与这三人依次相撞，使我觉得脊上生寒，皇上的眼光极为锐利，如刀使人震颤；皇后的目光温柔，但是正如绵里藏针，令我感觉她心机深沉，不可估量；太后呢，她的目光与皇上一样明亮，完全不像个老人，那精明的模样，与那“康睦”二字毫不相合。我先前瞧见她殿中的陈设，还道她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谁知竟是这般光景啊。
　　我正暗自心惊，就听太后开了金口：“生得倒是难得一见的标致，只是，你素日里的传闻不大好听，传言虽说不可信，却也是无风不起浪，日后还是收收性子吧。”
　　我赶紧应了。
　　皇后还是一副温婉的模样，笑着劝道：“母后何必这样严厉，我瞧着这儿媳妇可心得很，不像是那张狂的人。”
　　太后睨了她一眼：“是你的儿媳妇，也是哀家的孙媳妇。哀家也是为琛儿想，倒被你说得多么严厉似的。”
　　皇后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咯咯笑了，也不欲辩驳。
　　我不由得生出几分奇怪来，皇后与太后的关系怎么会这样亲密？且不论皇家里，就连普通人家的婆媳之间，也不会这么亲密吧？她们俩倒像是一对母女，哪像婆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