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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媚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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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芯精神持续紧张了两日,这两日幕子琰并没有过来,倒让她暗松了口气。
负责她一日三餐的正是那日掳了她过来的大哥连轩。
起初,连芯还本着一家亲的精神主动和他熟络,然连轩总是一副冷面郎君的模样,对她爱理不理,讳莫如深。于是连芯不再打从他口中探得敌情的算盘。
自然,连轩这个人也被连芯果断的划定为无关紧要之人。
连芯望着玉桌上的菜肴,想着各种糟事,实在没胃口,于是对连轩道:“你把这些都拿走,顺便再送点昨天的那个紫薯糕过来。”
连轩看了看只动了几筷的菜肴,只是不动。
连芯乜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女孩子都爱吃零嘴儿么?昨天的那个糕点我吃的很好,所以麻烦你再送点过来,若是再来些蜜饯雪果什么的就更好了,谢谢。”
连轩嘴角微微抿起,犹豫了一会,便收罗了饭桌。顺便将空空如也的糕点碟子带了出来。
很快,连轩便重新提着食盒进来,除了两碟紫薯糕一碟蜜饯拼盘还有几碟与先才不同的菜式。
未带连芯开口,连轩就先开口道:“你若不想吃便自行倒掉。”
连芯瞅了几眼冒着热气的菜,道,嫌弃的尝了几筷鱼肉,便放下了筷子。
望两眼对边的连轩,虽然也是算得上俊朗的眉眼,但怎么看也不如连昰顺眼可爱。
这两日,连芯每每看到连轩就会觉得,她眼下的处境完全是他的过错,若那晚他不将自己带进这个牢笼,她现在不知有多逍遥。
将果核吐出来,连芯细细的嚼着果肉,对连轩道:“我说大哥,你虽然长得还算入眼,可不时三更半夜的出现在别人家里也是不礼貌的,所以以后,请保护自己,爱护他人,不要半夜出来吓人了。”
连轩脚步微顿,沉了口气,便径自出去了。
连芯望着他的背影,“切”了声,然后迅速的拾起筷子,刚才浅尝出这鱼肉细滑入口即化,香味还藏在味蕾,迅速勾起连芯馋猫的本性。
这间密室,真是名副其实的神秘,四面的刮花着暖玉墙壁,似乎都是可以旋转的,前日幕子琰进出的方向与连城每日进出的方向并不相同。虽然连城每次的进出连芯都有特别留心,只是找不出丝毫猫腻。
难道与这墙面上的纹刻有关?
可是上面的每一处都被她摸过了,并没什么异样。那墙面完整光滑,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若不是亲眼看着它裂开旋转,连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一道道门墙。
难道这门安装了人脸识别,所以幕子琰和连轩在前面的时候它会自动开启?不过连芯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
连芯吐一个果核念一段咒语,念一段咒语吐一个果核,一碟子的干果很快见底。就在连芯想放弃咒语这一条路时,突然轻微的异动,墙壁缓缓滑转,门开处盈盈的立着位女子。
女子眉目似画,剪水双瞳,丽质天成,红玫香色的软细襦袍,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当真是瑰姿艳逸,艳冠群芳。
连芯和这女子虽是初见,但却熟悉她的容貌,因为这位和上官如雪有着一般不二美貌,只是她的肌肤不似她的妹妹上官白雪那般的如雪似玉,也少了上官如雪水湄千娇,她举止间透露着如烟的淡雅,空谷幽兰般的恬静。
“上官如雪?”连芯心里已知这女子其实是上官如雪的姐姐,当今皇后,上官若兰。
上官若兰微微摇头,道:“本宫是如雪的姐姐。”
连芯忙矮身行礼,“娘娘万福,小女眼拙不识娘娘贵体,还请娘娘恕罪。”
上官如兰淡淡的望了连芯一眼,便折腰微步,开始环视这密室。
连芯心里却如火烫一般,因为她眼下不就如同被包养的小三,而这位正主找上门来,将拿出正妻的威严肆意修理她,扇耳光?泼硫酸?
“娘娘,不知您为何会到这里来?”连芯已经打定主意死不承认,把一切都归到幕子琰身上。
上官若兰一双清丽的水瞳在连芯的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停在连芯的脸上,缓声道:“本宫只是想看看,他说的那个自以为复杂实则简单的人。现下本宫见到了。”
‘自以为复杂实则简单的人’,是谁这么损她?连芯正摸不着头绪,就又听上官如兰说道:“他说你与他很相似,为什么我却看不出?”
闻言,连芯越发的懵:“啊?……可是娘娘口中的他,指的是哪位啊……”连芯突然噤声,因为上官若兰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一丝狠色。
“你不必知道这个。”上官若兰复又微微一笑,反复刚才那只是连芯的错觉。
上官若兰秀眸含笑,道:“本宫在这宫里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结束了,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是你,让本宫夙寐以求日日相盼的时日提早到来。”
连芯觉得这话古怪,却找不到厘头,只得僵着嘴巴陪笑。
上官如兰觉得眼前这个天真无知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目,绣袍之下,玉葱手指紧紧握起。颠覆之日,若是出现计划外的差错,她绝对不会允许。
上官若兰的到来,把连芯的思绪彻底的搅乱。于是上官如兰一离开,她就处于魂游状态。
在这个世界重新醒过来后,她仿佛进入了一张星罗棋布的网,就像这个密室一般,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的进出,只有她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心里积攒的烦闷瞬间爆发,连芯一脚踢在了墙壁上,而奇迹般的,脚下的墙壁突然旋动。
连芯愣了半秒,见门墙确实打开后,木楞楞了走了出来,墙面重新转过去,轻微缝合声让连芯回了神。
原来只要踹一脚就开能出来了,这门壁还真犯贱。
外面已经天黑,连芯望着眼前完好的朱红宫墙,对那密室的建筑工艺咋舌不已,谁能想到这千篇一律再不起眼的破朱墙竟也是一道门径?
顺着宫墙摸索了一会,四周杳然无声,完全笼罩在夜幕下,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宫殿。
“拾,欢,殿。”连芯站在殿前,借着月光,读出了殿的名字。
出了拾欢殿,连芯正不知往哪个方向走,突然望见远处的天幕上绽起无数的烟花,璀璨的烟火照亮黑色天幕的一隅,耳边隐约有鼓乐与人的欢喜笑声。于是,连芯朝着那处烟火奔去。
连芯先爬上城墙边的一株榕树,然后不甚艰难的渡到宫墙上,宫墙高危,连芯险险稳住身子,虽然远处的人声鼎沸就在耳边,可是连芯站在这宫墙上,隔着重重层叠殿宇,也只望见那一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连芯脱下外裳,以牙为剪,“撕拉撕拉”的几下便将薄丝外裳撕成数道布条。将布条接好,系在了榕树上,顺系着布条缓缓向城墙外下移,只是布条不够长,连芯闭着眼往下跳。
“呦吸!”因下跳的角度没调试好,连芯脚筋被震得生疼。
黑魆魆的壁道,突然出现两盏灯笼,连芯慌得躲到墙壁的弯角,因为跑的太快,没留心被一颗石头垫到,刚刚抽筋的脚踝狠狠的崴了下,顿时疼得她措手不及。
“卧槽!”连芯压着声音骂道。
两个提着灯笼经过的小内监从此处经过,其中一人细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个怯怯的道:“哪有什么声音,我没听到。”
前一个又颤颤的道:“听说这拾欢殿经常闹鬼,咱快走快走!”
两个小内监细碎的脚步和小声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今个太后的生辰,整个宫里合欢同庆,只苦了我们这些奴才……”
“我看寿庆典礼得举行到明天早上……”
……
……
连芯拖着小腿从墙弯处一硌一硌的出来,望了望远方的噼啪绚烂的烟火,原来是给太后办寿辰。连芯犹豫要不要躲过那个寿典,因为她可是从密室逃出来,可不想再出现在幕子琰面前。
仅是一条宫闱夹道,却是走不到头,不用想也可以想到这个皇宫有多大,连芯有些后悔刚才没向那两个内监问问路。
这一条道似是看不到头,脚又疼的厉害,连芯倍觉凄凉。
就在了自顾自天苍苍野茫茫时,突然看到从侧边的殿门里走出一个人来,连芯躲闪不及,只得屏息望着那个人超自己走了过来。
黑暗中,那人身影修颀,举步间玉树清风绰约儒雅,星月沉静般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叹了口气。
连芯杏目圆睁,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幕子聿。
“你还好吧?”幕子聿道。
虽然说话人就在眼前,连芯却觉得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有种虚无般的飘渺。这个阳春白雪般纤尘不染的人,她一直觉得黑土与白云的距离也不足以道出与这个人的差距,在他面前,连芯总有些无所适从的慌张,就像小丑极力的想要掩饰自身的丑陋。
连芯低下头,暗自庆幸周围的黑暗,刚才爬树跳墙,不想也知道此刻自己一定是灰头土脸的,“我没什么事情啦,就是刚刚脚崴了。”连芯努力表现的轻松,“八哥怎会在这里的?”
幕子聿目光停在连芯的脚上,默了默,道:“能走么?”
连芯一脸无谓的道:“当然能走啦,又没断。”
幕子聿唇角微微抿起,道:“跟我走吧。”
连芯望着前面的幕子聿,有片刻的犹豫该不该相信这个人,自从上次连昰没有立即救她后,她就开始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该相信,不过,连芯还是很快的提着脚跟了上去,这个人怎么看也不会觉得不是好人,跟他走先,再随机应变。
幕子聿步履迈的很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连芯,确定她有跟着,便继续行路。
连芯觉得脚要断了,疼的不住暗抽冷气,不过还要尽量表现出不是很严重的模样,有很多次,连芯很想叫幕子聿停下里,不过还是忍住了。
路径很迂回,连芯第一直觉就是这是宫廷密道,她是如何就进入这密道的,她却是不记得,只怪先才全部的精神都在断骨似的脚上,所余不多不多的注意力也都在幕子聿那美好的背影上。
“这密道是通向哪里的?”连芯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尽量是声音听起来正常,“为什么要走这里?”
幕子聿突然转身,连芯险险的停住脚,所幸没碰到他。
幕子聿望着连芯额头渗出的汗珠,眉心微微皱起:“别老是逞能,坚持不了就开口。”
连芯怔松,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脚,却打肿脸充胖子,僵硬的笑道:“还能坚持还能坚持的……”
幕子聿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先坐下吧。”
终于可以歇会了,连芯如蒙大赦,扶着墙壁滑坐下来,正要捏捏腿脚,却发现自己的小腿已被幕子聿握在手里。
连芯登时双目圆睁,正思考着该做什么反应,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从脚踝直达大脑,几乎下意识的,连芯死死咬住嘴唇,将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硬是堵在喉间。
幕子聿有些怔松,他原以为会听见她的惨叫,才会选在密道里给她接骨,可是她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望着女子因疼痛而扭曲的眉眼,幕子聿有些出神,只觉她唇上的那排清晰的牙痕像是烙在了他的心口。
虽然连芯心知幕子聿是在给她接骨,但刚才那一瞬间疼到发梢的疼痛着实让她心有余悸,心中十万个“卧槽”奔腾而过。
接下来,一路无话,并非连芯还记着刚才之仇,而是连芯怕一说话便控制不住自己怒火的语气,还有,她觉得幕子聿有些古怪,究竟哪里怪她却是说不上来。
出了密道,便是宫外。
幕子聿打开揭开车帷,对连芯道:“上车吧。”
连芯此时突然拉紧警绒线,道:“这是要,去哪?”
幕子聿唇边绽出一抹笑,犹如寒梅绽雪,道:“回……你的家。”
连芯在脑中转了好几遭,才省的,这马车是要去九王府的。于是欢快的借了幕子聿的手臂爬上了车,只是幕子聿却只是叮嘱车夫几句,并不上车,望了望车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马车动身之际,连芯忙揭开车帘,对幕子聿微微一笑:“那个,谢谢你,八哥。”
幕子聿笑笑:“保重。”