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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小无嫌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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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徐行一路将以沫带到王局长家里。
王局长和夫人见了辜徐行,都有些诧异,招呼着要保姆拿水果点心来,却被辜徐行拦了下来,他有条不紊地把事情经过向两位大人述说了一番,末了,他说:“虽然双方都有错,但我还是要代我妹妹先向你们道歉。”
“哪里哪里。”王局长略有些尴尬地说,“这是我们家宗远不对,哪能欺负女孩子呢?”
说着,他还象征性地摸了摸以沫的头,以示亲近。
道完歉后,辜徐行转头对王局长的太太说:“阿姨,宗远好像也是五岁吧?怎么没上点特长班呢?”
王太太递了点糖果给他们三个:“五岁能学什么?哪能跟你这种天才比?”
辜徐行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大白兔奶糖撕开,塞进闷闷不乐的以沫嘴里:“阿姨您过奖了。哪里有那么多天才?其实我是笨鸟先飞,我从两岁开始就被带着上各种特长班,四岁就在我妈的指导下学完了小学的功课,她只是不对外面说而已。”
王局长和王太太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上身都下意识地往他这边倾斜。
“我妈说了,如果不把所有领域都试试,很难发现孩子到底在哪方面有天赋。一旦发现孩子的天赋就要尽早培养,不然会耽误孩子的发展。五岁才开始摸索已经稍微有些晚了,但勉强还来得及。”
王局长听得频频点头,指着王太太说:“看看别人的孩子教育得多好,我们是要反思一下了。”
王太太做见贤思齐状,连忙虚心向辜徐行请教起有关特长班的事情来。辜徐行也不吝指教,把市里美术、钢琴、数学、跆拳道、围棋等十几个类别的优秀特长班都给她讲了一遍,担心她记不住,他还借了王局长的笔手录了一份。听王局长夸他字写得好,他谦虚地淡淡一笑:“我五岁就开始练字了,毛笔字练过颜柳欧赵,钢笔字练过田英章和庞中华。”
见王局长和王太太都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觉得目的已达到,就有礼有节地告了辞,带着以沫扬长而去。
出了王家大门,那个叫江宁的少年坏笑着说:“你还挺奸的,那小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说着,他蹲下身拧了拧以沫婴儿肥的脸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当了你这么多年弟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护犊子的一面?当年我被二炮那群小子摁在地上打的时候,可没见你帮我出过头!”
说完,他眼帘微微一敛,像在回忆什么,眸中漫上了些复杂情绪。
江宁的爸爸辜默成是辜振捷的堂弟,一直不温不火地在邻省某市环保局工作,新近刚调到聿城来。
虽然辜江宁和辜徐行是同宗同祖的近亲兄弟,但境遇上相差得太多,一个系出名门,高高在上,一个却因父辈在仕途上的荒疏,泯然众人。辜徐行觉得这个弟弟敏感复杂,又爱惹是生非,不太愿意和他来往。辜江宁玩世不恭的皮囊下却有一副傲骨,也不愿沾他这个哥哥的光,所以从小到大,这两兄弟的关系都非常冷淡。但是今天看见辜徐行对一个陌生小女孩都这样维护,辜江宁难免还是有些嫉妒。
见辜徐行不接话,辜江宁自觉没趣,撇了一下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以沫身上。面前的小不点虽然弄得一头狼狈,却一点也没掩去她的可爱。他盯着她鼓鼓的小脸,忽然伸手,食指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按一下,手一松,她脸颊上就露出一个凹下的白印子,才一瞬,那白印子又恢复成了蜜桃粉。
以沫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一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样子。
他越看越有趣,又飞快地按了一下:“挺可爱的嘛。”
就在他准备再按时,辜徐行“啪”地挥开他的爪子:“有完没完?什么恶趣味!”
辜江宁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你先去我家,往回走,第三个口那里右拐,直行两百米就到了。”
“那你呢?”
“送她回去。”
简单交代一番,辜徐行便领着以沫往南区步去。
摆脱了辜江宁,以沫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她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辜徐行,起初还勉强跟得上他的脚力,不料越往前走就越跟不上了。眼见被他丢出了好几米,以沫有些急了,跑步追了上去,抬手抓住他的衣角。
辜徐行低头一看,便瞧见了她笑得皱起来的小脸。
他意识到自己走快了,放慢脚步,任她拽着自己的衣角,一前一后地往南行去。
把人送到南院门口后,辜徐行转身欲走,像想起什么一般,回头看了一下以沫。
以沫扑闪着眼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往前迈了几步后,他迟疑了一下,反身折了回来,像江宁那样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脸颊上按出了一个更深的印子。手弹回来的一瞬,他自言自语似的说:“还真挺可爱的。”
说罢,他嘴角一翘,终于忍俊不禁地笑了。
辜徐行回家时,为江宁一家接风洗尘的家宴已经布置好了。辜振捷和辜默成已有多年没见了,彼此都以为再见须得是鬓发苍苍了,谁知辜默成好巧不巧地调到聿城来了,以后两兄弟秉烛夜谈的机会就多了。
辜徐行一边听他们感慨“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一边默默吃饭,渐渐地,他感觉出妈妈和堂婶张遇之间有些激流暗涌。她们虽然谈笑风生,动静甚至超过了男人们的对话,但辜徐行可以肯定妈妈很嫉妒这位堂婶,他是从徐曼不断变换的坐姿、缩小的瞳孔、下意识的冷笑中判断出来的,在张遇之前,徐曼只会在她姐姐徐茜面前,不经意流露出上述表现。
徐曼是个得天独厚的女人,她出身优渥,面容姣好。身边的女人,出身比她好的没她漂亮,出身和外貌都比她好的,没有她嫁得好,就算上述一切都比她好的,也没她肚子争气,接连生下两个出色的儿子。如今她在聿城学院做物理系教授,除了每周几节课,她基本上过着逛逛街、做做投资,连饭菜都有保姆送到手边的生活。
女人做到她这个份儿上,真的用不着嫉妒别的女人,除非对方美得刺眼。
张遇就是那种美得刺眼的女人,别的美女,或清纯或柔弱或放浪,总归是单一的,但是张遇的美却像一条河流,时而平缓,时而活泼,时而深沉,那种美是流动的,瞬息万变,叫人应接不暇。
在她的光芒下,满屋子人都被照得很暗淡。尤其是江宁的爸爸辜默成,在她的映照下,惨淡得像抹可有可无的青烟。
那天饭后,徐曼特意做了个面膜,一面按着眼角一面冷嗤:“你看看这个辜默成,和你一个起跑线,现在你都要往省委走了,他还是个副科!当年他们家巴巴给他求娶了大领导家的姑娘,他非要退婚娶个地方上的妖妖娇娇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不但家事闹得一团乱,还把自己的前程毁了!我看他再这么不温不火的,他们这一脉气数就算完了。”
说着,她扭头对一旁的辜徐行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在这里听着,这是在给你上课,虽然你还小,但是一定要明白,一个男人要成功,哪一步都不能走错,包括未来结婚。”
“说这个干什么?”辜振捷不悦地打断她,指了指辜徐行,“你上楼去。”
走上楼梯时,辜徐行听见爸爸叹了一句:“是啊,这样的女人,不妖其身,必妖其人。留在身边,不是好事。”
那句话说得极沉重,像有什么在辜徐行心口上戳了个印痕。几年后的事情,都印证了那句“不妖其身,必妖其人”,爸爸那时的话,倒真的成了一句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