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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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闻4年，三月初十，春雨绵绵。
赫兰遣去众人，独自临窗而坐，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洞开的木窗带来有着淡淡泥土香的清风，隐隐传来的蛙鸣也给清冷的室内带来了一丝生气。因为一天的劳累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此刻夜色降临，大胆的烛光肆意满上她的俏颜，使得她的两腮显出不自然的绯红。
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从倾盆之势到渐渐沥沥，像极赫兰今天的心情。
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眼睫，半掩的漆黑双瞳落在一边紫檀木上的奏折上，原来还算平静的神色染上一层凝重。今天加急的奏折有十二封之多，其中六封是关于叛军的，两封关于东南山体崩塌之灾，还有三封是关于东南盗贼作乱的奏折，封封跟东南大平原诸城有关，而且每件事都是耽搁不得，非及时处理不可，赫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有哪天不是在担心处理东南大平原的事了，只是七年前去东南各城时，百姓虽不算是富裕，但过的是还算是温饱的日子，而且每个人都在努力为自己的未来打拼，赫兰以为那是走向幸福安乐的开始，怎么会变成今天这种田地，自己明明做出了那么多努力，却都是石沉大海，老天在跟自己作对么？……
为什么这片土地会有这么多灾难……他幼稚无聊的空想我一一排除万难按照他的描述去照料这个江山，原想把他的幻想变成现实，现在这个样子，比他在位时更加糟糕，我真的这么无能么……
把手伸到窗外，任由雨水把手掌袖口打湿，赫兰皱着眉，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柳若兮站在与窗相对的小亭子里，无意看到这一幕，蓦然浸在雨帘烛火中的白色人影，纤尘不染的样子绞痛着所有人的心，此时的赫兰白衣素颜，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怅然忧伤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地……绝代风华……
不知为何，烛光下赫兰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柳若兮莫名一颤。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心中暗笑，任凭你景华皇后平时怎么英明神武，八面威风，遇上隐王这个聪明又危险的野心家，没人的时候还不是只有偷偷擦泪的份，想看看赫兰被外人撞破心情的窘样，柳若兮扬起嘴角，似是惊讶，挥手大喊，“皇后娘娘！”
原来预想看到的会是赫兰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后者听到喊声，却只是抬起头，挥了挥手，清亮幽黑的眼瞳已然敛去一腔心事，脸上露出平常清雅温熙的微笑。
“天都黑了，你在花园做什么？快进屋，别着凉了。”这时外面虽下的是毛毛细雨，但初春夜色降临后，外面的气温还是过于低的。
“呃……”柳若兮这才想起自己躲在小亭子里原本是为了暗中观察赫兰，没想到自己一时得意，暴露的自己的位置，不过她并不慌忙，张口就道，“我在找一只小猫，刚刚看到它往这边来了。”
“许是宫中的宫女养的，你喜欢猫么？”
“喜欢。”这时柳若兮已经走到窗前，鬓首眼睫都沾染了细细透明的雨珠，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因为冷雨的关系而显得过于红彻，绛唇更加地红润，此时的柳若兮，妖艳中带多了几分调皮明媚的笑容，更加让人移不开眼光，这样的她，何止倾国倾城，只怕一回首万人断肠。
“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赫兰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已经完全不为柳若兮的美貌迷惑，坦然对待如妹妹一般，她虽然看不到柳若兮身上缠绕的杀戮之气，但透过她的眼瞳，赫兰知道这个长得过分妖艳的美丽女子本质上就是个小孩子而已，心思也没有复杂到哪里去。
“皇后娘娘，你不也把手伸到外面去淋雨！”柳若兮嘟着嘴，脚一抬，极为不雅地翻窗进屋，赫兰听完她的抱怨，也不愤恼她偷看自己，只是微微一笑，把柳若兮拉到自己面前帮她拍去身上的水珠。
柳若兮看着赫兰纤长如青葱的手指一一扫过自己的衣服，心中暗叹这个人的脸皮真厚，装什么大姐头啊，明明就是我比你大了几岁，虽然我看起来只有16岁啦。
“国事繁多，心中有些燥热不安罢了。”轻轻一句话带过一天所有的思虑，柳若兮不解赫兰的倔强，“以后下雨夜不要跑到外面，知道么，冬春季节交换，更易感染风寒。”
帮柳若兮掸去头上的水珠，赫兰又细细地叮嘱到，低垂的羽睫下所掩的双眸掩不住的是真诚的关怀，轻柔的嗓音虽有责怪却仍不失温柔，不知多少次了，每次赫兰这样对不懂宫中规矩而乱来捣乱，胡搅蛮缠的柳若兮，后者的脸上总是会浮现一抹她死也不会承认的红晕，还有死也不会承认的，自己拒绝不了赫兰温柔的关怀。
“知道了！”
“呵呵，吃过晚膳没有？”赫兰微笑转身，唤来羽化藤，叫她准备晚饭时多准备一副碗筷。
自作主张的女人。
“皇后，夏妃有没有来你这里？！”大门猛然被推开，一脸怒气冲冲的禤彼苍大步走进来，看到大厅没人，又跑进了书房。
“臣妾给皇上请安。”赫兰微扬嘴角，行了个礼，知道皇帝是兴师问罪来了，不过跟自己无关。
“免礼。夏妃！你这个孺子不可教也！朕明明正在给你讲诸子春秋，你说你要如厕，但是朕都等你快半个时辰了，你却跑来皇后这里，你竟然敢向朕说谎！”
“呜~~”好想立刻宰了眼前这个又拽又过分的小豆丁，教的功课难懂不说，还天天给她装夫子脸，老娘叱咤江湖时你还没出生呢，敢做老娘的夫子……
“臣妾知错了！”一边心里不快地咒骂，柳若兮一脸我也很委屈地行礼道歉。
赫兰退出书房，又吩咐羽化藤多备一副碗筷，小皇帝现在当夫子上了瘾，功课一日千里，她也只好当做没看见柳若兮的“苦难”了，何况，柳若兮多学习一点知识也是对她自己有好处的。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就原谅你一次，不过要罚抄三篇论语，跟朕回莫央宫吧。”
“皇上，天色已晚，雨又越下越大，不然就留下来过夜吧，臣妾也备好夜宵！”赫兰进来一本正经地说，轻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嗯，那好吧，明天再罚你，我们一起吃夜宵吧。”
“是……”
三人吃完已是亥时，禤彼苍又缠着柳若兮玩了一会词语对仗，才乖乖洗脚睡觉，因为赫兰的床十分宽大，睡三个人也绰绰有余，所以她也就留下了柳若兮，夏兮阁离这里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过了子时，看两人已是完全睡熟，赫兰这才起身，挑灯到书房继续批阅奏折及下达对应的措施，她登上后位已有三年多，早已习惯了昼伏夜起，每天能睡两个时辰，对她来说，已是不易，她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松懈他的江山。
虽然隔着小皇帝，但赫兰一起身，柳若兮还是醒了，武功高强的她能感觉到赫兰轻巧地起身，又温柔地帮他们搵好被子，接着是轻轻往书房走去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有丝浅浅的黄色光线透过木窗钻了进来，柳若兮能听到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女人真是拼命过头了吧，又不是她的江山，她也没有那个义务，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柳若兮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皇后的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是舒适。
“夏妃！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禤彼苍和赫兰下朝回到景华宫看到柳若兮还躺在凤床上睡得正香，禤彼苍童稚清澈的充满威严地吼了一声。
赫兰在一边微笑，吩咐羽化藤准备早膳。
柳若兮听到这一声吼叫，猛然坐到床角，充满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看清是赫兰和禤彼苍后才放松了神情。
“怎么了？”看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的柳若兮，赫兰有些奇怪地问到。
“啊，我以为是在做梦。”柳若兮不雅地打了个哈欠，此时她穿着白色单薄的中衣，黑长发泄于胸前，落在榻上，玲珑纤细的玉体让赫兰默默把头转向别处，刚刚她注意到柳若兮漂亮的锁骨下那若有若无的弧线，心中立刻暗遣自己：非礼勿视。
“你是在做梦！朕和皇后都升完早朝了，你却还在这里睡大觉！”
“那我再睡一会！”柳若兮说完又倒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昨晚睡得那么香而没有杀人，柳若兮从小到大就没有跟别人睡在一起过，所以她不知道，原来一起睡是这么舒服的事，是床的原因吗？这样想着，柳若兮又深深闻了下被窝。
“皇后娘娘，你的被子真舒服，能送给我吗？”转过脸，柳若兮一脸的情意绵绵地把脸颊贴着被褥，清爽美丽得一塌糊涂。
赫兰轻笑起来，禤彼苍则是气得全身发抖。
“大胆夏妃，如此没大没小，怎么可以跟皇后要被子呢，你要朕送给你不就行了！？”
“我才不要你送的，又不香！”柳若兮把脸转向背对着禤彼苍，留给他一个完全不领情的后脑勺。
禤彼苍气红了脸，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赐的被子确实不香，只能瞪着柳若兮生闷气，赫兰则是轻笑起来，眼里叨着笑意。
“二位，吃早膳了，夏妃，快些起来罢。”赫兰拍拍禤彼苍的肩膀，就拉着他往外走。
柳若兮这才不情愿地起床让侍从替她更衣。
“嗯？六日后要去祭祖？”早膳时赫兰提到祭祖，柳若兮才知道每年的三月十六大楚满朝文武都要到城墙上的城塔祭祖。
“朕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朝的传统吗？你都没记住么？”禤彼苍瞪大眼睛，一脸你太让我失望的表情。
“我都已经强迫自己的柳眉杏眼瞪着你的嘴巴了！你还想怎么样？”侍候他们吃饭的宫女听到柳若兮这句话，都忍不住咯咯轻笑了起来，禤彼苍则是气得双颊红晕。
赫兰优雅地擦擦嘴巴，才看向禤彼苍，意思你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柳眉杏眼不是这样用的！！你是不是要气死朕啊！？”
“又是你说形容女子的眼睛可以用这个词的，我的眼睛不美吗？”
宫女笑得更欢了。
“美也不能这么用！”
“那用什么？明目皓齿？”
“……”
“皇上不要生气了，臣妾等下会跟夏妃解释清楚，您应该去上课了。”
“哎，好吧，有劳皇后了！”
“呵呵，皇上慢走。”
“用得着气成这样么？”
“夏妃须好好学习才是。”赫兰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往外面的花园走去，柳若兮跟在了后面。
“为什么？”
“看书会让你的眼界更加开阔。”赫兰边说边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水，开始浇花，看起来很是熟练，那些花要浇多少水，怎么浇，她把握得分毫不差。
柳若兮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所以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江湖各门各派的事她了解知道的不少，但是诗词歌赋她一窍不通，也不想费心思去学习，她胡搅蛮缠，假装愚笨调皮也是为了想让皇后觉得厌烦好让她有个借口杀她，今日却见她这么有耐心地跟她讲什么看书让眼界开阔，这倒是她意想不到的。
“我倒是觉得不需要，我的眼界以后不是都会在这皇宫么？”
赫兰听到柳若兮这样说，也愣了一下，看来要跟这草包美女解释“抱负”是什么还是有点困难的。
“在皇宫内也有学习的必要，你回去要去问问那些宫女祭祖那天要注意些什么，不可怠慢。”
“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