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凭栏》雨笙何忧

1、第 1 章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冗长，却是极不舒服，像是跑完了一场极长的马拉松，眼皮甚是沉重。鼻翼间嗅到了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想着这药定是及其苦涩难咽的。家里又怎会有中药，难道老妈来了？我开口发现嗓子干涩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使劲只能缓慢的掀开眼皮，入眼的却是蓝色缎子铺成的床幔，这料子，我是看不出好坏的。我想用胳膊撑着起来，却感觉浑身全无半点气力，酸痛异常。
　　迷惘之际，一个温婉却略显激动的女子声音：“言儿，你醒了，可是醒了，快把娘吓死了！”说罢，一抹绿便走至我身边，把手中的白瓷小碗放置在床边的红木矮几上。转身坐在床沿，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把动弹不得的我扶起，我能感觉她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着的。她把我扶起后又拿了个蓝色锦枕放在我的腰后。
　　我也只是任凭那少妇的一番“摆弄”，自然，现下我也是无力气抗拒的！
　　“言儿，来，快把药喝了，喝了，病就好了，就不痛了！”吹了吹白瓷小勺里的汤药，送到我的嘴边。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余嗡嗡的声音。
　　这个古代女子看着我，却是抿了抿唇，到似是要哭了一般，哽咽的说：“言儿，你若是痛便哭出来，哭出来到痛快些 ，通过之后，便就死了那条心，那罗于……”惊觉自己说错了什么，顿了好一会，重新舀了勺药汁说：“仔细憋坏了身子，又是不值当的！”
　　我的意识这才回笼了过来，惊讶，恐惧，和不相信交织在杂乱的脑海里。我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妇，一袭素绿的罗衫，似是汉朝的服饰，又比汉朝的服饰样式更为新颖，好看。同样也是束腰，广袖。
　　这个古代女子想来是看到我如此打量她，眼神也充满疑惑夹杂着伤心的看着我。
　　我想开口说话，却是干涩难耐，发不了一点声音，恐是人在遇到巨大打击时智商值都是为负的，就如此时的我。等灌了好几口汤药时，才猛的咳了起来，从少妇手中夺来的药碗也是因突来的咳嗽和无力感而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陶瓷碰撞声。
　　“咳咳……咳……”我刚刚突地涌出的力气就如来时一样快速的消失，如没有了骨头一般的斜靠在那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着急的紧，一面轻拍着我的背，一面着急询问：“慢慢来，怎么了？言儿，你别吓娘！”
　　咳了好一会，只觉得嗓子如火烧般的难受，舌头上是苦涩交织。
　　又喘了好一会，我抬眼打量自己现在所在的住所，是古代才有的雕花木门，如古代一般的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和山水画，如古代一般的桌椅，全是古代的，所有，统统都是古代的。我近乎绝望的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缓缓抬手，指向靠窗位置的木柜上方的铜镜。
　　那女子看着我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转头看我问：“镜子？”
　　我轻缓的点下头。她轻轻地起身，扶好我靠在床柱上后，便去把镜子拿到顾文面前，对着顾文的脸。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陌生的容颜让我心底里最终的一丝希望也扑灭了，像是死心了般，或是我真的没了睁眼的力气，只觉眼前很黑，很困。

　　再次醒来是漆黑的夜里，鼻端任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这次也不知离上次昏迷过了几日了，身体的酸痛要比上次好的多，起码是有力气起身了。来到向东的窗前，轻轻推开，外面正下着雨，虽不如夏日的倾盆，却也比那和风细雨要来的猛烈。
　　脑海里只是想着，这若是一场梦该多好，若是再次醒来，自己还是21世纪的小小实习医生顾文，虽然每天都为生活忙碌，却有家人在身边嘘寒问暖，有朋友打趣闹腾，而不是现在这个浑身是伤的古代小女孩。
　　怔怔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回廊草木，被几阵斜风捎带着的雨水，落在脸上，突觉着冰凉的雨水打落在脸却是甚为舒服。
　　我转身走向房门打开，只着白色单衣，赤着脚走过回廊，站在正门相对的庭院，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只觉身子舒畅的很，想着自己的际遇，又觉得委屈异常，鼻头一酸，眼泪便和着雨水汩汩散落在脸上，声音也越哭越大，越哭越放肆，只觉得这样就可以把心中的郁闷给哭出来，便就不难受了！
　　哭的嗓子干哑，抬起头喝了口水又继续哭，又想着自己现下这般摸样，湿哒哒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若是被人看到，明儿该传这大院里闹鬼了。想着又觉得好笑，就笑了起来。我想我还真是到哪里都没有做悲情女主角的天赋啊！
　　笑过之后，淋过之后，感觉身心舒畅了许多。想着古人的话：既来之，则安之，该是有道理的，留的青山在，日后才会有机会烧柴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屋时雨已经有了转小的趋势，天际也泛着丝白光，微亮。
　　我脱了湿衣裳，在雕花木柜里找了和身上一样的白色单衣换上，在梳妆台上拿过巴掌大的铜镜躺倒床上，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孔。
　　看样子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皮肤是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白皙嫩滑，真真是肤若凝脂，琼鼻菱唇，唇色许是还未康复，显得苍白。尤为漂亮的是那双眼睛，乌黑灵动，睫毛也甚是好看。日后定是个可人儿，现下是稚气未脱，小脸稍圆，日后定是个可人儿。
　　呆望了好一会，把镜子放在床边，起身，把床榻前的白缕绣鞋拿起来，打量了会，跟在乌镇见过的古代绣花鞋很像，只是这个较为简洁。穿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打量，看到梳妆台上，有一小盒胭脂，盒子只是木制的，看起来应不是什么贵重的。我拿起来放到鼻尖嗅了嗅，嗯，很清香，似是一种淡淡的梅花香味。
　　这梳妆台上的东西可真不算多，除了之前看到的铜镜和现下所见的胭脂，就只剩下一把木梳，梳尾挂着可见年岁的红线流苏。
　　我不死心的又找了找，在梳妆台的右边发现竟有一个暗屉，不仔细看，是很容易糊弄过去的。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有宝贝，第二反应就是武侠小说的密道。怀着好奇激动的心情，伸手拉开暗屉。
　　看到里面的东西，我淡定的沉吟了下，想，在二十一世纪应该是算得上宝贝的----一个银质簪子，很简洁，云纹图案，垂着两根银丝，银丝末端缀着颗红色的玛瑙。还有一对红玛瑙的耳坠。
　　我把东西放了回去，关上暗屉。走向衣柜，打开，里面先前被我翻过一次，有些凌乱，索性把所有衣服都拿了出来，抱到了床上，开始研究这古代衣着。
　　在我差点弃械投降时，终是理了出来，先是里衣，再是一件短至腰间的襦，俗称短衣，正面到酷似现代的抹胸。再来是一件长裙，我站起来比划了下，差不多拖地了。再来就是外面的袍了，看起来倒是有挺多衣服的，这样一整理，一拾辍，到堪堪只有两套衣服，一件素绿，一件月白。
　　惨了，一番打量下来，顾文就更是肯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丫鬟就是什么丫鬟和奴才的女儿之类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角色。
　　换好衣服，躺在床褥上，想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可真不靠谱----穿越哎！开什么玩笑，这玩意不是只有小说和电视里存在的吗？
　　转念一想，自己是穿越到哪个朝代了呢？汉朝或是秦？可不要是秦，不管是秦皇还是秦二世，可都不是个正主儿！要穿就穿越到汉文帝汉武帝之类的，不然穿到东汉也行，说不定还能看看那史上最幸福的皇后--阴姬丽华呢！
　　思绪正欢，木门响起了推开时的吱呀声，转眼去看，只见一个小小的脑袋先探了进来，是个小男孩，我估摸着他只有十一二岁，小小的脑袋上到像模像样的梳了个髻，面容与自己到颇为相似，想来定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弟弟之类的。
　　“怎么不进来？还怕姐姐不成？”我试探的说了句，心里颇为紧张，为自己的试探，也为自己与古人的第一次正常会面。
　　那小男孩咧嘴一笑，便跳将了进来，轻关了门笑说：“娘亲说姐姐这几日都昏迷着，硬是不许我进屋见见你，只好偷偷着来了，你可不要告诉娘亲，不然，娘亲可又要拿藤条打我的手板了！”
　　听这语气，想来这个弟弟倒是与自己关系甚为亲密。我也笑着起身，点点他的小鼻子说：“你呀！又调皮了。”
　　转念一想，问：“你有这般想我吗？怕不是这几日没有我，玩的更欢快些罢，看小脸啊都胖了呢！”语气里的揶揄显而易见。
　　小屁孩到就是好糊弄，三言两语都被惹急了：“没有的姐姐，这几日我连安逸都没有见着面的！”
　　表情十分诚恳，小脸憋得都有点红了。我到是噗哧笑出声来：“姐姐这是逗你玩呢，被关在这屋里这些日子，快憋坏姐姐了，姐姐就是拿你找点乐子，可别与姐姐生气！”
　　终于弟弟面色缓和了些，过了会竟高兴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那姐姐现在是不是全好了，什么事都过去了？”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这么大的眼睛难道没看到姐姐现在生龙活虎的，怎么还这么问？”
　　“我不是说病痛好了没，我说的是……”却是越来越小声。我狐疑的望着他，他却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灿烂的对着我笑：“身子真的都好了？”
　　我立即抚着肚子，刻意把五官纠结在一起：“姐姐现在好得很呐，就是肚子好饿呢！”我不想深究他刚刚未完的话里的内容，那都是过去的“我”所做的，我只要做好当下的我就好了，该让我知道的事情，老天会去安排的！
　　弟弟笑了下，刚想说下什么，突地一拍脑门：“糟了，我得快点走，娘亲一会子该要过来了，被她发现了可就不好了！”说完人也轻拉开门，一溜小跑了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