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crisee

8、第 8 章

　　明媚打开手提电脑上网，输入傅允棠的名字百度搜索------没有。再用古狗香港------没有。她想了想，输入他的英文名字：还是没有。明媚记得Tony在美国傅氏担任董事一职，在公司网站里完全没有他的名字。

　　索性抛开，打电话给Amy。此时正是美国时间早晨，她应该在家。

　　“阿妹，这么久才想起我！北京还好吗？你还好吗？”Amy的热情扑面而来。
　　“一切都好，就是这里的气候有点干。”明媚谈论起天气。

　　“你和允棠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Amy，我E﹣mail你的辞职信收到了吧？”

　　“阿妹，这就是你不对了！好好的说什么辞职。允棠惹你生气了？”
　　“这个跟他没关系。我在这里，整天无所事事，光拿钱也不好意思。不如•••••”

　　“哈哈，不如专心当女朋友是吧！阿妹，不要想太多，就当带薪休假罗！哈哈哈哈•••••”对了，琪琪发现她们几个室友身上的纹身，也根本不是真的，当初多亏了你。她挂念你的很，老问你多久回来！好好玩儿，我的车来了，改天再聊啊，哈哈哈哈！” Amy一路打着哈哈出门了。

　　明媚看看窗外，黑黢黢一片中，间或有点点灯光。此时已是凌晨，四处一片寂静。但这种寂
　　静，总令人感觉到仿佛有人在暗中窥探。

　　傅允棠早就说好今天不过来，因为他父亲要见他。明媚不认为他们会谈到自己，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倒是电话里傅允棠一副从容就义的腔调，逗笑了她：“那是你老爹，不是你债主！”

　　“老头子比债主难敷衍，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他还在那边抱怨。

　　明媚笑笑，转过话题。她可没那么天真，不说两人刚开始，光看家庭就知道没可能谈到将
　　来。不过她也假装不懂，一次次忽略掉傅允棠的试探。不论是真是假，她只想享受被人捧在
　　手心里爱护的滋味，让自己好好地休息一下。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拨电话到纽约找东子，请他找人查一下父亲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新情况。不过，人都已经不
　　在了，还能怎么样呢？

　　明媚在左思右想中睡去。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多乱梦，醒来却不记得什么，一头的汗。

　　据说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天空格外的洁净，蓝色一望无垠。秋天的树，顶着一头红的黄的白的树叶，在风中轻轻地摇。

　　傅允棠更加的忙，他已彻底脱离了傅氏集团，在老头子的安排下进入政府部门，坐办公室以
　　及频频出差。他沮丧地对明媚说：“大哥病了好一阵子，我不能袖手。” 家族利益，由不得他在外悠闲度日。

　　明媚到底还是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间百货连锁店做买手，专门打理几个牌子的女装。

　　两人现在相处模式非常适意。如果两人都不出差应酬，会约在一起吃晚餐。有时傅允棠回来
　　的晚，明媚会做阳春面给他当夜宵------不放香菜，切细粒小红椒香葱撒在面上，份外开胃。
　　然后两人各自占据客厅一角，或回邮件或看东西，安静地彼此陪伴。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听音乐。傅允棠有很丰富的收藏，一些是四处旅行时搜集而来，一些是
　　由网上订购，装的满满一面墙壁都是。

　　“啊哈！Glenn Gould！” 一声欢呼，明媚从里面翻出巴哈的D小调协奏曲第974号，直接从第二乐章开始放，跟演奏者一起哼唱，大声宣布：“他没我唱的准！” 洋洋自得。

　　每当这时候，傅允棠不是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的。不是每一个女人懂得欣赏巴洛克音乐，
　　也不是每一个女人可以陪他讨论英文流行老歌。

　　明媚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你可爱啊！” 傅允棠宠溺地回答。
　　“哦，你是说我不漂亮。”明媚有点失落，“说真的，到底是什么？”
　　傅允棠仔细地想一想，然后回答：“因为你单纯。”

　　明媚仿佛受到打击，很不高兴：“你是觉得我单蠢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是太依赖你
　　了，这样下去不行！” 说着就要从沙发上离开。
　　傅允棠哭笑不得，赶紧一把拽住：“明媚，你越活越回去了，还发小孩子脾气。你的女强人形象不要啦！”

　　“我不管，谁让你要赖上我，谁让你宠着我，我就要变成刁蛮小女人！”
　　“好好好，你乖乖坐着，我给我的爱妃上茶！”

　　“谁是你的妃子！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不要找我。”明媚变了脸色，一迳走到书房里去了。
　　傅允棠一句话说得不合适，惹翻了女友，只得讪讪地把茶送进去，自己坐回电脑旁继续工
　　作。

　　这样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入冬了。

　　傅允棠自从回来就一直听从家里的安排，逐渐接手一些关系，大哥也已经出院，带着他四处
　　拜码头，算是正式进入圈子中。越近年底越忙，底下各个部门年终总结、报告都要一一核准
　　批复，再上报存档，每天不是在会上就是在电话上，要不就是不停地见人。

　　明媚知道他忙，想着放假的时候自己回一趟临海市。东子要回来过圣诞假期，一个礼拜就
　　走，所以只好将就东子的时间安排了。

　　等订好机票，明媚发短信告诉傅允棠来回日期，因为怕他工作分心，并没有通电话。哪知紧
　　接着傅允棠的电话追过来：“明媚，明天下班后安排下时间，大哥要见你。”

　　“啊？为什么？”明媚吓一跳。
　　“大哥出院后一直忙，这几天有空档，想见见你呢。”傅允棠的声音愉悦，听来隐隐有回声。

　　“你在哪儿？”
　　“在走廊上，马上有个会。晚上我早点儿过来一趟，到时再说。”他周围有人打招呼，匆匆挂
　　了电话。

　　明媚有些紧张。傅家大哥担任某部级正职，位高权重，从电视新闻里看起来个性严谨，很有距离感。前一阵子他身体欠佳，明媚想着自己不合适去探望，也就算了，现在倒觉出尴尬
　　来。

　　心里有事，明媚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买了一些青菜豆腐，洗好切好，再把米饭煮好，吃着薯
　　片等傅允棠过来。傅家本是南方人，面食吃的少。为着养生，讲究晚餐少食、多素。傅允棠一向吃得清淡，明媚准备起来也省事。

　　结果等到八点钟，傅允棠的电话来了，让她先吃，他晚一点才来得了。明媚盛了一碗紫砂煲
　　里的黑米粥，加上蜂蜜慢慢边吃边等。

　　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将近十一点钟傅允棠才带着一身寒风进门，说是下面办公室赶材料，
　　他也得加班等着，好看过明天一早报批。

　　“你们这一级的公务员不是坐办公室吗，还老加班。”明媚抱怨。
　　“要出成绩，按步就班来不及。等过段时间还得下去地方，那下班就更没个准时候了。”傅允
　　棠无奈地回答。

　　“长期的还是暂时下去？”
　　“总要到下面做一些具体事情，争取几年地方工作经验。事情还没定，你不用动。”傅允棠脱下大衣递给明媚，进去洗手。

　　傅允棠用小勺一口口用着粥，抬头问明媚：“你说我们先订婚好，还是直接结婚？”
　　“••••• 你今天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说到这个•••••” 明媚一下午就在想他们俩的事，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突然听到这话，更是受惊不小。

　　“可不是好好儿的才说结婚嘛，咱们要是天天打架，我也不敢提呀！” 傅允棠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完自觉好笑，眼睛亮亮地等明媚回答。

　　“你大哥•••••他说什么啦？” 明媚轻声问道。
　　“我跟他说了我们的事，他说如果定下来了就早点办，到时你跟我一起走。”

　　“你怎么说的？大哥他知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明媚不得不问明白。
　　“这些不用我说，自然有人把你的背景资料交待得一清二楚。大哥要的只是我们的态度。”

　　“我们现在•••••太快了吧？况且，你妈妈不是反对么？那也是你父亲的意见吧？”
　　“他们•••••不过是想搞家族联姻，预买双保险罢了。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不用我锦上添花。”傅
　　允棠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头向后靠着沙发，不再说话。

　　明媚也沉默下来。她轻手轻脚地拿来薄毯盖在傅允棠膝头，收拾完桌子，坐在一旁看着他。

　　这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平时话并不多，一向不出风头。但他与父兄给人凛凛的感觉又不同：傅允棠双目有神，习惯以专注的神态看人，无论是上下级，都令人感觉受到尊重，如沐春风，做起事来事半功倍。明媚想，这也是他被家里拉回来做助力的原因之一吧。傅大哥的工
　　作着重于政策性，说话做事讲究原则，方正一点无可厚非。具体做地方工作的干部，亲和力是很重要的一个领导魅力了。

　　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就要走妈妈走过的路，做他背后的家人，谨言慎行，努力淡化自己的
　　存在••••• 想起父母，明媚的心一阵揪痛。以为从此离开这个圈子的自己，终究又回到固定的轨道上了么？

　　“嗡嗡嗡、嗡嗡嗡”。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沙发上的傅允棠睁开眼接电话。

　　明媚拿过泡好的绿茶，续了热水端来。屋里顿时飘着淡淡的茶香。

　　对于明媚来说，傅允棠实在是生活中的意外。不过她生活中的意外并不止这一桩，所以还算接受良好。多年来，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站在身旁，从精神上、生活上陪伴着自己，明媚一直是感恩的。但是选择了傅允棠这样的人，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她下不了决心。

　　第二天，又一个干燥的冬日，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忘记一切阴翳。明媚照旧上班下班，换了一身乳白色的针织毛料裙，外罩驼色羊绒短大衣，脚蹬及膝牛皮靴，挽着同色手袋，和傅允棠一起登上傅大哥派来的车子。

　　辗转几十分钟，车子停在一个小院门口。这时华灯初上，两人在门口下车，穿过小小的朱红色木头院门，弯进去先看见一个池塘，中间架着石条小桥一直通向深处。隐约看见几座连通
　　的中式建筑，红砖青瓦，很有些意境。由侍者在前引路，他们进了一间三面环水的屋子，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

　　“哥，我们来了，”傅允棠上前一步，扶住一位面目威严、年约五十岁男人的手臂，笑呵呵地说：“我们没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