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双》还风

5、第 5 章

　　“你醒了。”徐悠看着他轻声说道。

　　手机里的音乐还没有停止，徐寅有些疲倦，凝视他的双眼显得异常柔和，就像窗外四点左右的阳光，少了灼人的温度。

　　徐寅没有应他，伸手把手机的音乐关了，起身出门，大概十分钟又回房，手上拿了一本书，靠坐在床上看起来。他还是很冷淡，似乎没打算理徐悠。

　　“喂。”

　　头都没抬，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

　　“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

　　徐寅转过头看徐悠，“想好了。”

　　“什么时候？！”

　　“我打算就这么一直捆着你。”他直视徐悠的眼睛平静说道。

　　“你——”想到之前偷看手机的事情，徐悠尽力平复自己的怒气，“虽然你说没把我当哥哥，但我还是拿你当弟弟，无论以前有什么让你觉得不高兴的事，我现在给你道歉，行吗？”

　　“你好像才说没有我这个变态弟弟没多久。”

　　“那是气话。”

　　徐寅又转过头一言不发盯着书看，徐悠见他表情有所松动，继续攻势，“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一起长大，哪有和自家人动真格的，我想你也应该不会这样对我，是吧？”

　　“看来好像拿到了什么筹码。”徐寅合上书，兴趣十足地看着对方。

　　每当他露出这种像打量猎物一般的神情时，徐悠都会不自觉在心里打个冷颤。

　　“那好吧，为了证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说出三样我喜欢的食物就行。”

　　徐悠想了想，试着说道：“牛奶………….？嗯……还有…………”

　　他支支吾吾，从模糊的回忆中找出徐寅的特别喜好，摇摆不定说出一个，看到徐寅平淡的反应也不知道猜对没，“还有…………”

　　“猜不出来了吧？”

　　徐悠心虚不做声，实在对他喜欢的食物没印象，记忆里徐寅根本从没表示过要妈妈炒什么菜，去超市买什么零食，似乎连在饭桌上也没看他一味地吃某道菜，总的来说，饮食均衡不挑食。

　　“我看你根本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吧。”徐悠干脆直说。

　　“徐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吗？”徐寅盯着他，突然转移话题。

　　徐悠默默移动自己被捆的双手往后退，眼前的人倾身靠过来，两手撑住身体，冷冰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自私，从不关心自己外的其他人，却总是希望身边所有人来对你好。”

　　说完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我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胆小好呢？”

　　“你让开！”徐悠受不了对他吼道，“不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那你就清楚我喜欢的了？”

　　“所有甜食，炸鸡排，烤翅，脆皮香蕉，草莓，芒果，荔枝，糖醋排骨，水煮鱼，宫保鸡丁，手撕包菜，椒盐玉米粒，墨鱼汤。还需要我说出你讨厌的食物吗？”

　　“不，不用了…………”

　　徐寅哼笑一声，尽是讽刺，他拿起那本书继续看，徐悠在旁边想着事情脑子一团乱，种种迹象表明徐寅对他是在乎的，最起码是一直保持着关注，但既然如此，徐寅为什么又总是刁难他，就连他示好意图改善两人的关系也一直被拒之门外。

　　也许是徐悠真的不了解他，毕竟连喜欢的食物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上来又何谈兄弟，而对方却和自己全然相反。

　　徐悠没资格对徐寅生气，他开始反思徐寅刚才说的话。

　　“哥，出来吃饭了！”徐蕊在客厅大声喊。

　　徐寅合书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出门，外面又是欢乐和气的家人闲谈。

　　孤单一人坐在被夜色暗笼罩的房间里，徐悠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最沮丧的是，他明明知道光源在哪里，却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

　　他无法去和父母交流，告诉他们自己还在，虽然是以灵体的方式存在着。现在徐寅是他的唯一支援拉绳，给他希望，又迟迟不愿带他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徐寅吃晚饭后洗澡回房，今天是周日，他一点都没回学校的打算，穿着睡衣悠闲坐在床上，半干的头发随意搭在额前，徐悠甚至都觉得自己可以闻到熟悉的洗发液香味。

　　房门被打开，徐母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在看书呀。”笑着把水果盘放到徐寅那边的床头柜上，“多吃点水果，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徐悠激动地叫了几声，自己妈妈毫无反应，顿时失望透顶，恹恹的坐在那听他们母子谈话。

　　“明天下午。”徐寅放下书，吃了一块芒果。

　　“嗯，那我明天中午准备点好菜。”

　　“不用那么麻烦，平常家里吃的那些菜就行。”

　　徐母欣慰一笑，“不麻烦，那我出去了，你也不要看太晚，对眼睛不好。”

　　“好的。”徐寅目送母亲出门。

　　徐悠发现他在家人和自己面前完全是两个样，一面温和体贴微笑以对，一面冷酷无情刻意刁难，他觉得后面那一种才是徐寅的真面容，因为以前也从没看到过他笑容满面的模样。

　　他知道这都是徐寅装出来的，为了完美地取代自己，他把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融入家庭生活，甚至渐渐担任了自己原来的角色，如果这是为了让父母不过度悲伤的理由，自己又为什么看到他们正常温馨的生活而感到心酸难过？

　　——果然是不想被单方面忘掉。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从这些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至少留下一点痕迹也好，或者从平静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点落寞也好，只要能从中找到怀念自己的情感，也能在另一个不存在的世界感到些许温暖了。

　　但事实往往不如人意，徐悠不得不承认，他很可悲，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熟悉的音乐铃声响起，徐悠定定看着徐寅接起电话。

　　“我已经把论文发到您的邮箱了，嗯，是的。”

　　“明天下午去学校，好，知道了，老师再见。”

　　“你干嘛用我的手机？！”徐悠忍住想大吼的冲动质问道。

　　对方把手机放到旁边，看着书说道：“人都不在了，东西自然也不是你的了。”

　　“给我！不准你用！”

　　徐悠看他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气得一脚踢过去，徐寅转头阴沉着脸，“你来真的啊。”

　　“混蛋！还给我！谁让你用了，那是我的东西！”

　　徐悠不管不顾继续踢，伸过去的腿被对方抓住动弹不得，徐悠抬起另一只腿，没想到徐寅迅速欺身压过来，他坐在徐悠身上一把将对方推到后面的床头上，冷笑道：“你的东西？你还用得了吗？”

　　徐悠直视他没回答。

　　“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谁让你这么早就死了。不过看来你很不甘心呐，怎么，自己的东西被夺走很难受吧？”

　　“阴险！卑鄙！无耻！”徐悠狠狠吐出他脑子里足够恶劣的词。

　　徐寅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仿佛胜利者的姿态，“没错，你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曾经心疼你的父母，依赖你的妹妹，没有人会永远怀念你，他们都看不到你，而你，只能看着我。”

　　他贴近对方的脸，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徐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悲？”

　　徐悠紧紧抿着唇盯着徐寅，眼睛里满是厌恶，愤怒悲哀充斥全身，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咬着牙扭曲着脸，徐寅见此立即松开他的双手。

　　徐悠两手捂住心口，那里的钝痛几乎让他快难受到晕厥，身体被人紧紧环抱住，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耳畔是徐寅沙哑的声音，带着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徐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