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梦归》镜里折花

83、番外 残梦紫烟

　　一般戏文里才子佳人的相遇，不是春光正好的舞榭歌台上，便是路边偶遇的一见钟情。
　　我与司空凌梦的相遇，却是在九重金銮殿上。
　　那日她似发疯一般的提剑杀上大殿，为了给她的族人们报仇。
　　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一群人围攻她一个，看着最终她寡不敌众被擒住。
　　那时候，我心里有些不舍，这样一个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未免可惜。
　　我故意调开了看守天牢的人，让欧阳蕊接走了她。虽然我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不管多少人，也挡不住“武绝”的一剑。
　　但我下意识的不希望司空凌梦就这么死了，她死了，我便少了一个好对手。
　　不过，真的是这样么？
　　我凝家，世世代代为皇室卖命，不论朝代如何更迭。
　　四弟朱阳更是学得了先祖传下来的易容术，从此成了皇室的御用易容师。
　　按理来说，我身为凝家的大公子，是不该对一直图谋弑君的三家族心存仁慈的，特别是司空家的大小姐。
　　但我还是放过了她。身体里的血液在奔腾，在叫嚣。
　　司空凌梦，我凝紫烟渴望与你一战！
　　若是让你轻易的就这么死了，日后岂不是平白少了许多乐趣？
　　但我发现我错了，错的彻底。
　　若是我能知道日后发生的事情，我想我第一次见到司空凌梦的时候，就该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她有那种能让我失控的魔力。
　　我看着她回到司空本家，策划了一系列精彩的行动，一时间，竟没有人能奈何她。
　　我看着她用铁血手腕震慑了无数的人，对不服的人一概格杀。
　　这样的她，让我有些心疼。
　　再后来，我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想娶她。
　　我向来是雷厉风行的，第二日，我就亲自上门拜访了她。
　　借问吹箫向紫烟，我便唤作凝紫烟。我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凝家的大公子，久仰。”
　　久闻司空大小姐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司空家，凝某佩服之至。
　　“阁下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当年辅佐朱元璋的人，谁不知我们三家男丁皆被药杀，那行凶的侩子手便是阁下之父凝墨凝老爷子。阁下今日至此，是要来替朱元璋斩草除根的么？”
　　恐怕司空大小姐误会我的来意了。在下倾慕小姐已久，今日特地冒着被你们司空家诛杀的危险来向小姐提亲……凌梦，嫁我吧。
　　“阁下好生无礼！这话若是被令尊知道，阁下恐怕难以解释。我之名，除我父我母我之至亲，他人又有何资格唤之？”
　　……如此便是紫烟唐突了。但在下今日之言，望司空大小姐仔细思量。在下……是认真的。
　　“凝大公子这话真是有趣。小女子必当仔细思量，才不负了凝大公子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凝紫烟，今日我不杀你，来日阁下便没有这么好运了。请吧。”
　　且容在下最后说一句话。司空大小姐，你觉得我们彼此父辈的恩怨，一定要延续到我们来了结么？为什么就不让它随风散去？
　　“随风散去？说的真是轻巧。我们三家上万条人命，岂是阁下一句轻飘飘的随风散去能补偿的了的？奉劝阁下，千万不要让我司空家东山再起，否则我司空凌梦，第一个杀的，便是你父凝墨！”
　　被拒绝是在意料之中，但是我恨，我父凝墨之事，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若是被我知道了，必然格杀。
　　自那日之后，我依旧有时间便上门去拜访她，看着她眉目之间俱是狠厉之色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便不给面子的轻笑出声。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对我的敌意也慢慢变淡，似乎是因为我说过的，彼此父辈的恩怨，一定要延续到我们来了结的那句话的作用吧。偶尔她心情好时，也会与我说些话。
　　变故在这个时候来了。
　　皇帝召我与父亲凝墨入宫，有要事相商。
　　那天出宫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中的，当我再有知觉时，双手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朱元璋的命令是，让我在三日之后的黄昏，将司空凌梦带到京郊马场，永绝后患。
　　相比于我的面无人色，父亲倒是眉开眼笑。他想的是，这是一次除去宿敌的好机会。
　　朱元璋和父亲都觉得，除去了司空凌梦之后，三家便会从此一蹶不振。不过他们太小瞧了司空凌梦的二妹，那是一个比司空凌梦还要狠的角色。
　　我是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能两全。
　　一边是忠君爱父，一边是爱人，这种难以抉择的感觉快要把我撕裂。
　　等到三天后，我下定决心违逆朱元璋的命令准备去司空府上报信的时候，可是父亲却找人仿了我的书信早早送到司空府上。
　　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我知道，这时候，若是跟她解释，她只会觉得我是在骗她。
　　那天黄昏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她被天雷劈中额心倒下，在临死的那一刻，她扔出手里的剑杀了朱元璋。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当时如此的平静。
　　我只知道，即使司空凌梦临死前没有杀掉朱元璋，我也会替她杀掉。那个以身为血引拉司空凌梦入天谴的张渝湘，却求着我用手里的剑杀了她。
　　一剑穿心，毫不犹豫。
　　所有直接或间接害死她的人，都要给她陪葬！
　　那晚，我屠尽了所有在场的人，那些可恶的巫师道士。
　　死在我手下的最后一个人，是我父亲。
　　但是我的债还是没有还完。
　　我抱着她的尸体，走回司空府上，丝毫不在意司空凌天三个人快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
　　我把她放在她卧房的床上，转身出门。
　　“司空二小姐，我们来一个约定吧。”站在司空家的主厅上，我是这么对司空凌天说的。
　　司空凌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不过还是决定让我说来听听。
　　“这把紫电剑我带走，还请司空二小姐过些时日去我府上取。”
　　“你为何不亲自送来？”我听见司空凌天这么问。
　　“我若是可以，自然会了。但是我已经送不来了。”我苦笑着答。
　　以司空凌天的悟性，多少还是想到了些什么。她思虑良久之后，终于点了头。
　　“如果可以，让她永远都别知道……”拿着紫电剑走之前，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司空二小姐，这是我们的约定。”
　　“萧叔……”我开口唤，如果司空凌梦还在，一定会很吃惊为什么已经死去的人还会在。萧叔便是从武库中拿出紫电给司空凌梦的人，当然，也是看着我从小长到大的人。
　　“我请您，再开剑炉。”
　　闭上眼，我捧着紫电剑对萧叔说。
　　“这都是孽啊！”萧叔并没有拒绝我的要求，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炉火熊熊，我却泛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仇人血肉与灵魂的自愿奉上，便是紫电剑开锋的唯一法门。
　　司空凌梦，你不会傻到觉得我不是你的仇人吧？
　　我已经不知道在紫电剑里面呆了多久，直到司空凌天施法将紫电剑送到另一个时空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她。
　　我看见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但毋庸置疑，这是她。
　　紫电剑化身成一个男孩，叫林颖。每天陪着她一起吃晚饭。
　　但是很不巧，第一次她便瞧出了林颖的不对，厉声质问我是谁。若不是另一个她劝阻，恐怕我便要当场现形。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无所谓。因为我如愿的每天都可以见到她。
　　紫电剑的身份终究还是被她知道了。
　　说起来紫电剑，我也不由得轻笑。这是一个好玩的小家伙。
　　它为了能陪在它的主人身边，在另一个她上学的期间，以林颖的面孔出现；但在假期的期间，却以筱汐的身份出现。
　　我还记得她带着那个叫慧的女孩去见筱汐的时候，回头来，这把可爱的剑生生打翻了几大缸的醋，酸得很。
　　临殉剑之前，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把从宫内得来的长生丹给了四弟。
　　我希望他不要再像我一样，爱恨不能。
　　如今我们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依旧在紫电剑的身体里，远远望着已经斩魂了的她们。
　　我知道，她的心里，现在全都是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了。
　　我跟紫电剑要做的，也只有守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