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王长卿

33、第 33 章

　　关于子桓的事，怀嬀是从他的小内侍那里听来的，虽然小内侍原意并不想怀嬀知道。

　　这个小内侍性格懦弱怕事，且之前没少受怀嬀的折磨。即便零零星星听到一些闲言闲语，但因害怕怀嬀发飙之后他会直接遭殃，所以他是不打算告诉怀嬀的。

　　可架不住说的人太多，最终还是让怀嬀听到了。

　　怀嬀飞扬跋扈惯了，受过他气的，想看他笑话的人太多。这些人并不敢招惹怀嬀，也不想给子桓找麻烦，所以倒没人跑到怀嬀面前说。他们只不过一得空，就把小内侍围住，夸张子桓受到的优厚待遇，暗示怀嬀地位岌岌可危的前景。其实就是想过个嘴瘾。不得不说，人一旦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久了，心胸也容易变得狭小。这些人除了这点事，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念叨的了。

　　小内侍虽然常常被他们戏弄得十分窘迫，却还是绝口不提。可惜最后还是被怀嬀意外听见。

　　怀嬀听出其他人看好戏的态度，不由得大发雷霆。回到房里之后就开始审这个小内侍，小内侍哪里架得住怀嬀的审问？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些人说怀嬀眉眼跟子桓有几分像，却远远比不上子桓，说怀嬀不过是子桓的替身云云。为了证明这一观点，大家举了各种皇帝宠爱子桓多于怀嬀的例证。这些所谓的证明其实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琐碎小事，大多是众人有了这么个看法，牵强附会上去的。要说证明，或许只有一件勉强算得上。

　　这次出行，除了皇帝之外，只有两个人晚上住宿的时候是有单独的厢房，这两人便是怀嬀和子桓。

　　怀嬀这样的待遇，是自己死缠烂打撒娇得来的。而子桓不过是一个奴隶，怎么会有这样的待遇？

　　怀嬀自然不知道子桓身份特殊，皇帝不想多生枝节，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他以为是子桓魅惑了皇帝，当下又怒又怕。

　　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如果不是怀嬀还有最基本的理智残存，他大概是当晚就要把子桓揪出来大吵大闹一番的。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早，趁着大家启程上路的机会，怀嬀才得以远远地看见了子桓一眼。

　　他咬紧了牙齿，啐了一声，道：＂什么破烂货！"

　　小内侍怕惹祸，上前低声劝道："公子请上车吧，时间不早了。"

　　怀嬀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作，一听小内侍的话，一巴掌就打了过去。这一掌居然把人打倒在地，可见用劲之大。完了还不解恨，往小内侍身上狠狠招呼了几脚，骂了句"贱骨头"这才上车。小内侍艰难地爬起来之后也不敢耽搁，一拐一拐地就上了车，伺候着。

　　当天晚上，当大部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怀嬀找了个借口想见皇帝，就让申濡通传一句。

　　当时皇帝正和几个心腹商谈要事，申濡只好告诉怀嬀皇帝现在不方便接见。第一次怀嬀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地回去了。哪知一连来了好几次，申濡都是同样的说辞，怀嬀就开始怀疑申濡故意不通传用以勒索打赏。

　　＂申公公，我这都走了三趟了，皇上什么时候才有空见我啊？申公公，您多可怜可怜我罢？＂怀嬀撒着娇说道，手上却把银票塞到申濡手中。

　　申濡连忙推却。

　　怀嬀便以为申濡是在嫌少了，又加了些。

　　如此来回三两趟，申濡只好直说道：＂皇上在与大臣商讨事情时最讨厌被打扰，这时候进去只会惹皇上不快啊。＂

　　怀嬀却不相信，只觉得申濡太贪心了，看不上他给的银两。

　　怀嬀这个人脾气不好，还尖酸刻薄。这连着被拒绝几次，就觉得被打脸了，脾气就收不住了。他总算还知道申濡不好得罪，所以并不直接发作。但那指桑骂槐的功夫也忒狠毒了些，连申濡这样的人都被他激怒了。

　　申濡面上不显出来，反而更加恭敬地说："既然公子确实有要事，奴才这就进去禀告，请公子稍等片刻。"

　　目的得逞，怀嬀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客气道：＂有劳申公公了。"心里却在说，这些阉奴就是贱，给脸不要脸，非得修理一番才老实。

　　皇帝正和心腹说道要紧处，却见申濡推门进来，不禁略略有些吃惊，面上却没带出来。

　　申濡是皇帝跟前的老人，知道皇帝的规矩。这时没有急事，他断不会进来打扰。所以看见申濡进来时，皇帝以为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出现了。

　　皇帝口气平淡地问："什么事？"

　　申濡低头走到皇帝身边，在他身侧小声说了几句。

　　其他人也以为是什么紧急的秘事，便很有默契地退开候着。

　　皇帝听完申濡的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申濡知道皇帝不悦，便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怀嬀见申濡很快出了来便连忙问："申公公，如何？"

　　申濡一脸恭敬，道："奴才已经将公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皇上了。皇上那么宠爱公子，估计很快便会传招公子的。"

　　怀嬀脸上有些小得意，他从怀里拿出银票，塞到申濡手中道：＂劳烦公公了。"

　　申濡犹豫了一下，收下后，道：＂这都是奴才的本份，哪能收公子的东西？只盼公子以后能多关照奴才便是了。"

　　这话大约是说到怀嬀的心坎上了，跟申濡客套了几句之后，他就离开了。

　　刚换班就溜过来的何三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申濡直起身子来看着怀嬀背影的表情。

　　何三皱了皱眉头道：＂干嘛做出那种阴险的表情。"

　　申濡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奴才这幅尊容有碍观瞻，求何大人少些到奴才面前找罪受。"

　　何三急忙表明立场＂申濡这幅尊容一点都不碍观瞻！我可爱看了！绝对不碍，一点都不碍！"

　　申濡听着他颠颠倒倒地一会爱一会不爱的，也懒得理他，偏过脸去装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