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梦归》镜里折花

6、第六节 软红千丈，不是归乡

　　凌梦来到教学楼的一间空教室里，有很多人都在排队等着审核节目。凌梦本来在上着游戏，突然接到了学姐的通知，头发也只是草草的绑了两个辫子，然后穿上宽大的棉袍就直奔教学楼。
　　残影好不容易上了次线，但是凌梦又要审核节目，所以凌梦只好一边给残影在游戏里留言说她要审核节目，一边想着快点快点，完事了好回去跟残影一起刷坎水本。
　　终于到了凌梦。之前审核的其他人都自带了伴奏，凌梦因为接到通知晚，还没有来得及准备伴奏，所以只好清唱。深呼吸之后，凌梦缓步走上前站在屋子中间开始唱。
　　大家都看着屋子中间站着的宽袍长发少女。女孩因为长时间的宅在寝室使面色看起来略显灰白，双唇因为血液循环不良而使得唇沿有一圈黑色；长发有点乱，但是在黑夜的陪衬下却别有一种味道。虽然屋子里开着灯，却也无损这种味道。
　　一曲唱罢，凌梦正要往外面走的时候学姐叫住了她。
　　“你这首歌可以单拿出来出一个节目”，学姐看着她，“不用跟其他的歌混在一起串烧。过两天节目终审，我想你到时候最好把伴奏拿来，这样效果会更好些。好了你也应该有事情，等下次终审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先走吧。”
　　凌梦有点恍惚，她根本没觉得自己的节目能过。回去以后，残影和嗜血在等她下坎水。凌梦申请入团入队，然后残影开本。
　　坎水本里刷出来了很多忠心套，比凌梦身上的莲华和任务装要好很多。坎水是典型的木桩打法，也没有什么压力。很快三个人刷完，凌梦的断网时间又快到了。
　　在等待节目终审的几天里，凌梦每天都跟残影去刷坎水。很快她就刷齐了一套忠心，期间还爆了一件忠心玉的肩膀，算是意外收获。
　　几天之后，凌梦的节目通过了终审。接下来的几天里，凌梦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去练习节目。学姐把她的节目单拿出来，并找了社团的人来给她伴舞，每人都是身着汉服，一共六个人伴舞，两两穿着同一款，为了保持对称性。至于凌梦自己，学姐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服装，告诉凌梦在她登台之前会给她找来。
　　在演出的当天，凌梦提前去了报告厅里做准备。学姐把找来的服装塞给凌梦让她去换上，并说实在是找不到比这套更合适的了。尽管凌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见衣服的时候还是整个人都囧了，因为入眼的明明就是一套喜服嘛！
　　这是一套大红的曲裾汉服。上衣下裳分开，十分之华丽，以凌梦的身高完全不用担心裙子会拖地。凌梦对镜束好腰封，换上之后虽然很漂亮，但是她不是要出嫁啊！一时间，妆容颠倒，揽镜自嘲。
　　凌梦推开门出来时众人小小的惊艳了一下。学姐拉她过去要给她上妆，凌梦实在是不习惯自己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的感觉。起初凌梦还跟学姐说可不可以不化妆，学姐义正言辞的说不可以，理由是这种正式场合不化妆是对别人的不尊重。经过两个人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学姐勉强同意给凌梦画个淡妆。
　　一切准备就绪了，剩下的就是在后台安心等着主持人报幕。望着台上，每个人的节目都是各有千秋，凌梦觉得自己这首歌实在是不值一提。在这种场合，唱这样的词，本来就是个错误，只是很巧的被天意成全。凌梦心里很忐忑，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着身旁显得很兴奋也有些小紧张的六个搭档，极力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凌梦听见了主持人报到了自己的节目：如梦令。
　　名字是有点烂大街的感觉，不过这首歌凌梦敢保证在座的所有人从来没听过。之前的每一个表演者都是表情丰富，十分映衬今天的场合；凌梦却没打算这么做，依旧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静静站在角落里。乐起，凌梦在六个搭档的拥簇下缓缓步上，开口缓唱出一段清词；云袖招摇，偏偏舞出了魅惑的红影。
　　“远山长，易成伤。
　　软红千丈，不是归乡。
　　熔掉红漆铸成羽觞，
　　炉里什么被遗忘。

　　以情换酒描年少钗影成双，
　　一生锁眉青黛已愁书无香。
　　榆钱不买笑颜初断故人肠，
　　闲来漫步流水东走入千江。
　　转过楼心轻掩诗九张，
　　尺素遗恨化作相思妆。

　　凝步下阶长夜未央，
　　寄我几分箫音借问陈年慢思量。
　　华灯初上红衣翻飞片片苍茫，
　　三生轮回换我一瞬地老天荒。

　　观月拈花我且新酒试新茶，
　　丝竹绕木罗刹一笑尽肃杀；
　　泛舟忘川朝夕轮回弹春夏，
　　排箫七管织屏风埋葬谁家。

　　半杯酒画圆月几滴蚀骨泪，
　　故人一去今夜一过又多岁；
　　青丝绕指红莲划过俱成灰，
　　梦醒黄鹤楼早被琴光锤碎。

　　眼睫间萧索如藤蔓，
　　望江楼外过尽千帆。
　　七孔桥是谁的小篆，
　　墨色淡出孔雀蓝。
　　镜中眼看不穿，
　　那一场水梦如幻。”
　　一曲歌罢，一场舞罢，凌梦停步转身，面孔依旧波澜不惊，学姐的妆对她来说丝毫没有美化的效果。跟在六位搭档的后面下台，对身后的掌声和吆喝声恍若未闻，凌梦自顾自的换衣服卸妆。那热闹的浮华喧嚣和众星捧月的万紫千红，皆与自己无关。这首歌能上台，本就是个错误。词错，曲错，歌错，时间错。文章难成珠玑，不过痴笑一场。
　　换好衣服的凌梦不知道，这首歌给她以后带来了个大麻烦，直到大三的时候凌梦快刀斩乱麻，方才得以平息。
　　对接下来的节目凌梦并不感兴趣，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之后凌梦往寝室走。凌梦极其怕麻烦，她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自己今天登过台，所以让自己要多不起眼有多不起眼。谁知道，一套喜服啊，把自己原先的设想全部打乱。看着自己六个搭档都是一身素净，凌梦在想当初为什么要报节目，简直是自作自受。
　　回到寝室把脸上的妆卸干净，洗漱之后凌梦坐在电脑前。自己的小冰心等级不高，装备不好，但是凌梦很知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的等级满了，装备好了，似乎这种日子就会远去不可留。没有追求了，没有目标了，那么游戏里的“凉尘月”，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吧？
　　不。因为还有朋友，还有残叔。其实气凌霄汉这个服对于凌梦来说，就只可以用几个人名来概括：残影，木其，天辰，嗜血狂，绝恋星，完美追求。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望着自己的角色，凌梦打开装备栏。一身任务装副本装，前几天针换了把毒尾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百金买的。为了下本的时候在自己手底下能没有人命事件发生，凌梦还在不断的攒钱点技能，在平时练自己的操作。但是凌梦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努力却是为何，为自己么？不是。为朋友么？他们不当回事。那，这么做还有意义么？
　　算了吧。躺在床上凌梦这么想。
　　残影又是好长时间没上线，凌梦也迎来了大学第一次的期末考。专业课对于凌梦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即使不听课凭着她平时看的书也足以应付。
　　最后一科考完，凌梦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赶火车。临走之前她在游戏上给朋友们留言，说自己的假期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上，不要太想自己一类的话。那天只有天辰在线，也只有天辰给她回复了。
　　天辰：放假了好啊，有时间还是多上来看看我们
　　凉尘月：嗯，我知道的
　　天辰：如果见到徒弟，代我问好……
　　凉尘月：如果我能见到的话。
　　天辰再没回话。凌梦看得出，天辰对于木其还是放不下，哪怕木其曾经那样无礼的吼他，最后不告而别。也许在下个学期，她会见到木其吧。不过木其会不会记得天辰，这凌梦就不知道了。
　　晚上凌梦关了电脑，拔掉网线和电池开始装包。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凌梦心里却是出人意料的安静，没有害怕，没有孤单，似乎自己天生就适合这种环境。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起身看了看表，还好没有睡过。把床简单的收拾了之后，带着一腔心事，凌梦拉着小箱子走向公交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