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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只是这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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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丁灵玲照顾她以来,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连胃痛都很少出现了,冯溪感激她准备上高档服装店给她挑上一件,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没什么可值得心痛的。
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任清漪在试衣服,卓谦坐在休息区陪同。
冯溪都为卓谦可悲,那么上进的一个青年沦落给别人当拎包小弟?
本来她想绕道走,可惜任大小姐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没想到在这儿还遇到熟人了,冯小姐这衣服付了钱没,我提醒你还是先看了价格再试比较好,不然到时候出不了这店门就麻烦了。”
冯溪不怒反笑,“这事儿不劳任小姐费心,您管好自个儿就行了,哦,对了,我也好心提醒一下,这件衣服好像不适合你,因为,你,撑不太起来。”
冯溪视线停在任清漪胸前的位置,嚣张的笑。“灵玲,我看你穿着一定好看,去试试吧,别担心,你姐有的是钱。”冯溪掏出黑金卡在任清漪面前晃上一圈,扔给了服务人员,“看中什么买什么,别给我省钱啊。”说着把灵玲就推进了试衣间。
任清漪脸色从白变红在变黑,看的冯溪心中那个爽,“任小姐试完了吗,我妹子等着试衣服呢。”
任清漪心情平复的也快,“我也觉得这件衣服不适合我,毕竟是挑了在订婚典礼上换装用的,要端庄大气一点,这个太幼稚了一点。”
然后她很开心的看着冯溪苍白的脸色,喊了一声“卓谦,我们换家店吧。”
冯溪看向休息室里熟悉的面孔,一种蚀骨的的苦痛与恨意席卷全身。
卓谦放空着自己,直到任清漪过来拍了他的肩膀才从神游中缓了过来,一起身就见到了浑身像是都在颤抖的冯溪,眼睛突然一下酸了。
“小溪。”下意识的两个字脱口而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冯溪的方向移动,却被任清漪挽住了手臂,“卓谦,你看什么呢?这里的衣服我不喜欢,我们换家吧。”
冯溪被站在那男才女貌意外登对的两人刺痛了双眼,艰难的转过头去。
“走了,卓谦。”任清漪生怕卓谦此刻会扔下她跟着那个叫做小溪的女孩跑了,死死的拽着他的手臂,放下大小姐的架子,祈求的说。
卓谦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扭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冯溪,她不想见他,她说过的,让他不要自以为是的打扰她的生活。只是这地上的路怎么有点模糊了,看不清楚方向,只能任凭任清漪牵引着离开。
丁灵玲换了几套衣服之后发现冯溪眼睛空洞,完全在状态之外,身上冰凉,以为她不舒服,着急的询问,“冯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回去吧。”
好半天丁灵玲的话才准确的传到她的耳朵里,“没有,我没事呢,说了带你买衣服的,还没买怎么能走呢?你赶紧挑。”
“这里的衣服都不好,我不喜欢。”灵玲还是担心她,只想让冯溪早点回去。
“哪有,你看这件你穿着就很漂亮啊,嗯,把这件买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冯溪一个人挑的起劲,丁灵玲则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冯溪没有吃晚饭的心情,回来就躲进了卧室,用杯子将自己裹起来,好像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以侵扰她伤害她,这就是一层铠甲可以保护她,让她可以在里面尽情的释放。
半夜,冯溪按着自己的胃部翻来覆去,脸上豆大的汗珠都下来了,胃部灼烧的痛楚比那钻心的痛还要痛,冯溪想要骂娘,自己真是猪脑子,干嘛要为了别人而去折磨自己呢?知道胃不好还敢不吃饭,现在自己在这痛的死去活来,他卓谦会有个毛线的损失。冯溪想要爬起来,可是却被痛苦绑架动弹不得,只能趴着,让拳头抵住胃部,稍微可以缓解一点。
不会是胃穿孔了吧,难道用不了三个月了,今天就是她冯溪的死期吗?冯溪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手机,应不应该告诉穆希凡一声,叶岩的手术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翻开电话簿,冯溪突然觉得自己在生死关头,却没有一个可以过来帮她收尸的人,人活到这个份上只能是她冯溪做人的失败了吧。翻了两轮,还是停在了卓谦这这个名字上面,冯溪突然鼻子酸了,眼泪没有办法控制的就往下流,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冯溪就是想哭,距离上次大哭也不过十几天而已,冯溪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冯溪可是永远都不会哭的顽强拼搏的新时代女性,是谁都打不到的坚韧小草,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越来越敏感,动不动就软弱,动不动就流眼泪,真是太丢脸了。
可是没有办法,想抑制抑制不了,只能让它奔涌而出,无声的发泄一下。
半个小时后,哭的累了,痛楚也慢慢减弱了,冯溪翻转过身,抬头看着那天花板,瞬间时空转换了,她好像看到了她家那个污渍斑驳的墙壁,还有高高的瓦片砌成的屋顶。
冯溪是被她的爷爷奶奶带大的,冯溪的父母在乡下买了一辆小客车,往返县乡之间,本来日子过的不能算是太好,可也不会饿肚子。而所有的厄运就是在冯溪四岁那年。她的父母在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双双身亡,车上除了冯溪父母还有两个乘客。
冯溪的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冯溪没有了父母的疼爱,而那两位乘客的家人还到冯家家里来闹,说是要求赔偿。
家中只有老人小孩,积蓄全部被拿走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搬空了,只剩下爷爷奶奶抱着她坐在屋里默默流泪。
爷爷奶奶起早贪黑的还是把冯溪拉扯大了,冯溪小学毕业的时候,奶奶因为太想念自己的儿子媳妇也去跟他们会合了。
进入初中之后,学校离的远,冯溪都没有住校,每天吃两顿饭,早上一顿,晚上回来一顿,如果是冬天,天没亮冯溪就要起床炒剩饭,然后打着电筒去学校,每天下午又借着电筒微弱的光回来。
但是冯溪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刚开始姑姑和姑父也会帮衬着点学费,她自己也很懂事会在周围找点事情做挣点钱。所以冯溪一直很顺利的进入了高中,而且因为成绩是县里的前三名,可以进入县里最好的高中,可是冯溪选择了一所普通高校,只因为说不用交学费。
县城太远,两条腿是肯定走不过来的了,必须得住校,可是冯溪却没有在学校吃饭,生活费太贵,在外面吃就更加吃不起了。所以冯溪的高中生涯是靠卓谦的救济过来的。
而高三那年,积劳成疾的爷爷也过世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那个时候冯溪就想过自己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跟着爷爷一起都去那边全家团圆好了。可是那个时候还有一个支撑着她生存下去的人,那就是卓谦了。
卓谦跟她高一的时候是同桌,那个时候还是一个见女孩都会脸红的少年,冯溪虽然少时经历过很多波折,但是所幸人还是乐观向上的,性格也很开朗,看着卓谦那秀气羞涩的脸,就经常性的逗他。
两人慢慢熟悉下来之后才发现两人的家庭处境都差不多,这更加的让两人惺惺相惜起来。
卓谦的父亲过世了,只剩下母亲一人抚养着两兄弟,由于照顾不来,将弟弟放在外公家寄养,生活同样窘迫,于是两人经常没事的时候会在校外打零工挣钱,冯溪爷爷去世的时候是冯溪和卓谦真正确定情侣关系的时候。
然后两人一起上大学,冯溪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一直都处在半工半读的状态,毕业后一直在还钱,直到遇上穆希凡才一次性把国家的钱还清。
冯溪想完自己的一生,眼睛重的再也睁不开了。
河坝上,对面的太阳已经沉下一半了,她就站在那里吹着风,看着坝上汹涌而出的河水,轰隆轰隆,她在发呆,只是发呆,看着浑浊不堪的水发呆。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听着村民们看着她可怜同情的视线,她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其实现在埋进河水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的,昨天班主任特意找她谈话,告诉她全部都是她的亲人,自己要坚强的活下去,他们会帮助她的,她很想说,你们都不是我的亲人,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可是不好意思打断班主任的深情演说,毕竟班主任确实帮了她很多,她不该这么做的。
可是无论什么样关心的话语都弥补不了她心中的那个黑洞,没有人能帮的了她的。
“冯溪。”卓谦急急忙忙跑过来,“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她看着脚下的奔腾的水,看了一眼卓谦,“你怎么来了?快来看,这河水真壮观,你看,这像不像朵花。”
“像,你先过来好吧?”
她看着卓谦着急的样子,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跳下去的,虽然我很想。”但是她不会,爷爷最后一句话跟她说的就是好好活着,她想着自己能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本来那天爸妈要带着她一起去玩的,可是她自己要找村里的小孩玩,不愿意去,拣了一条命,然后爷爷奶奶那么千辛万苦的把她养大,累死了或者是病死了,如果她真的自杀的话最对不起的就是爷爷奶奶的心血了。她最爱的就是他们,又怎么会让他们失望呢。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爸爸过世的时候我也有这种心情。”卓谦说。
“不,你不了解,你至少还有妈妈,还有一个弟弟,还有你外公外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她哭了,无声的哭,卓谦站在后面不知所措。
“也许吧,我们的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但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一定是一样的。
”
“恩,那就算是一样的吧。”
“冯溪,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她愕然的回头看卓谦,只见他拳头紧握,好像是用了最大的勇气,“冯溪,你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你乐观,你善解人意,我们一起吃过一碗饭,白天一起偷偷去打工,晚上看书看到一两点,我们一起讨论试题,一起加油,我觉得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你只会肯定会很乏味的,也许我会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你肯定不希望看到我这样,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我们一起走下这剩下的人生好吗?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骂我打我,你开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趴在我身上哭,你绝望的时候可以想这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我。”
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话了,她想把手放到卓谦的手中,可是却发现卓谦后面站了一个女孩,她歇斯底里的喊着:“他是骗人的。”然后上前就将她推了出去。她看着离她原来越远的卓谦,还有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慢慢的往下坠。
天已经亮了,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袭来,金黄色的太阳光透过反射呈现七彩的颜色,冯溪给自己倒上一杯温水,冯溪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带着对死亡的恐惧进入睡眠,然后就梦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场景,那么年轻那么浪漫的她现在都是沧桑的老人家了。
丁灵玲在外面看到她出来松了一口气,“冯姐你怎么样啊?好点了吗?”
冯溪想到昨天晚上那阵胃痛,幸亏是生生一个人忍了过去,不然这小姑娘都得急哭了。
冯溪安抚了她,说自己强壮的跟牛似的,不用担心。灵玲得到她的再三保证后才放心去做早餐。她打了一个电话给Tom哥,她好像又要找穆希凡帮忙了,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答应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