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很美，很伤，很漫长》茗晞

3、不自然的约会 我们在一起

　　走出影楼的大门，远远的，沈栋已经在等我了。
　　他身着黑色的羽绒夹克短大衣，深色的休闲裤，脚下是一双灰蓝色的休闲鞋。米色的羊绒围巾微微露出衣服的领子，远远看去是那么迷人。他轻轻地倚在身后的深蓝色的保时捷卡宴上，左手上的烟在黑暗的夜里闪耀着红光。他的脸上的表情，太远了，我看得并不清楚。
　　这是多么好看的一幅画，只是，对我来说，没有多么大的吸引力。我叹了口气，向他走去。他显然看到了我，熄掉手中残留的烟头，缓缓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走得近了，借着北京城夜晚亮闪闪的霓虹灯，他的脸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却有很好看的弧度，下巴上些许青色的胡渣更显现了几分男人的成熟味道。他有着一双剑眉，浓密舒展。他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再配上高挺的鼻子，更显得英气十足。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爱呢。只是，再往下看去，并不是像其他男人那样英姿勃发，步履矫健，他只能使蹒跚着脚步，一跛一跛慢慢的向我这边走来。他的缺陷，是那样明显。
　　“试好了么“他走到我身边，顺势要接过我手中的包，而我并没有看他，只”嗯“了一声，就提着包继续向前走着。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跟在我身后。
　　走到车门口，沈栋刚要走到副驾一边帮我开门，我拦住他，说了一句“不用“，然后就步履矫健的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动作很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做到了车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我透过巨大的车窗看到他苦涩的一笑，然后一跛一跛地走到驾驶座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道，声音小心，带着关切，我听得出来。
　　“随便“我答了一句，闭上眼睛。或许是，他刚才那苦涩的一笑让我的心不舒服，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到了我叫你。“见我没有太高的兴致，沈栋便不再打扰我。
　　这尴尬的气氛，让我也睡不着，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闭着眼睛装睡。记得林泽辛总是说我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一点也不会关心人，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一味地赌气。
　　我就这样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栋在旁边拍拍我，告诉我到了。
　　我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这不是我家么？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淡淡的一笑，说
　　“我看你累了，就先送你回家了。“
　　“哦“我解开安全带，走下车，他也走下车，对我说
　　“上去吧。“
　　“哦“我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向前走，却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无奈与失落。
　　突然，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再次转过身，对他说
　　“你不是还没吃饭呢么“
　　“啊，我没事儿“他抬起头，努力冲我笑笑，可是他的笑却让我有一些抱歉。
　　“那就和我一起上去吧，真好我也要吃饭。“我说道，”反正你回去也得吃，我这儿离你那儿那么远，你到家还不定几点了呢。“
　　“可以吗？“他小心地问，脸上却露出孩子般惊喜，开心的表情。
　　“走吧“我说道，他锁了车，一步一步和我一起向大门走去。

　　“电梯又坏了？“我不满地保安大叔说道。我们这幢10层的小楼，电梯的利用率虽然不高，却三天两头的坏。
　　“唉，没办法啊，下午就坏了，找物业来修，到现在也没来。”保安大叔无奈的说道
　　“你们什么破物业啊，一年好几千块钱呢，办事儿效率这么低，就收钱的时候态度好。”我生气的说。
　　“哎，算了”沈栋拉了我一下，“现在你和他吵也没有用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正要往楼梯走，无意间瞥到了他的腿。
　　“我家在五楼，你的腿…”我犹豫的说道，他朝我一笑
　　“没事，走吧。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你。“
　　我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向楼梯走去。我走到一楼与二楼转角的地方，向下看着他。他左手扶着楼梯，右手扶着右腿，一步一挪的向上走，动作很慢，看上去很费力。我本想去帮他，但又没有经验，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看到他走近我，只好转过头向下一节楼梯走上去。
　　由于平时缺乏锻炼，走到四楼的时候，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了，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出继续等他，他却有点体力不支了，他的身体完全倒向扶手一边，试图接着扶手支撑身体，以减少右腿的疼痛。我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在这个三九的寒冬，他额头上的汗水却那么明显。他咬着嘴唇，皱着眉，艰难的试图再迈开脚步，而身体却迟迟没有动。我的心开始发酸，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这么艰难的他，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但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一直都是那么意气风发的英俊样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他总是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可现在，我却看到了一个脆弱的他，他的样子让人心疼。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歪着身子，大口喘着气。
　　我赶紧跑下一层楼梯，来到他身边，从右边扶住他。他抬起头看着我，起初是满眼的惊讶，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过来主动扶他的吧，说实在的这也真的是我第一次扶他。从相亲到现在，我们认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短短的几个月，我们经常向陌生人一样尴尬的见面，约会。他是那样高贵，那样自信，他总是运筹帷幄，安排好一切。我们或是出现在专场独家的电影院，两个人，各自看着大荧幕，没有意思交流；或是出现在某家西餐厅，只有我们两个，品尝着美味佳肴，心，却各自翻滚。我们从没出现过街角的咖啡厅，更没去过我最爱的那家人头攒动的奶茶店，还有我曾经和朋友经常去的那家拥挤的馄饨铺。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感情中，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缺陷，还是怕我尴尬，很久以后，他给了我答案，一个让我落泪的答案，可是，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麻木的配合着他，像演一部电影一样尴尬。
　　之后他眼中的惊讶，转换成落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狠狠地拍了一下，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接着，抬起头，努力朝我一笑，说“我没事儿。”
　　“你慢点儿，我扶你，快到了，坚持一下吧。”就像小辛说的，我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我把他的手臂架在我的肩膀上，让他的身子靠着我，接着我的身体，以减轻对他腿部的压力，然后，我们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
　　大约过了20多分钟，终于走到我家门前，我打开门，扶他走进去，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自己也瘫倒在沙发上，肆意的喘着气。
　　休息片刻，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我妈昨天来给我买的虾和青菜，就下了两碗鲜虾面，他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不过我自己却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吃过晚饭，他本想要离开。我揉了揉酸酸的肩膀，对他说算了，别走了。我这儿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馨，也很方便，正好，他可以住另一个房间。
　　他起初有些犹豫，后来摸着他那条受伤的腿，点点头，答应了。
　　“真是的，本来好好的约会，被我搞成这个样子，害的你那么辛苦。“临睡前，他对我说，一脸歉意。
　　很久以后，有一次，我躺在沈栋的怀里，抚摸着他的右腿，想起这件事，我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上来呢，费了那么大劲，吃了那么多苦头，只是为了吃一顿晚饭么。他轻轻抚着我的长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轻轻说“那时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哪怕和你在一起就吃一顿饭的功夫，我也想好好珍惜。“他的声音柔软，好听，却刺痛了我的心，那时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好，多爱我，这才是值得我守候一生的人。只可惜，现在，我还不懂。
　　“唉，没事。我先去睡了啊“我最害怕别人这幅表情，让我很不自在。然后径直走进我的小屋，锁上门，也没有开灯，顺势栽在我软软的大床上。
　　可是，躺在床上，我却睡不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刷了团团的夜光粉，一团一团，亮闪闪的，就好像郊外草原上夜空下的一眨一眨的星星。
　　星星！是谁说过，以后，我们每天躺在这里都能享受美妙的星光了来着？是谁说过，我们要一直一直，永远永远，相互拥抱着，入睡的呢？
　　是你吧。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当时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手舞足蹈的粉刷天花板的样子呢，你那样子滑稽极了。你那么高，还站在梯子上，头都快要碰到天花板了，涂料粘在你的头发上，粘在你新买的白色T恤上，粘在你白白净净的脸上，想马戏团里的小丑。我在下面给你递刷子，笑你成了一只大花猫，你却说：“切，给我老婆干活，我骄傲。再说，这是咱们以后的家，不装饰的好点儿，能行么。”你开心的大笑，那么纯净，那么阳光，那是这天底下最最温暖的笑容了，我看着大笑的你，我也傻笑着，没有一丝忧虑，满满的全是幸福。
　　可是，现在，你到哪里去了呢？
　　我的心头一酸，骆箫的一颦一笑就这样再次在我的眼前清晰地出现。一幕幕，都历历在目。说好忘了的，可是，怎么也忘不掉，怎么办？骆箫，你给我的那些承诺呢，我们一起做的那些梦呢，你真的都不要了么，连同我一起，全部都这样丢掉了么？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中滑落。湿湿的，涩涩的，我的脸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想到另一个房间里，现在躺着的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这不是我们的家么？这算什么呢？
　　而我现在又算什么呢，沈栋算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真的要成为他的新娘，成为他的妻子么。妻子，是要一起过一生的吧。
　　想到这儿，我的眼泪不住的往外流，我的心好难过。我好害怕，我从没想过和旁人就这么过一生。让我和这个叫沈栋的男人，过一辈子吗？一辈子，有多长多久，我不知道。可是青春，曾经走过的青春就已经那么长了，付出了太多太多，又得到了什么呢？我迷茫了，我真的不知道。
　　心头，伤痛，落寞，委屈交杂着翻涌，翻搅着我的心，更翻搅着我的回忆，那些很久很久，埋藏了很深很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