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在世界中心》鹤千代

2、壹 世界上有三

　　世界上有三种人：一种天生就有非凡的资源，或是智力过人，或是富可敌国，总之先天的条件让他们轻易站在比别人高的地方；第二种生来平庸，不论站在哪里，一不小心就很背景色融为一体，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最后一类人，生来没有第一类人的资源却也不甘与第二类人为伍，有一点点雄心壮志但有时又易被幻象诱惑，他们必须克制惰性韬光养晦才能得到自己所想的，否则也难逃落入平庸的命运。
　　比起旧金山，圣地亚哥的机场要小得多，室内装饰也没有那么现代感十足。出了安检，右手边是美国银行的ATM，紧挨着一个小小的巧克力摊，再走几步是由三把椅子组成的擦鞋店。两分钟就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除了一个星巴克的店面再没有别的了。
　　坐在登机口的长椅上，连上机场的无线网，她用手机打开电子邮箱，立刻看到银行发来提醒自己借机卡透支的邮件。拿起钱包，她赶快向ATM的方向走去，却看到墨西哥裔的工作人员正在检修那台机器。她想了一下，觉得在一旁干等有些尴尬，于是继续往前走。
　　机场确实太小，没走几步又到一条死巷，她干脆在路边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席地而坐。窗外的天空看起来格外高远辽阔，不可触及。她塞上耳机，直视着玻璃上几乎透明的自己的映像，刀削一般的颌骨，黑白分明的双眼，没有一丝表情。
　　她最讨厌弄丢东西。她讨厌眼睁睁看着自己世界的一角突然消失的那种无力。上个星期，她弄丢了最喜欢的那条黑色荷叶边毛线围巾。她找遍整个宿舍，无果。后来，她常幻想那条围巾孤零零地挂在食堂的椅子上或者堆在图书馆某个角落的样子，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中流露出无措的迷茫。
　　飞机缓慢上升，她把头靠在窗上，冷冷地看着地面上逐渐变小的一切。今天的云稀疏得几乎失去了所有轮廓。直到飞机逐渐停止上升时，依然能清楚看到水与陆之间蜿蜒的汀线。海可以利落地把不同的陆地分割开来，她想，那么又是怎样的无形的线把人与人隔开的呢。有时候，明明与他面对面坐着，她却对言语感到无能为力，聊着无关紧要的事，矜持而客气，从不触及彼此都知道存在的那条线。两人都在努力让谈话显得轻松，强调着彼此苍白却又坚固的友谊。一张桌子的距离远得好像一面海洋。又是这种无力感。每当这时，她甚至能够感觉到生理上的胸闷和窒息。
　　想象中的线往往比真实存在的线更难跨越。她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Sometimes you just need twenty seconds of insane courage.她甚至憎恨自己的怯懦和虚伪。可是世界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诚实勇敢呢？她用力拉下遮光板，决定暂时放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