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终会晴》鱼佳人

6、珍珠项链（5） “你要带我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医院”
　　“医院？”我的音调顿时高了一倍有余。
　　“怎么了”他关切的望了我一眼。
　　“没什么”
　　他哪里知道啊！我最怕的地方就是医院，常去的地方也是医院，因为那里死人最多。

　　车子行驶了半晌，终于抵达B市郊区的一家私人医院。。
　　我们下了车，直达楼顶的高级护理病房。
　　电梯缓缓上升，可以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光景，为了缓和莫名的燥热的窒息气氛，我的身体贴在角落，侧着脸直勾勾的望着外面。
　　他在对面长身而立，也不说话，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心脏陡然跳的汹涌，脸也情不自禁的有些发烫，就连手脚感觉也变得僵硬，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终于打开。
　　我长舒一口气，假若镇定的缓缓跟在他后面，走出电梯的瞬间忽然有种天下大赦，如沐春风的感觉。
　　身体变得轻松，脚步也轻松起来，可是心却渐渐陷入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他可以影响我？
　　甚至只是看着我，就会让我手足无措。
　　“就在前面”
　　他回头，眼底溢着秋水一样的温柔。
　　我一怔，心口突然起伏的很快。
　　他仿佛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继续向前走，拐过了一个墙角，我们来到了一个高级护理病房，透过宽大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情景。
　　与其说病房，倒不如说是一个居家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装饰的也和平常的居家环境差不多。
　　我不明白，他示意我再等一等。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缓缓走入我们的视线，她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腹部高高隆起着，显然是个孕妇。
　　我更加不明白，他浅浅笑了下，突然抓起我的手，牵着我缓缓走过那面宽大明亮的玻璃窗，然后在楼梯间停住了脚步。
　　“介不介意走楼梯下去”
　　我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
　　这时他缓缓松开我的手，从怀中上方口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细细点上，又细细吐出清淡缭绕的雾。
　　“她就是吴总的那个外遇”
　　“她？就是！”
　　我恍然大悟
　　“那她的肚子？”
　　“是的，怀的是吴总的孩子”
　　靠！
　　我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对着眼前这个男人也没了好脸色
　　“你带我来看着些，是什么意思”
　　他吸了口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隔着两个楼梯台阶仰着头看向我。
　　阳光正好从楼道的玻璃窗透过来，折在惨白的墙上又散在他的发梢、肩膀，看上去不甚温暖，有些冰凉。

　　“晴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神色郑重又无奈。
　　我没说话，等待他的口中讲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让我可以信服的真实的故事。
　　他示意我接着往下走，于是，在一个隔了好久终于雪晴的下午，一个空旷无人的楼道间。
　　苏雪与吴新学的故事重新被上演。

　　我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听他讲述完这个千回百转的故事，只是出了楼梯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雪地刺眼、还是阳光刺眼，眼底润湿了一片。
　　他看出我的难过，又未经过我同意的牵起我的手，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我看着他紧握我的手，一步步向前走，脑海中忽然涌出一副画面。
　　树木茂盛的夏日校园里，干净俊朗的少年牵起长发飘飘的姑娘，奔跑欢畅，飞扬起绝美的花裙子和白衬衫。
　　那是苏雪和吴新学，是万千少男少女的校园爱恋，是所有人青春流淌的欢颜。
　　可是为什么，后来就全都变了。
　　变得不堪、变得沉重、变得遥远，变得再也回不去从前。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他也沉默着。
　　直到他送我上楼离开，蔷薇的电话打来。
　　“怎么样，怎么样，大帅哥带你去哪儿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八卦的语气使我忽然有些疲累，不愿意将故事重新复述一遍。
　　“晴大妈，你哑巴了，快点告诉我啊......”
　　我叹了口气，艰难的张嘴：“带我去看吴新学的“外遇”了。
　　“外遇，呸！他果然养了小情人”
　　“也不能这么说，他的确是养着她，怎么说呢，那个女孩儿只是个代孕的”
　　“代孕”蔷薇显然一头雾水。
　　我揽了个抱枕过来，继续为她解疑：“恩，代孕的，而且吴新学都没有碰过她，只是借助先进的体外受精然后借她的肚子生个小孩儿”
　　“啊？怎么是这样！”
　　“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找代孕的，苏雪难道不会生孩子？”
　　“是啊，苏雪是天生的石女，生不出孩子”
　　“不会吧，这是演电视剧呢，那他们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其他办法，干嘛非找代孕，现在孤儿那么多，领养几个不就得了吗？还给国家减轻负担呢！他们那么有钱又不是养不起”
　　我一时语怔，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他落寞的声音
　　“有很多时候，我们无法选择”
　　是的，同样的问题，我刚刚也问过。

　　“你倒是说话呀？”
　　“吴新学的母亲是个传统保守的老太太，坚决不同意领养小孩儿，一直逼着吴新学和苏雪离婚，和别人结婚传宗接代，偏偏姓吴的是个多情的男人，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妻子，又不能忤逆自己

　　母亲的意思，于是想了个原本以为两全其美的想法，待到事成之后再慢慢告诉自己的妻子，可惜事与愿违，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蔷薇那边突然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叹。
　　“这样一说，那吴新学的办法也算折中啦，倒是苏雪似乎有些......”
　　“有些太过脆弱是吗？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她的脆弱似乎也合情合理”
　　“怎么讲”
　　“苏雪早年嫁给一贫如洗的吴新学，导致和家人关系破裂，后来又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婆媳关系必然紧张，吴新学生意成功之后常常又不能回家忽视了她，时间久了苦闷无处述说，神经也开

　　始脆弱，听他说，苏雪还有轻度的抑郁症，再加上那个女孩三番五次的挑衅威胁，自然就崩溃了”
　　“三番五次的挑衅威胁？什么情况”
　　我揉了揉额角，这又是另外一出戏了。
　　“现在，想靠自己貌美青春获得一步登天机会的女人还少吗？碰巧，咱们这位代孕的就是，何况是生孩子这种说起来祖上添光的大工程，还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哦！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恩，你那脑袋还算有些用处”
　　“哎！你说现在的女孩儿怎么这样啊，破坏人家家庭还恬不知耻，不过也不能全怪她，吴新学的母亲也真够丧心病狂，也不对，苏雪和吴新学也太缺乏信任了吧，你说......”我听着蔷薇叽

　　里呱啦把这些人通通数落了一番，数落到最后她幽幽叹出一句：“这就是一部现代家庭伦理剧啊，还是悲剧！”

　　是啊！一部悲剧，像是剧本演绎一样的悲剧，这个悲剧不是由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酿造，是由很多人、很多因素在一起编织而成，甚至包括我和蔷薇。

　　和蔷薇挂了电话之后，我开始躺着床上回想，回想这个故事里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出悲剧的源头。
　　那么假如呢！
　　假如苏雪会生育，那么生育之后呢，他们结局就会幸福美满吗？
　　谁也不能确定，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于是，我开始怀疑时间。
　　是时间太久，时间让一切变了味道，就像食物放的太久就会腐烂一样。
　　可是爱情又不能等同于食物，有的爱情反而会历久弥坚，会经历沧桑洗礼而变得愈加鲜艳。

　　想到最后，脑中一片空白，索性一头钻进被窝静静躺着。
　　偌大的房间，空旷的房间，苏雪和吴新学曾经生活在一起的房间，只剩下那几句诗在轻轻的来回的飘荡：“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

　　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还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