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去美洲》陈峰

14、 十四 徒步去美

　　十四

　　在海拉尔军队纪律严明，工作紧张繁忙，一转眼一年过去了，工作之余常常惦记着家里。我的妈妈弟弟在我走后由我的姐姐照看，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明子。明子小我两岁，我们是邻居。从小在一起长大，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她爸爸和我爸爸是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班同学。我走时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她的父亲也在太平洋战争中战死了，明子还在读书，她的母亲体弱多病，再加上受到丈夫前线战死的打击，已经不能再出去参加工作，战争后期国内生产的全是军用物资，用来供应前线。而国内日用品奇缺，价格飞涨，所以明子母女的生计已经很难维持了。

　　为了真正占领中国，当时日本向中国派来的，不光有军队，还有大量的移民。日本在占领中国东北期间，共派遣“开拓团”860多个、33万多人。“开拓团”强占或以极低廉的价格强迫收购中国人的土地，然后再租给中国农民耕种，日本想借此改变东北的民族构成，造成日本人在东北占有一定人口比例优势。所以我写信希望她们母女到中国来，但海拉尔没有开拓团，她们只能办到黑河附近的满洲开拓团。令人沮丧，但无论如何也会有和明子见面照看她们的机会，总比远隔重洋要强的多。

　　不久明子和她妈妈就到达了黑河，明子安顿好母亲后，就在1944年的5月来到海拉尔看望我。

　　此时，恰逢我们的辅助工程告一段落，使得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陪明子，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和明子一起度过了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明子住在要塞的招待所里，每天早饭后，我都和明子到要塞附近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去散步，起初，我们只走了两天，便感觉很不尽兴且易疲乏，于是我便教明子学骑马，聪明的明子只用了两三天便学会了。

　　呼伦贝尔大草原地域辽阔，风光旖旎，水草丰美，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流，数百个个星罗棋布的湖泊，组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天际。

　　此后的日子我和明子天天骑马漫游草原，或信马由缰或策马急驰，或在草原的溪流中嬉水，或在草原上奔驰放歌，或躺在绿茵如毡的草原上闻着野花的芳香，或在夜间听小草呼吸的声音，数满天的星星，尽情的享受草原上的浪漫，尽情享受着这自由的空间，仿佛是这片天空这片绿地是属于我们……

　　我和明子在日本都没有看到过这样平坦、广阔、空旷的草原，仿佛从古以来就没有人耕种过、甚至从来也没有属于任何个人私有过。没有山，没有树木，没有村落，只有碧绿的草和覆盖这个草原的蓝色的天，明子在草原上快乐的像一个孩子，她常常穿着一件白上衣，一件粉色的碎花裙子，一会儿四处跑着去摘她喜爱的野花，一会儿去追逐着五颜六色的蝴蝶，像一只飞舞在草原上的精灵。

　　我尽管在海拉尔呆了一年，但也没时间或者说也没有心情深入这草原腹地来闻这草原上的鸟语花香、来看这星星点点的蒙古包上升起缕缕炊烟；每当徽风吹来，牧草飘动，处处“风吹草低见牛羊”蓝天白云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奔腾的骏马尽收眼底。广袤的大草原是很少遇到人的，每当我们在草原上遇到牧民，善良的明子都要亲切的打招呼攀谈，做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呼伦贝尔真是上天造化神奇编制的一方净土，是幻想中的天上人间，在这狼烟四起，硝烟弥漫的年代里是显得那样的珍贵祥和，呼伦贝尔大草原风光的美丽已深深印植在我们的心里：蓝天白云，茵茵绿草，群群牛羊，点点毯房，袅袅炊烟，使这里成为少有的绿色净土和生灵的乐园。

　　我常常和明子并排躺在草原上，望着明子清澈的眼睛，年轻的面庞，心想，单纯善良的她与这块草原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相向，是啊，她才十八岁，确实是个孩子，如果没有战争，我愿意养一群牛牛，和明子永远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