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碎碎九十三

39、第 39 章（修）

　　在李想看来是离家出走的小孩艰难无比的回家，在郑鹏徒这边就是“回家见丈母娘”这种重大无比的需要好好准备的事情。
　　蘑菇先生的金丝眼镜高端洋气的反了一下光。
　　很快李想就会知道，他找老王陪他回去都比找这个白痴蘑菇好。
　　“这是什么。”李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的青筋在暴跳。
　　“粽子礼盒。”蘑菇先生一本正经。
　　“那请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粽子礼盒？公司福利吗？”李想嘴角抽搐。
　　“是带回去给爸爸妈妈的。”蘑菇先生献宝的拿出一盒：“你看，这个脂肪含量特别少，这个添加了维生素，这个……”
　　“我爸妈只有两个人！不需要这么多的粽子礼盒，喏，就这个和这个，其他的你自己给我解决掉！”
　　“但是……”
　　“滚。”
　　“这些又是什么。”李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跳爆了。
　　蘑菇先生做了充分的功课：“是对身体很好的按摩器哦！这个可以按摩脖子预防脊椎病，这个可以按摩腰预防腰间盘突出，这个……”
　　李想一个没忍住一脚踹上去：“那也只需要两个！你买这么多干嘛？！给我退回去！”
　　“……”
　　“……这些……”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用！给我！退！回！去！”
　　如此重复重复重复再重复，到了端午节前一天准备上动车的时候，给爸妈买的“很有用”的礼物已经堆了一堆了。
　　在李想的强力镇压下，只挑了粽子礼盒按摩器和给妈妈买的保养礼盒带回去，其他的被无情的抛弃了，蘑菇先生很忧伤。
　　为了避免端午节出游的人太多影响出行，两个人提前一天就出门了，就算是动车时间也并不算短，到了地方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麻烦去XXX路XX小区。”
　　“好咧！您二位是外地来探亲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出租车司机的特色之一就是健谈，不论是什么客人都能谈几句。
　　李想正帮郑鹏徒把堆在膝盖上乱七八糟的礼物整理好，听的哥这么说有点莫名的小伤感：“是本地人呢，不过太久没回来了。”
　　“哈哈，看样子是出去打工才回来呢！混的不错！好歹也算是衣锦还乡啦！”
　　“哈哈，是啊。”
　　没想到从小长到大将近二十年的口音，会因为外出太久而淡忘了。以前学语文的时候看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和‘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还觉得太夸张，现在才懂得诗人心里那股浓浓的怯意和悲伤。
　　不知道家里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车子开进了小区的时候李想突然抓住了郑鹏徒的胳膊：“咱们还是掉头回去吧,。”
　　“马上就到了。”
　　“我说真的，郑鹏徒，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
　　“……”
　　小区变了很多，李想记忆中走过的小木桥拆了变成了石头桥，到了春天就会开一大片的月季花变成了柳树，门口的老铁门变成了电子控制门。
　　是完全没有记忆的陌生的环境。
　　下车准备落跑的李想被郑鹏徒拽回来，电子控制门可能是因为有人家为了推电动车进去，所以没有锁起来，很轻松的就进去了。
　　老房子没有电梯，当初买的时候是说可以锻炼身体要了六楼，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老了要怎么办。
　　或者说，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爸爸妈妈也会老的那么快。
　　家里的大门还是记忆中的门，开了一个很奇怪的小孔放门铃，按第一下不会响，要按三次才会响。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敢按门铃，只敢伸手轻轻的敲了一下门边。
　　“咚。”
　　“来了！谁啊？”
　　是妈的声音，李想觉得心跳的非常厉害，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郑鹏徒一眼，郑鹏徒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啊，这大清早的……”来开门的李妈妈还在絮叨，打开门看清楚来人一下子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
　　她穿着蓝色的睡裙，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湿漉漉的手，头发虽然烫了又染，却仍旧清晰可见发根的白色。
　　李想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小小声的叫：“妈。”
　　李妈妈还是没有回神，母子俩就这么呆呆的面对面的站着，李爸爸叼着一根腌黄瓜走出来：“怎么啦怎么啦，是昨天来推销保险的？我都说了我有儿子不用买你那个什么养老险，怎么老是来，我告诉你啊，你再来我……”
　　“爸。”
　　“……回来了，那就快进来吧，还不给他拿拖鞋。”李爸爸面无表情的说，仿佛李想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买好了就回来一样。
　　李妈妈这才回神，连声答应着，慌里慌张的拿了拖鞋给李想，一双手紧紧的攥住自己儿子的手腕：“哎，哎，瞧我这记性，快，小想啊，来来，快进来，这么多年……你、你叫妈可……唉！”
　　李想回身对郑鹏徒招招手：“妈，……爸，这是郑鹏徒。”
　　“阿姨好，叔叔好。”郑鹏徒微微弯腰，毕恭毕敬的打了招呼。
　　“快进来，来，阿姨给你拿拖鞋。”李妈妈略微诧异了一下，热情的给郑鹏宇也拿了拖鞋。
　　“谢谢阿姨。”
　　家里的摆设完全没有变，和走的时候比只是多了一些日常用品，四个人坐下来以后完全就尴尬了。李想是不敢说话，郑鹏徒是不好先说话，李妈妈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李爸爸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
　　“那个，妈，我、我和郑鹏徒买了点东西，你看看合不合你用，这个是嘉兴五芳的粽子，还有这些，你、你看一下。”
　　“哎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啊，重不重啊？这么热的天，都弄的一头的汗。快来妈煮了绿豆汤，给你俩盛一点，坐着等一会，马上就好！啊，先把空调给你打开吧，风扇吹着头疼，马上就好了，不许站起来！坐着等一会就好啊！”
　　李妈妈的动作快的像一阵风，忙得自己一头的汗。
　　绿豆汤煮的很沙，在冰箱里冰了一段时间在炎热的天气里感觉特别的清凉，李妈妈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要立刻吃冰凉的东西。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爸爸李妈妈从来都不吃绿豆，他们家除了李想没有人喜欢吃绿豆汤。那个时候他每天都要喝，早上李妈妈会煮好一大锅放凉以后冰在冰箱里，等李想中午放学回家喝一半，到晚上放学再喝剩下的一半。
　　后来他自己开始做饭，才知道绿豆不用高压锅煮要煮多久才能煮成这个样子。
　　他离家出走十几年才回来，他的妈妈在担心他拿了那么多东西会不会热，会不会太难拿，可以直接从冰箱拿出冻好的绿豆汤，却一句话都没有骂他。
　　“胡说什么呢，你哪里对不起妈了，是妈、妈做错了，如果当时我没有骂你，你也不会、不会连考试都没有参加都吓的跑了。呜、瞧妈，这上了年龄的人就是爱哭，哈哈，没事没事，妈没事，你能回来就比什么都好，没事，真没事。”
　　李妈妈伸手去帮李想擦掉眼泪，自己却忍不住哭了起来，李爸爸终于忍不住了：“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马上中午了还不赶紧做饭去。家里刚好没买粽子，小想拿回来的还不赶紧去煮煮。”
　　“哎哎，瞧我这脑子，我马上就去煮。哎呀，家里没菜了，妈这就出门去买点，小想啊，你朋友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妈！你别忙了，我去买吧。”李想还没站起来就被李妈妈强硬的按了回去。
　　“坐下！你哪儿会买菜啊，你连菠菜和韭菜都分不清楚，菜市场离咱家近着呢！快把绿豆汤喝了等一会，妈快着呢，老李你也跟着来，买的菜那么多我哪儿拿得动！”
　　“妈！”
　　“坐下坐下！不许起来！”
　　一通折腾下来，小小的客厅就只剩李想和郑鹏徒了，李想沉默了一会，端起绿豆汤一口气喝完了，眼泪顺着脸滴进碗里。
　　“……太冰了。”
　　“嗯。”
　　“我是不是做人特别失败。”
　　“是。”
　　“……”
　　“但是你爸爸妈妈不在乎你是不是成功啊。”郑鹏徒抬手他的头发，抽了纸巾给他擦擦脸，很认真的说：“你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补偿，所以何必去在意以前的事情。”
　　子欲养而亲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把时间浪费在后悔上，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你好恶心。”
　　蘑菇先生瞬间死鱼眼，一副我是为了你好你却这么对我的表情，刚刚还很伤感的气氛瞬间没有了。
　　李想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真是的，难得正经一次的气氛。
　　导演！换演员！
　　“你能不这样吗。”
　　蘑菇先生继续死鱼眼：“你以前连菠菜和韭菜都分不清。”
　　“你现在还分不清呢，好意思说我。”
　　“我吃的出来。”
　　“你能要点脸吗。”
　　“又不能吃。”
　　“嘿！早知道带花生回来都比你有用，花生还会卖萌！”
　　“我也会。”
　　“你只会恶心人。”
　　“……”
　　“不要在我家种蘑菇！”
　　最后李想踹了死鱼眼的蘑菇先生一脚才算消停，趁着李爸爸和李妈妈出门买菜的时候，李想到厨房架起锅准备把粽子给煮了，总不能真的坐着等。
　　他在离开的时候除了找吃的几乎没有进过厨房，别说做饭了他连柴米油盐都分不清，这也是为什么李妈妈会拒绝他去买菜。
　　吃了父母做的饭菜这么多年，他会做饭以后却没有给家里做过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