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用一世守墓》陌一白

2、千年静默（一） 一个有点清

　　一个有点清冷的早晨，与往常无异。
　　待年看着太阳乍现到来，眯了眯眼睛，身体推进冰窖之中，看着底下丛林生气。略微一笑。
　　她带着采集好的露水进到冰墓之中，绕过尖锐的冰柱，曲折好几回，最后到达最中央的巨大冰冻空地，冷凄凄的，冰面投射。
　　待年小心翼翼走到中间的冰馆旁，俯身望着，冰馆中的少年依旧在沉睡。
　　忘了有多久，自打她醒过来毫无记忆时，陪伴她的只有这座冰冷的冰墓以及冰馆之中唯一的活物，这个少年。
　　有着惊为天人的面容，但是却长眠于此。
　　这个少年本在千年前已死，然而，她却觉得他还活着，因为她总是能够感受到少年体内隐约发出的微弱呼吸。所以，千年以来，一直在研究身体上的生死决，看是否能够救活他。
　　至于这生死决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就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洗澡差点被淹死时，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托起，随即从身体后背投射到空中闪出的一种武功秘籍口诀，她大概读懂，这种武功不仅可以使得一个人长生不死，且拥有巨大的能力，而且还有将一个死人救活的能力。
　　于是，将少年救活成为她千年来唯一可做的事，为的只是不想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存于这冰冷的墓中。
　　然而她资质不太高，研究这么些年，依旧未果。一切办法都使了，都没能使少年醒过来，所以逐渐的有些泄气。
　　于是就怀着愧疚，每天对着少年说话，说什么呢？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哑巴。
　　古墓中的日子很单调，她唯一能看到这个尘世的便是古木尽头的一个小洞，从那里走出去，可以站在一片面积极小的陡崖上，底下是深渊山涧，雾霭沉沉，远处是蜿蜒群山，将这里包围。
　　她只有在晚上出来，哦，还有是这晚月光不会太亮，这样她才能出来透透气，望望尘世星月草花。
　　当太阳出来时，她只得退回去。不知怎的，她无法见光亮，如果皮肤接触的浓烈的阳光或是明灿的月光时，就会烧焦。因为这个缘故，她可是吃了很多苦的。
　　待年将手中青叶上的露珠慢慢往少年口中滴去，“今天天很光亮，我看到耶水飞过去了，他过几天要成成年妖了，很为他担心”。
　　耶水是残鸟族的一个未成年妖，也是唯一一个与待年说话的妖，平时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待年也是因为一次意外才见到耶水的。
　　百年之前，天际突然发出一阵破开的红光，当时待年正站在陡崖边，在大地突然产生一阵震动时，底下裂出一道缝隙时，她没站稳，身体直落下去。
　　当时她以为她死定了，没想到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她正爬在了一只巨大的残鸟身上，在空中飞翔。幸亏当时是月光不太明清的夜晚，皮肤还能承受那些微痛的刺激。
　　当然，残鸟就是仅200岁，刚刚学会飞翔的耶水了。耶水后来讲，他那天是伤好后第一次飞翔，因为好奇，便甩开引导他的师父，独自飞远了。然后便看到了投崖自尽的待年，对，他就是这么说的，末了还好奇的问待年为什么要投崖自尽，待年直摇头，说她没想自尽。
　　可耶水不信，之后每日有时间来就看待年，深怕她再有个什么想不开的，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很是熟了。
　　关于外界之事，待年大多是从耶水口中得知的。当然也因为耶水的经常到来，待年才不至于那么寂寞了。
　　夜间无月亮时，耶水会偷偷跑来，让待年爬在他身体上，之后带她四处飞翔，每次这个时候，待年都是会尖叫惊喜咯咯直笑。她最为高兴的时刻就是在这里了。
　　天空之中，暗暗的星星四处散漫，无月，清风，飞翔。
　　给少年喂完水露珠后，待年才回到一旁她的冰床上睡觉。千年来，身体早已恢复这冷至极的气温。
　　耶水好几日都没来，待年知道他已在为成年礼这日的‘洗礼’做准备。
　　三日后的这天，气候很亮，这一日也是格外的长，待年坐在离洞最近的阴影处，看着远方，她得随时看看耶水是否会来。
　　他们残鸟族的成年礼很是凶残，得要众妖先厮杀一番，有能力者才会活下来，这也是待年担心的源头。虽说耶水经常自夸他是多么多么的厉害，一定会在这次成人礼上大胜而归，可是这世上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不得不提起一千个心，当然这只是夸张说法，事实上，待年只有一个心。
　　待年等啊等，在少年，不了，叫他一眠好了，两人都已这么熟了，在一眠耳边絮絮叨叨了好长时间，直到太阳逐渐落下，她出了山洞。东方天边红色如火焰。
　　一个红色少年，猛然从空中跳下来，吓了待年一跳，脚步后退几步，停下时再细眼瞧了对方。
　　眉目清秀，清眸斜长，凝聚着光亮，很是好看。左眼眼角隐约打着一个精致的杏花印记，如果明显一点，看起来像滴眼泪。
　　“你是谁？”待年问道，她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少年不语直笑，绕着待年一拳，玉指也不闲着，一把抓住待年的脸掐了掐，疼的待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狂徒”待年气愤的猛踢向少年，那少年从容躲过，随即好看的嘴角勾起，他道“待年，我是耶水，你是要踢死我吗？”
　　是了，耶水。成年礼后，在他族长老妖的主持下，终成人形。
　　在湖水中看到自己成年时的模样，很是洋洋得意的急忙跑来见待年，如意料之中，傻待年没能认出他来。
　　“耶水”待年细细望着少年，然后凑前来，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青草味幽幽的香味时，才算肯定了。
　　这可是有来源的。在几十年前，耶水说是南山那边的木妖树开花了，他要去采集那边果子，来给待年，以治好待年的一头白发。
　　可在数月后狼狈而归，还带着一身幽幽香味。待年问他香味何来，他只支支吾吾躲过，总之，成了一个谜。
　　讲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幽幽香味成了耶水身上的一个重要标志，很多年后，这味道也消不了，耶水自此多次被同族妖的笑料。
　　这也是待年在嗅了嗅耶水后，很是肯定他绝不是冒牌货的缘故。
　　虽然已确认，但待年依旧是缓不过来的诧异，反手掐着耶水的脸，全然不顾耶水龇牙咧嘴的表情，嘴里喃喃道“耶水怎么成了这个鬼样了”
　　“什么鬼样？”耶水不乐意的嚷嚷道，“有点审美好不好？这可是标准的帅哥”。
　　待年可不管，只是瞅着耶水不语，像是要刻进脑子里，最后道“也算帅哥，有鼻有眼的”。
　　耶水郁闷了，蹲在地上，拿出他的银镜看着自己的脸，最后在想到待年这么长的时间未见过人，不知道帅哥长什么样，便也原谅了，于是就笑眯眯的站起来，揽过待年的脖子道“放心，总有一天我将你从这里带出来，让你看看其他人都难看成什么样了”。
　　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中，一白色影子，一红色影子静静的站在陡崖边。
　　而在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注视着，眸子不见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