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恋上猫的鱼

2、第 2 章

　　她离开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每次她睡在他的身边，只要她一动，他就会马上醒了来。可这一次，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任由她拿开自己紧紧扣在她腰上的手臂，她慢慢挪到床沿窸窣的声音，然后感觉陷下去的床又慢慢弹回来。听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拿钥匙的声音，穿高跟鞋的声音，拿包的声音，然后像猫一样轻巧地把门关上逃掉的声音。
　　他坐起来，靠在床边。他想去抓那个可恶的女人回来，却只能坐在床边。他想象着那个女人走的时候一定会骂骂咧咧着，懊恼的抓着头发。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显示出一排号码。那女人熟睡的时候，他找出她的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拍了她贴在自己胸口睡着的模样。
　　这个号码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打出去，却只是想留下来。
　　他醉了，是真的醉了。云里雾里就干出了这么多出格的事，可是他已经舍不得。舍不得删掉她的号码，也舍不得删掉她的照片。
　　虽然他已经跟南音结婚。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站起身来，走进浴室，冷水冲下来，不由打了个冷战。他想念她，她的唇和身体是多么温暖和柔软。
　　下楼退了房，开车回家。打开音乐，循环放着那一首Within Temptation的《Shot In The Dark》。六年前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他记得她的MP3里一直在放这一首摇滚。里面那一句反复了3遍的歌词：“I feel you fading away.”她说，这句歌词让她哭了很多遍。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家。小小的家。南音窝在小小的沙发里，暗黄的落地灯照在她的脸上，身上披的毯子已经掉到了地上。他叹口气，正要抱她起身回房去睡，却被她反抱过来，稍稍愣了一下她滚烫的舌头已经长驱直入他口中，炙热的气息铺面而来，死死纠缠着他逃不得。她的手也与此同时开始迫不及待地解他的衬衫，手探进去疯狂的抚摸，嘴唇也移到了他的锁骨，一路往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凝重，却轻轻扶起了她的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抱在胸口，柔声说，“乖，睡觉吧，别任性了。”她明显愣了一下，动作却越来越狂躁，她的手迅速往下。他制止，无奈握住她的手，“南音，我累了。”
　　她再没动，默默地低着头。瘦瘦小小的身体。他有点心疼，轻轻地抱住她。抬起她的小下巴，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我抱你去睡觉。”
　　他抱她到卧室，换掉了衣服，掀开被子钻进去。想要从背后抱住她，她却自己转了过来狠狠抱住了他。他甚至感觉到她的指尖似要扎进他的皮肉里去，空气里也有了压抑的抽泣声。他亲亲她，拥入怀里。
　　这是他温柔的妻。
　　可是让他念念不忘的，却是那个女人。
　　他舍不得忘，舍不得把她从自己的记忆里删除。像是侵透骨髓的病毒，怎么清也清不掉。那个总是戴着耳机听着重金属摇滚的，从来不修粉饰却一直漂亮着的，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闹情绪的，爱哭爱闹的，寄生在他生命里的女人。
　　他再见她，她化淡淡的妆，穿着小小的高跟鞋和亮色的正装套裙，却依然是那样的个性。冲动，情绪化。会赌气地将他敬来的酒一饮即尽呛得满脸通红，会背地里地逼迫自己做自己做不到的事然后满脸无事的伪装，会脑残到在80迈的车速下要去开车门，会再一次被他拽住重新跌回他的怀里。
　　她总是逃。却总也逃不掉。
　　她是个笨女人。
　　他也笨，明知道她想要一次次地逃，也说着冠冕堂皇强作坚强的话，却又一次次地把她拉回来。
　　而这一次，他拉她回来，用了七年的时间。而浅浅的一夜，他却再一次放走她。
　　四年半年的异地恋，像是美梦和梦魇交织的戏剧。她永远是没有安全感的，痴缠，发脾气，哭泣，找他的麻烦，说他不够爱她不在乎她。她会故意不理他好几天，却总是坚持不住还是打电话过来怨恼。
　　他记得她第二次去日本后半年的那个寒假最后一次吵架，她说我们冷静几天吧，谁都别理谁了。他没拒绝，说好。他也厌了她一直说他不在乎她，恼怒她不信任自己。她的头像迅速暗了下去。
　　他坐在电脑面前，调成隐身。坐了一会，去洗手间洗了脸让自己清醒。
　　上穿越火线，爆了多少个人的头。却无法尽兴。他想起她昨天刚发给他的她第一次穿裙子的照片。牛仔的吊带裙，可爱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抱着手机亲了亲。想到这里，他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按下了她的手机号，通了，“干嘛？”不咸不淡的声音，“我在外面。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再说话么？”
　　他不知道该讲什么，却由着这话堵了回去，“在这期间我就不能跟你讲话啊？”
　　“我有事，回头再说吧。”
　　他听出她不耐烦的口气，只得“哦，么么么，我挂……”话音未落，她已先挂了。
　　他想象不出她的表情。这个奇怪的女人。
　　哭闹的是她，冷静的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