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 我看着他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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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等到多铎进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他一进来，就直接挥退了乌兰，也不坐，直接就站定在我跟前，风风火火地说道：“嫂子，你得到信儿了吧？你别急，也别难受，听我跟你说……”
我摆摆手，牵了牵嘴角，对着多铎开口：“我不难受，你也别着急，先坐下来，喝什么，我让人给你上茶。”
“嫂子，我不渴。你听我给你说这事儿啊……”
“不渴，你也先坐下。你这么站着，看得我累得慌。”
多铎仔细看看我，见我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于是就坐在了我的左下首：“嫂子，你听我跟你细细地说今儿这事儿啊……”
“多铎，我不想听。”
“……嫂子，你别难过，这事儿传信儿的人指定没给你说清楚，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多铎，跟报信儿的人没有关系。就是这件事儿，不管过程什么样，结果已经出来了，对我而言，多说无益。”
“……嫂子，你别误会……”
我听了，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打断他道：“多铎，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这句‘嫂子，你别误会’了？你自己说，你数的清么？今天，无论你再说多少次，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我没误会什么，真的。”看着多铎急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你也别急。我是觉着吧，这事儿呢，无论你再怎么详尽地告诉我过程，也就这样了。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我们费那些事儿做什么？与其有这时间做那徒劳无功的活计，还不如想想怎么替孩子善后呢？”
“……”多铎睁圆了眼睛，瞪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
“怎么了？哑巴了？刚不还急着抢话说呢，怎么这会儿又不说了？”
“……嫂子，我哥还有军务要忙，一会儿忙完了他指定就回，你别急。等他回来了，让他给你说。我嘴笨，怕是说不好又要惹你心烦的。”
“没事儿，他忙，我知道。多铎，我真的没有敷衍你。这事儿既然发生了，我就已经认了。过程如何，我真的不深究的。我的孩子犯了错，我赔礼就是。这是应当应分的。”
“……嫂子，你要是觉得心气儿不顺，就把火儿冲我撒，别憋着，熬坏了身体。我看着你这样，心里难受。”
我不得不说，就像多尔衮每次总能让我知道自己可以更受伤一样，多铎他每次都能用一些贴心的举动让我更受感动，是每一次……
如果……
没有如果，因为“如果”有多伤人，我早就知道了不是？
我在心底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多铎解释道：“你别这样，我真的不难受的，早就习惯了的事儿，哪儿还有那么多好难受的呢？这些年，我要是什么都放心里去难受，如今我还有命在吗？多铎，你放心，坠崖那样的事儿我都挺过来了，现在的我，惜命的很。”
如果不是多铎后面的话，我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那一句“习惯了”，让他有多受伤。
“嫂子，这次你真的误会了。你不能这么想，我哥他很在意你的，也很在意琪琪格。”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多铎，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有，这次我是真的误会了？那合着你是承认，之前的那些个‘误会’都是你哄我的？”我狡黠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多铎。
“……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嘴笨，说不好。真的，我哥他现在很在意你和琪琪格的……”
“又来了不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嫂子，我说真的。你信我，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儿……”
看着多铎又一次这样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我，我心中的难过泛滥成灾。我决定还是跟他说明白的好：“好好好，我信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这回轮到多铎打断我了：“嫂子，你别不信我啊……”
到这会儿，我是真的有些烦了，不想跟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于是直接打断他：“多铎，你能听我说完吗？”
他探出身子盯着我，半天没有动静，最后还是又放任自己陷进椅子里去，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多铎，我没敷衍你，我信你说的，真的。你哥他现在在意我，在意我给他生的女儿，我都信，真的。可是，那又怎样呢？他在意的人多了去了。比如，眼前的，他就更在意庄妃娘娘，更在意九阿哥。人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得到的，都远胜于我流血拼命换来的。所以啊，我和琪琪格手中的这份在意有多廉价，我自己清楚得很，我相信你也同样清楚。所以，算我求你，下次，请再也不要编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即便是为了安慰我。因为第一，这些事情，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了解这些理由和经过，除了浪费我的时间外，对于其他的于事无补。第二，多铎，人说出口的谎话，首先要能感动自己，才有可能去说服别人，骗过别人。你看看，你给我说过的这些个理由中，有哪一条是你自己相信的？……”
“……嫂子……”
我没理他，摆摆手，接着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吧，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得到的只是我的女儿受罚的消息。你能想着来给我报信儿、解释，我很感激你。但是，多铎，事情已经发生了，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我只想给自己的女儿善后而已。至于这件事儿本身的是非曲直，多说无益，不是吗？毕竟，这事儿已经盖棺定论，以琪琪格的受罚结束了。那我还要知道这些个过程做什么？难道我还非要再去争出个一二三来，得罪人家，然后给琪琪格带来更严重的惩罚吗？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很清楚，就算琪琪格今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也没那个本事去给她翻案。这件事儿上，无论琪琪格是被保护了，还是被推出去给谁背了黑锅，我都无能为力。既然这样，我要知道它干什么？”
“……嫂子，对不起。”
“多铎，好好儿的，你道什么歉呀？”
“对不起，没能保护得了琪琪格，也让你难受了。”
我听着多铎道歉的话，心底的悲哀难以复加。连多铎都知道的事儿，我的王爷，多尔衮，你会不知道？可是，你有一丁点儿想过我们吗？想过我，想过我们的女儿吗？……
罢了，罢了。不想了，我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打起精神，我这样告诉多铎：“多铎，我感激你的这份儿心。但是，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也不会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有做好。以此为戒，以后，我会更用心地教养琪琪格，更努力地过好我们的日子。至于我，难受倒谈不上，毕竟我早就习惯了不是。”
“……嫂子，你还是多注意身体，毕竟现在你还掌着家，别太累了，该歇着就歇着。至于琪琪格，她的教养真真儿是顶好的。而且，她还小，你也别看得太紧，让她拘束了。以后还是跟原来一样，我一有时间就带她出去转转，让琪琪格放松放松，也到外面去透透气，你也好歇歇。”
“行，我这儿先替琪琪格跟你道个谢。每次你带她出去，回来都能高兴上好几天的。至于掌家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不是还有老管家跟那儿盯着呢，我也就是了解为主，累不着的。再说了，我这辈子要说到亏欠，就属琪琪格了，我会为了给人掌家这事儿冷落了自己的孩子？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
“……嫂子，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琪琪格置几座宅子，先交给你替她管着，没事儿的时候你既能打发时间，琪琪格耳濡目染的，将来也好练手，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总是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又让多铎误会了，他才能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仍然感念他对琪琪格的宠爱。
他是真心爱着琪琪格啊！
“你这是要给琪琪格置办嫁妆呀？还是打算让她将来给你招个人回来啊？”
“嗯，怎么了，不行呀？招个人回来多好啊，天天能守着你，还不怕她被人欺负，什么事儿都有人给她做主。”
“……还是置办嫁妆好些吧。”
“怎么了，嫂子？你舍得呀？”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再者说了，你也算是一路看着我走过来的。我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知道？她在我身边我既给她做不得主，她也从我身上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去个老实本分的家里，安安稳稳一辈子呢。”
“……琪琪格，你后悔嫁来大金了？”
“……谈不上后悔，但遗憾也是有的。只不过重来一次，我也依旧没得选择，不是？”
……
之后，我们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唯一记得的是，那天，多铎临走前，都到门口了，却又停了下来，他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逆着光站在那里，微微侧头，说了一句：“你别担心，我一辈子都会是琪琪格的依靠，我给琪琪格做主，一辈子都给她做主，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说完，也不等我张嘴，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犹豫，不曾停留，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直至走出我的视线去。
我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才猛然间想起：我还有个被人遗忘的名字——叫琪琪格，自我嫁来大金后，只多铎一人叫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