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分刻——爱同》棠姑娘

2、谈判未终结 陈帆

　　陈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触目的白。
　　原来真的有天堂。他想。
　　原来我这样的人也能上天堂。他想笑，可是一牵动嘴角就是一阵痛感，这痛让他警觉，这里不是天堂，他没死。意识昏迷前，他听到车子开过来的声音，是谁救了他？他想转头看看四周，然而不能，脖子被固定了。
　　这是病房，很静。
　　陈帆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于是他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不知道是受过冻还是麻醉药没醒过来，身体感觉不到痛却很累。然而这一觉睡得不再踏实，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人在扒他的皮，一条一条的撕裂开来，痛不欲生。一头冷汗的醒来之后，却是再也不想睡了。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陈帆开始发呆，一直到有人到来。
　　期间病房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陈帆记得，这个女子声音淡漠的说：我不认识他。
　　然而，又是这个女子回来救了他。那个时刻，陈帆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出手相救，但是此刻，细看这个女子的容颜之后，陈帆觉得，她真的必须回来救回他。这个世界有太多人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细细踩着十几公分的黑色高跟，原本就不矮的个子就显得越发高挑，这一张病床矮的甚至不到她的大腿。
　　陈帆看她俯下身，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看不出年龄，却逃不开尘世磨练后的冷漠凉薄。她有一头极好的短发，干练沉静。
　　“你知不知道。”细细俯下身，带着外出归来的一身霜雪之气，冷冽的面容正对着陈帆的脸，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淡漠的说，“你迄今为止欠我124万的医药费，如今已脱离了危险。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然而……”说到这里，细细支起身子，转头看着心电监护仪，再度开口时，声线平稳，毫无生气。
　　“我也能随时丢掉它。”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时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诡异。
　　“那批客户的资料在我手里。”陈帆忽然说。
　　声音嘶哑，但是此刻在细细耳里，却是再清晰不过。
　　女子转身走到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大雪茫茫的天空。傍晚的夜来的特别快，然而在城市里，下着雪的夜似乎有着意外的美。
　　陈帆无法去看女子的动作，只能睁着眼睛，感受着药醒之后伤口同断骨处一阵阵的刺痛。陈帆觉得，痛的时候才能真正清楚自己活着，活得这么痛。
　　纯白的单人病房又陷入了沉默，而这沉默，一直到天彻底暗下来都再没有人去打破它。
　　如果这个城市能被雪覆盖……
　　就这么安静的覆盖，能多好。
　　或许，这样，那些太丑陋的过往就能掩埋。
　　细细看着灯火辉煌的大街，看着一辆一辆或大或小的车子转瞬流入一条条支流般的马路。天空漆黑，那些雪花不知来自何处，一寸寸抬高了地平线。
　　“你说，如果人死了，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细细忽然不着调的问了一句，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冷清。今天细细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领子上有一圈颜色很纯的紫貂毛，裤子亦是黑色的牛仔。也许是人太瘦，也许是穿的不多，看着总有些单薄。
　　陈帆没有去理会，他知道，这个女子其实对他恨之入骨。
　　细细没再说话，站在窗边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妈。”
　　“细细，还没下班吗？”
　　“我就回来了，大概半个小时。”
　　“好，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鱼，妈还怕你不回家吃饭了。”
　　“今天不忙，就来了。”
　　“那路上开车小心，妈挂电话了。”
　　“嗯。”
　　陈帆静静的听着女子和她妈妈的对话，听着听着忽然羡慕起来。有这样一个人在关心着你回不回家，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他想了一下，自己和家人已经有六年没有联系了。当初被他们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就被赶出了家门，至今，竟然已经六年了。这六年之中，也实在是发生了太多。
　　后悔吗？
　　陈帆想着那个人，六年的折磨，却终是难以斩断那一生一世的承诺。
　　陈帆觉得自己真是贱透了。
　　“那批资料在我电脑里，我设置了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细细转过身，看着床上病弱却异常美丽的男子艰难地说着。他的声音嘶哑，但是神情坚决。
　　“并购龙旗是我一手负责的，但期间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并不是我的主意。”
　　“我可以把密码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高级病房的自动壁灯开始亮起来，柔和的光线一丝丝铺满整个房间。
　　细细将手边的窗帘拉下，然后走到男子的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你以为，现在将资料给我，我就会原谅你？如今，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细细的口吻，有着凛然的霸气。
　　“你错了，他不会为了我而放弃并购龙旗的。”陈帆直视女子冰冷的眼眸。“我足够了解他。”
　　细细冷冷一笑，细致的眉眼透出凌厉的味道。
　　“你们的水已经够乱了，我不在乎让他更浑浊一些。”
　　“不行！你这么做也会害了你自己的……”陈帆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女子究竟在谋算什么。
　　然而，细细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陈帆看不到女子出门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然而，那一刻仿佛有风雪迎面扑来，霜冻了他原本侥幸的心。

作者有话说

　　喔哈哈哈哈……
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