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虚妄 ...
-
当我俯视我的葬礼的时候,为何没有对上你的目光。
——忏魂曲
世界一片孤寂。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觉得是因为他的面部线条在大雨磅礴里模糊不清。但是其实他知道,那只是他脑中一泓虚影。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自己的感情。
他害怕他的离开。他在他的碑前坐了一天一夜,他看着那个十字架中央的照片,那样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他用手抚摸过所有冰凉的石碑边角。
他像是看到他。可是他碰不到他。
他走的那样快。甚至他来不及看他最后一次。他走的又是那样干净,如同他只是离开远行了一般。他的房间整洁一如他平时的习惯,他的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还没化,他的手机放在桌上,桌面提示上还有他给他的一条短信 。
他侧身躺在床上,白衬衫,袖口精致。头发梳理干净,胡子刮的一丝不苟,甚至身上还有淡淡古龙水味。但是他死了。
他看到他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神色安静,只是面色苍白的可怕。
然后他知道他死了。
他的葬礼不是他筹办的。他一身黑衣,站在人群最拥挤的地方。他手上持一支黑色鸢尾,那鸢尾黑的发蓝,花心看不出颜色来。他把那支鸢尾拥在怀里。
牧师在念悼词,说他不足三十五年的人生。是那样的大起大落。他听到很多他未曾听过的话。他双手交握,随众人念一句“阿门”。整个过程,他看着那支鸢尾,除了一句“阿门”,便再没说话。
他觉得他会怪他,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知道有那样一首禁忌的宗教乐曲,忏魂曲。
当我俯视我的葬礼的时候,为何没有对上你的目光。
他觉得他会这样说。
他在他墓前点燃了那一支鸢尾,花瓣最先燃烧,黑的发蓝的花瓣在火焰里一点点收缩,散发出清香的气味。然后是花茎,花心,燃烧的不充分,发出噼啪声。他在那样的繁杂里对他说,我对不起你,你陪我二十年,我们相识在十四岁,我们彼此相依,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他没有回答。他其实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回答了。他只想告诉他,在你之后,再无我爱之人。可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他若在他面前,他会恐慌。
他不说,他用手蘸了清晨露水,写在那碑前。
然后他离开,他知道那一段话——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生命肆意参展,暸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歌唱,歌唱不死主张。
拥有曼珠沙华的地方,回忆一定在绽放。
运去少年背影,嵌在含泪的眼眶。
没人祝福的爱情不会就此灭亡。
他说,再见了。
从此再无人与我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