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双》还风

13、第 13 章

　　徐寅这一晚睡得很熟，他睡觉不乱，老老实实抱着徐悠直到天亮，上午十点多才醒，吃了早餐和徐悠一起坐在地板上玩拼图，共同完成了木房子的部分。

　　“小时候，每次我玩拼图魔方的时候你都要来烦我，直到吵到我和你一起去玩模型玩具为止。最后那些买来的拼图还没哪一副拼完了的，魔方也被丢在一边了。”徐悠笑着说。

　　徐寅微笑听着，放下一片图块，“我从来没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现在还来拼？”

　　“这不一样。”

　　他没法理解自己的弟弟，自言自语说道：“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哥！”徐蕊突然打开房门跑进来，在徐寅刚站起身时便大大咧咧冲到他面前，直径穿过徐悠的身体不小心将地上的拼图弄散了，

　　“你干什么？！”徐寅突然抓住她伸过去的手腕吼了一句，把兴奋中的妹妹吓一跳。

　　“徐寅！”徐悠见气氛不妙，想要劝阻发火边缘的弟弟，脱口而出，还好徐蕊听不到。

　　徐寅听到声音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徐蕊也满脸莫名跟着看过来，可惜看不到徐悠，她试着叫了一声，“哥？”

　　这才松开抓住她的手，恢复自然神色，问道：“急急忙忙的干嘛，也不敲门。”

　　“大白天的，敲什么门啊...吓死我了。”女孩不满抱怨。

　　“什么事？说吧。”

　　“哦，你看，这是我上次参演话剧的照片！”

　　她拿着照片的手伸过去，徐寅接过一张张翻看，“剧服挺好看的。”

　　徐蕊嘿嘿一笑，“那当然是因为穿着的人啊。”

　　徐寅笑着拍拍她的头，“你倒美的。”

　　“我们学校下个月艺术节，社团会策划一个剧，这次我要争取拿到女主角的戏！”

　　“上次你不就是女主角的么，难道这次会换？”徐悠记得是有这事，徐蕊表演那天爸妈还去现场看了，没想到徐寅也留心了。

　　“哎，听社长说这次想弄个精致出彩的话剧，也许会采用全英文对白，你知道的，我英语......”徐蕊苦着脸说。

　　“谁让你以前不好好学习，耽误了吧。”

　　徐蕊夺过照片，“反正我一定要争取到名额，英语什么的，大不了熬夜恶补！”

　　“有决定是好的，不要太过了，遇到难题来问我吧。”徐寅摆出照顾妹妹的哥哥的样子，让一旁的徐悠大跌眼镜。

　　“嗯，我先出去了。”

　　徐蕊走后，徐悠坐在地上重新拿起散乱的拼图，“她又不是故意的，看你那样子......”他想让徐寅稍稍控制一下自己多变的情绪。

　　徐寅没说什么，坐下来继续和他一起拼。看到他难得没回击，徐悠微笑道：“想不到你在蕊蕊面前变了这么多，还挺有做哥哥的样子的。”

　　再联想到对方以前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态度就觉得幼稚别扭，果然现在是心智成熟了不少么？在自己死后。

　　徐寅微微牵起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跟你学的。”

　　徐悠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本就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挂上那种极其相似的笑容，一瞬间就像看到镜中的自己，不过因为知道对方是徐寅，而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

　　没有哪一刻比刚才还要觉得徐寅和自己像了，若说外貌，他们本来就是双胞胎，但两个性格完全迥异的人连神态也如此相像这有点奇妙，徐悠又开始拿新的眼光重审自己弟弟了，他还有点怀疑徐寅是不是因为太孤僻而患上分裂症。

　　不过还好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虽然他的正常表情大多是“面无表情”。

　　电话铃声响起，徐寅从口袋掏出手机，“喂。”

　　“明天下午回学校。”

　　徐悠停下来看着他，对方脸色有些不悦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好吧。”

　　见他挂了电话，徐悠问：“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回学校。”徐悠直接说出被刚才那通电话改变后的决定。

　　“哦。”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真快，徐悠觉得自己好像没做什么事，一晃眼徐寅就要回学校了。

　　徐寅看一眼他，什么都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拼图，徐悠总觉得这家伙要说什么，但直到下午他们也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待在这个房间不要乱跑，我走了。”整理好东西，徐寅对坐在地板上的“人”说道。

　　“嗯，路上小心。”

　　这次徐寅倒没有奇怪的举动，徐悠目送他走出房门，算是一个很小的分别，他不太在意，心想着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该如何打发。

　　毫无疑问是如此循环着，没有一点点激起兴趣的事，少了调味剂就自己去配置，徐悠每天会花一段时间待在家人身边，默默的观察他们，听他们谈话，看他们吃饭，有时候倒真觉得像是看电视剧一样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明明都是至亲的家人。

　　爸爸戒酒后烟灰缸里变多的烟头，妈妈早晨打扫从地上捡起的白发，徐蕊的手机桌面一直都是以前她喜欢过的某个男明星，注意到了这些细枝末节的改变，感受了曾经未有过心情。

　　他的世界没有时间，但能清楚看到岁月在亲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在这期间，徐悠看到过一次妈妈坐在客厅里缅怀自己，是在太阳落山满窗橙黄的暮色时分，徐母拿着一个相框发呆，徐悠走过去看，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和徐寅两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容喜悦天真。

　　就在自己看到照片回忆起童年时，发现妈妈抬起手用衣袖擦拭眼角，红红的眼眶让徐悠忍不住开口去安慰她，张开口叫了一声“妈”，对方毫无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已是灵体，心中一空，愣愣看着妈妈起身把相框放到原位。

　　这是唯一一次亲眼看到妈妈为自己的逝去落泪，之前隐隐为他们过于平和的生活而感到的不甘，一瞬间消失了，他宁愿就着这种安宁继续下去，果然还是自己太傻了，居然会以为父母会遗忘自己，徐寅说得对，他是自私的，只是一味从身边的人那里博得关心。

　　而现在他明白了，看到他们为自己伤心，心中会更难过。

　　徐悠在床上蜷缩着，忍受胸口的钝痛，他大概知道疼痛的缘故了，只要每次情绪激烈，极度难过或极度生气时，心口那里就像被人一手狠狠抓住，难以呼吸般。

　　他只有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绪波动，让疼痛得以缓解，通常这都需要一段时间。

　　痛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声也没去在意，等注意到有人在耳边叫“徐悠”时才转过身，眼前是满头大汗的徐寅，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沉静如水。

　　“你、你怎么回来了？”那天是星期三，照理说他应该是在学校的。

　　徐寅没回答，伸手抱住他，徐悠在对方怀中闭着眼，听到律动的心跳声，慢慢安定下来。后来徐寅在家吃了个晚饭就会回学校了，不知道对父母说的什么理由，徐悠觉得他回来的时机非常巧合又不在情理之中。

　　之后问对方也没得到靠谱的答案，总之日子就这么磨蹭下去了，徐悠每天用一些时间去拼图，整副图终于完成时，才发现自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原来他作为灵魂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一个月。

　　把拼图小心放好，准备等下午徐寅回来时给他看自己的完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