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流萤自有光华,怎肯如飞蛾扑火(1) 夜已深了, ...
-
夜已深了,我瞥一眼一旁眼皮打架的喜娘,遣她下去。喜娘见我自己挑了喜帕,不免啰嗦几句,却也无奈,自顾福了福下去了。
杏儿许是被惊醒,挑帘而入,见我神色自若,正自斟自饮,忍不住劝了一句:“小姐,你别伤心,指不定明儿王爷便来了。”
我轻笑:“杏儿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今儿可是睡糊涂了,也心口不一地说起梦话来!”
杏儿已红了眼圈,我只得道:“我岂是要借酒浇愁?你自小跟我,知我心性寡淡,只求安稳自由,旁的皆不放在眼里。如今这情形,之前也便早有预料,并不值得惊奇。况且我与朔王素未谋面,与他也无半分情意,何必为他来与不来伤心?”
杏儿垂眸不语,眼睫上有隐隐的泪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杏儿,你不若也尝尝这酒,可是上好的兰桂芳呢!”我微笑着端起酒杯,提壶欲斟。
杏儿扑上来捉住我的手,眼中恨意深浓,哽咽着道:“小姐,这酒,原是预备着给你和那什么劳什子王爷的合卺酒,小姐怎能赐给奴婢喝?”
她见我笑嘻嘻的没有半分痛心的模样,跺脚恨道:“小姐这样冰清玉洁的美人儿,却偏偏嫁到这样不干不净、勾心斗角的鬼地方,真真儿是老天不开眼!”
我慌忙摆手:“你可别赞我,我本不是那什么冰清玉洁的美人儿,你这样说,我饶是再没脸没皮,也要羞愧一番的。”
杏儿撇撇嘴,忽然想起一事:“小姐,你既进了朔王府的门,那奴婢是不是也该改口叫你王妃啊?”
“王妃,朔王妃。。。。。。”我喃喃道,“这称谓好生奇怪!”
说了一会儿话,那兰桂芳的酒力也就慢慢上来了,我便叫杏儿自去睡觉。
我一向不喜欢人贴身伺候,杏儿与我更是情同姐妹,当下并不多话,福了福去了。
好容易脱了凤冠霞帔,我躺入大红锦被中,窃笑自己独占了双人榻。
脑袋昏昏的,却合目许久也睡不着。我辗转反侧间,思绪纷乱。
换了房间,换了身份,换了地位,周遭一切陡然生变,我怎能完全超脱?这一切变化,我无法忽视,何况嫁入王府非我所愿!!!
皇上圣旨赐婚,安家四女流萤嫁作朔王妃,我即便不愿,铁血皇权面前,也不过是小小流萤,又能以何而抗之?
罢了,罢了,既已在此,便安于此吧。
兰桂芳带来的醉意渐渐席卷了我,不知几更时,我终于疲倦地沉入梦乡。
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我忙乱了一番,将自己收拾利索,便步出卧房。
一个大丫鬟上前福了一福,唤了声“王妃”。
我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颇为恭谨的样子,低着眼睛答道:“奴婢初秋。”
“初秋?”我打量着她,笑道,“你想必是初秋时节生的吧,这名字倒也清新脱俗。”
初秋抬起眼笑得灿烂:“王妃聪慧,只是奴婢的名字哪里称得上脱俗二字呢?王妃真是过誉了。”
她这一笑,我便不免有些晃神。初秋的眉眼笑容,分明里里外外地透着熟悉,我暗暗在脑海中搜寻一番,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真切地存在着,我却怎么也无法穿过那薄薄的烟雾看清它。
接下来还有事,我不能深想,摁一摁太阳穴,笑道:“初秋,我与杏儿初来乍到,你带路领我们去拜见王爷吧。”
初秋也不多话,道了声“是”。
屋中其余的丫鬟齐齐一福,我与杏儿便随了初秋步出屋外。
正是百花残败的时节,王府中却并无凄凉之景,各色树木代替了花朵傲然青葱,高大地林立着,阳光一绺绺地投射在身上,很是惬意。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原本阴郁的心情也霎时明朗起来。
初秋偏过头,向我盈盈一笑:“王妃可喜欢这景致吗?”
杏儿已抢着答道:“我们小姐向来喜欢自然天成、不加雕琢之景。这朔王府虽无鲜艳花朵,却也颇有一番意趣,小姐自然喜欢!”
初秋毫不掩饰自己惊异的神色,我笑着解释:“杏儿散漫惯了,她一向被我宠着,从前家里人也不管她,由着她去。因此她才这样胆大,敢抢话说。初秋也容容她这性子,究竟也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难改的很!”
杏儿羞红了脸,初秋笑道:“杏儿天真烂漫,只是王府不比从前在安家,王妃也该管管。她在我面前说说倒还好,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还不知要。。。。。。”
杏儿的脸色早已阴阴的,我忙向她使个眼色,打断了初秋的话:“你放心,杏儿虽说散漫,这点分寸也还是有的。”我深深地看了初秋一眼,“她知道你必定不是那乱嚼舌根的人,况且你二人共事一主,你自然也不会背地里编派自己的主子,因此才敢在你面前显露出真性情。”
话已至此,初秋既能在这水深的王府里站稳脚跟,在我这个虽说无实,却也终究有名的朔王正室屋里做个大丫鬟,倘若还听不出我的意思,那她也就白混了。
初秋脸色发白,勉强一笑:“那是自然。”
我心底暗叹,这个丫鬟还远远不够圆滑哩,她的脸色已把心事显露无疑。然而这与我并无关系,她倘若愿意背地里说,我也就由她说去。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我素来无心。只不过,我绝不可能容她当面欺负我与杏儿,况且,我并不希望自己的婢子存着异心。
方才那番话,我虽是微笑着说的,但那时候却紧盯着她,一来是警告她认清主子;二来也要瞧瞧,她究竟是当真不卑不亢,认为杏儿失礼,并为此敢于当面顶撞我和我从娘家带来的的丫鬟,还是看不起我这个新主子,不把我放在眼里?抑或是,她根本便是这偌大的王府里,不知哪位侍妾侧妃派来盯梢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