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鸿门宴(1) ...
-
经历了那次史上最恶约会,赵明子女士躺在床上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无论如何要看看那个迷惑自己女儿的“狐狸精”,虽然我一再声明,我们的关系决不是男女朋友,但她老人家一合双眼,颤巍巍的找我爸要速效救心丸,还满眼泪花的要交待遗言,硬是吓坏了爱妻如命的老爸,不顾父女亲情的订了鸿门宴的日期。
尽管表面上每次都是妈妈吆五喝六的指使人,但我心目中的一家之主永远是老爸,事实也证明,连赵明子女士也对偶尔严肃的俞悦先生避让三分,所以一旦老爸表态,就证明此事无回旋的余地。
可是,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他看不出老妈是装的吗?
事情发展到这么一个境地,如果美人哥哥不来赴宴,从父母的角度讲,以后我们两个肯定没戏;如果美人哥哥来赴宴,但凭我们目前的关系,把他搅入这么一潭浑水,还要安上拐带少女的罪名,那我现在立马儿就没戏可唱了。
我抓了几把已经揉得像鸡窝的头发,哀号一声,这个死无赖,黑得像箱根山的硫磺鸡蛋,怎么那么多坏心眼儿,明天就买个娃娃写上他的生辰八字,扎瞎他的双眼!
鸿门宴的前一天晚上,我考虑了再三,还是没拿定主意,反而勾起胃痛,躺在床上两个多小时都睡不着,就像是等待死刑的囚徒。
来到B君的卧室,他还没有睡,也可能是正在浅眠,却被我吵醒。
“又想到什么好词句?”B君捻开床头的台灯。
“今天没有什么诗兴,就只得一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我盘腿坐在床的右下角,“就是突然特别想见见你。”
“有什么心事?”
“心没有事,胃好像有点问题。”我捂着肚子笑嘻嘻的说。
“疼得厉害吗?家里没什么药,如果疼得厉害,我送你去看医生。”B君坐在床的另一边,穿上了拖鞋。
“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可能是我的胃也想要见你。”
“需要喝些热水吗?”
我摇了摇头,爬到枕头旁边,拉住B君,蜷缩的窝他身边,美人哥哥只好拉上被子,任凭我耍赖,拉着他的手不放。
“我小的时候特别笨,每次生病都以为自己会死掉,缠着妈妈要吃药,要她去找神仙救我,”我和B君比了比手掌,他的手比我大了一圈,果然还是男生的身体。
“可药不是随便乱用的,于是她便把手放在我难受的地方,告诉我神仙就住在每个妈妈的手里,感到热乎乎的时候,病就会好了,所以我一直到小学毕业,还相信妈妈的手能治病,挺笨的吧,上了她这么多年的当。”
“她没有骗你。”B君把手放在我的胃上。
虽然隔着睡衣,但美人哥哥的手离我的胸部就只有几厘米,特别是里面还没有穿胸衣,真是让人不好意思,我忍着痛稍微舒展开身体。
我又不是A君那种“太平公主”,他是没有感觉到?不拿我当女生?还是不拿自己当男生……
但他的手好像真的能治愈病痛,胃不那么疼了。
“好些了吗?”B君没有移开手掌。
“嗯,你的手很温暖,有点像妈妈的手。”我把自己的手也覆在上面,“不过比她的漂亮。”
“妈妈的手才最漂亮,而且真的有神仙住在她们身体里。”
“那我妈妈身体里住的可能是睡神。”我想了想。
“为什么?”美人哥哥笑着说。
“因为每次躺在她的腿上我都犯困。”
“那样也很好……”
突然想起B君应该很小就和妈妈分开了,肯定是株没有得到母爱可怜的小草,我不禁心酸起来,便掀开被子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拉着诧异的B君,让他把头枕在上面。
“你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哪路神仙?”我围严被子。
他闭上眼睛,仔细的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位贪吃的神仙。”
“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肚子才会咕咕叫的。”我脸红起来,肚子叫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难道不能装作没听见吗?
“人身体里根本就不会有神仙,我是骗你的。”B君眨眨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也是假装相信,哄你开心的,”我不示弱的看回去,那双目美丽的神采真是太耀眼了,“你的性格有时候很差劲。”
B君的笑容更深了,他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那似乎是一种能够传递情感的物质。
“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但又怕伤了他的感情,“如果不想回答就当作我没问。”
“四岁的时候就去了英国,所以对母亲的印象模糊,再次见到她,还是小A高中毕业典礼上的巧遇,感觉就是一个严肃的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至于父亲……应该是忧郁的,一直到他去世。”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呢。”一直以为离异家庭的子女都不愿提起父母的事。
“在西方,一个人可能有多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或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很平常。”
“噢,我听说,你还有个哥哥,他是什么样的人?”小A好像无意中提过。
“你是想知道他帅不帅吧?”B君又笑了起来,他的发稍儿因笑而颤动,在灯下形成一层彩虹色的光晕。
“我可没这么说!”
“美少年同好会的会规不就是‘以貌取人’吗?”B君忍住笑,“他是个才貌双全的完人,你要是见了他,也必定会喜欢。”
那位哥哥的才情如何,我是不晓得,但相貌肯定超不过B君,美人就是爱谦虚,在他面前谁又能称得上是“才貌具佳”?
不管怎样,我还是只喜欢眼前的这一个,不过B君对他评价真是不错。
“还以为能听到‘白雪公主’的故事呢。”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嗬嗬,你以为再婚家庭的小孩都是灰姑娘吗?我的继母成熟富有风韵,是个开朗外向的人,所以我从没有拣过豌豆,也没补过袜子。”
“这样啊,”那我岂不做不成王子了,“可是这么说来,你的性格好像谁都不像,难道像你哥哥吗?他也这样温柔?”
美人哥哥仰面躺在我的腿上:“他也不是温柔的人。”
“那总不能像路人吧。”
“可能是分开以前的父母……”
B君漆黑得发亮的眼眸中,那种物质融化得更多了,多到让我觉得那本是形成泪水的物质。
人生怎么会没有伤害?
我把双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笑着说:“我的手总是冰凉,所以没有治病的魔力,桃花和A君说,这是冷血的表现,可是也有人说,手冷的人心肠最软,但是这双手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么?”B君想拉下我的手,我却不依,掌心里感到纤长睫毛的骚动。
“它们啊,太冰冷了,所以能瞬间凝固任何的液体。”
B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哦,晚安。”我想差不多该让他休息了。
B君还是没有动,一直轻握着我的手。
“杨柳,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更像谁?”
“我的父母,这可难说了,呵呵……”
直到B君问这个问题,我才又猜想起自己为什么胃痛,该为什么烦恼,我的父母是麻烦的人啊——所以我要暂时保持缄默,但不会永远没有答案。
童话中,白雪公主的母亲在纺车前许下心愿,希望有一个皮肤白得像雪,眼睛黑得像乌檀木一样的孩子,B君正是这样,即使他的父母没有这样向神祷告。他的眼睛漆黑的如宇宙中的黑洞,是最虚无,也是蕴含最多能量的地方,在这些能量释放之前,他必须一直住在自己的城堡里,等待救世主。
我希望自己正是他的“王子”,但“王子”也会遇到一些困难,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在我到达前,请不要融化那里的冰山,我很快就会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